眼前的事物真实又虚幻,一切都像是由无数尘埃组成,仿佛触碰就能让它们溃散,在阳光下随风飘走。
苏服白忍不住伸出手,墙壁是真实的,低矮的屋檐也是真实的,脚下带着泥泞的道路也是真实的。
“这是什么地方,屋顶这么矮,住在里面也太压抑了。”
他忍不住吐槽。
小路上原本无人,他的一句话将几道身影吸引过来,面黄肌瘦,互相对视,忐忑不安的朝着苏服白躬身行礼。
苏服白纳闷,到山东了?
他也不明白怎么回事,照葫芦画瓢也给对方行礼,不料那几人连连后退,嘴里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在说什么,只能看出来神色很惊慌,再然后……
苏服白震惊了,他看到那几人很干脆的跪下,额头贴地,嘴里还在叽里咕噜,语气很急促,也很胆怯。
“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连忙往前几步,要将对方扶起来,留意到对方几人都穿着古装,再看周围环境,低矮的房屋由土砖茅草搭建,古朴的很。
影视城,拍戏?
苏服白立刻往边上闪,同时顺着对方跪倒的方向往自己身后瞧去,泥泞的小路直到尽头空无一人。
所以,他们是在拜天拜地?
寻找镜头也没有收获,这下他纳闷了,没有镜头你们跪什么。
贴着墙壁走在屋檐下,避开正跪着的方向,可小路就这么点宽,还是有种占人便宜的负罪感。
“麻烦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我脑子有点昏昏沉沉,之前好像不是在这里,我之前……在贵州,在天眼那边旅游呢……完蛋,我是不是失忆了,怎么从天眼来到这里的完全没有记忆。”
绕至几名古装男子身后,已走出泥泞的小路,道路稍微宽阔些,有阳光照射,路面相对干硬些。稍远些的地方有几道身影,同样穿着古装,正探头探脑往这里打量。
苏服白情绪激动,不由提高了声音,远处的身影僵硬住,然后好像约定好,躬身朝着他行礼,还有的如身旁这几人一般,跪倒额头贴地。
此时远处出现一个白须白发的小老头,绕过僵直鞠躬的身影,翻过跪倒磕头的身影,历经艰难险阻终于来到他跟前,气喘吁吁,也先是一鞠躬,“有贵客来我们这乡野偏僻之地,蓬荜生辉。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让大人见笑了。”
“今天也不知是什么喜庆的日子,接二连三有贵客到访。大人若是不嫌弃,请随我去象神庙,那里已经备下酒菜,另有几位贵客,等会儿也要去象神庙。”
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捋着发白的胡须,小老头笑意晏晏。
矮小老头说的是普通话,但是口音很重,似乎知道他听着困难,刻意放缓语速,还留意着他的反应。
苏服白明白了一些,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他无暇去想自己在什么地方,遇到的事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中间的那段记忆去哪儿了,直勾勾盯着小老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发白的胡须,都透着虚幻,像是无数尘埃聚合而成,甚至有些透光。
之前看到的不是错觉,也不是用了特殊的建材,人的血肉之躯总不能换材质吧!
“你,是谁?”
声音干涩,很不自在,莫名的有种恐惧感,在他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疼痛之后,恐惧感便更加强烈。
这不是在做梦。
他慌忙抬起手,还好,自己是真实的,没有那种尘埃聚合而成的虚幻感,但衣服是虚幻的,迎着正午的阳光,若隐若现能看到本应被遮挡的身体。
也是一身古装。
就在他打量这身衣服的时候,聚合的尘埃发生变化,布料的材质、颜色随之改变,本是一身粗布麻衣,很快变成顺滑的丝绸,在人群当中格格不入。
苏服白又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很疼,是真的不是做梦,但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老朽姓张,张德兴,是本村里老。”
小老头捋着胡须,对发生在眼前的诡异变化视而不见,如此便更加诡异。
“说贵客贵客就到。”
张德兴朝着苏服白身后鞠躬,红光满面,快走几步迎上去,嘴里叽里咕噜的低声喝斥,原本跪倒和鞠躬的身影连忙让到道路两侧,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道路的另一头走过来一男三女,女子模样俊美,身影窈窕,男子却是满面油光,挺着个大肚皮,跟怀了双胞胎差不多。
为首的女子微微皱眉,避开不看苏服白,另外两名女子掩着嘴偷笑,时不时瞧他一眼,两颊飞起红云,油光胖子瞪大眼睛,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
苏服白的目光停留在四人身上,他们的人和衣服都是真实的,完全没有尘埃聚合的虚幻感,可他们也是古装打扮。
虽然不认识,不由自主的就生出亲近感。
“这里是……”
油光胖子的肥手搭上他的肩膀,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啧啧称奇,“兄弟,你真是不拘一格,痛快的人我见多了,凉快的还是头一回见。”
声音也很油腻,眼神上下打量,还有那么点猥琐。
偷笑的两名女子终于忍不住,笑的欢快,从眼角挤出泪花。
为首的女子眉头皱的更紧,狠狠瞪他,“取一身衣服给他。这些人都是史册幻化,并非真实,可礼义廉耻应记在心中,不是做来给别人看的。”
苏服白还是似懂非懂,但有件事听明白了,所有尘埃聚合的人、物都是假的,所以他这身衣服也是假的,也就是说他现在当着三名女性的面裸奔。
确实凉快,确实不拘一格。
“喏”
两名偷笑的女子其中之一,眼神相对羞涩些,不如另外一个大胆,不知从哪取出的衣服,丢给苏服白。
苏服白望着发呆,你确定这是衣服,不是床上四件套,“这怎么穿?”
翻来覆去也看不出哪件是上衣哪件是下衣,他不由脸色发苦,嘟囔着:“这也太大了。”
油光胖子面色凶狠,气恼的一把夺过去,“嫌我胖,我还嫌你弄脏了新衣服,花三两银子做的。”
另一名偷笑的女子前仰后合,目光不经意的上下乱飞,“我们的衣服不大,要不要借一身给你?”
眼神、语气都很期待。
相对羞涩的女子也是跃跃欲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