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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石头岭地势高低不平,严义昌带人埋伏处地势较高,前方斥候已经能看到匈奴的踪迹。严义昌示意底下人先不要轻举妄动,待到匈奴全数进入伏击范围内再行进攻。他们来时天空刚开始飘雪花,如今已经盖了厚厚一层,除他们埋伏的地方之外,石头岭路上再无脚印,令下面打头的胡人放下些心。

    这次带头劫掠的人名叫扎合,是阿察尔次子哈丹的手下,这次主动领了差事来丰县这边劫掠。扎合在后方,听探路归来的人说并无异样,扎合点头,示意手下人继续前进。扎合心中得意,二王子所说果然没错,大奉那些人的眼睛都盯着上谷和云中两地,谁能料到他们早早看上了渌江下游这片丰产的土地。

    此时天气严寒,想必那些人都窝在暖和的营帐中没有防备,正好方便他们。

    扎合带着人轻装简行,在探子说前方无异样之后便带人继续向前。严义昌一直派人盯着匈奴人的进度,待他们的人全部进入石头岭时,立即封锁入口,号令沿路埋伏的士兵从坡上滚下碎石,直接袭向坡下匈奴人的脑袋!

    异变突生,扎合马上下令手下众人躲避坡上滚下的碎石,举起刀用胡语怒吼:“躲起来算什么好汉,给我出来!”

    严义昌向地上啐了一下,骂道:“都来劫掠百姓了还装好汉!听我命令,从石头岭两端攻下去,给他来个前后夹击!”

    “是!”

    严义昌一声令下,沈元他们便举起手中的刀冲向山坡下的匈奴,扎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马上下令还击,两边人马在石头岭的窄道中缠斗在一起。

    匈奴善用刀,又常年游牧,膀大腰圆,力气非同一般,沈元与之缠斗时没克制自己的力气,右手抬手架住胡人的刀后,左手在自己刀背一撑,直接弹开对方的刀,在对方错愕之时一脚踢开他手中的兵器,干脆利落地一刀斩下,抹了一把脸上沾上的血便去支援别人。

    白海江他们在军中学了些功夫,沈元也时有指点,勉强应付得来,实在吃力之时也会相互帮忙,还算得上顺利。荣茂云力气差些,虽然身形比白海江他们灵活一些,但关键时刻荣茂云被匈奴震掉了手中的刀,眼看刀光就要落下,荣茂云竟愣在原地不知躲避!

    好在沈元发现及时,侧身躲开匈奴的攻击,一把将自己手中的刀掷了过去,打偏了荣茂云对面人的刀,白海江又及时在匈奴胸口踹了一脚,将刀插入敌人胸口,才把荣茂云从刀口救下。白海江用力打了一把荣茂云的后脑勺,破口大骂:“你他妈想死吗,还不把刀捡起来!”

    荣茂云醒过神来,立马捡起地上的刀,跟在白海江和沈元后面向匈奴杀去。

    扎合带来的人不多,严义昌又早有准备,扎合这边渐渐落入下风,连自己身上都有流矢所伤的痕迹。扎合心中暗道不好,二王子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若今日他就这么逃了回去,下场不会比死在这里好多少,与其这样,不如殊死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扎合躲开严义昌的攻势,反手一刀捅进另一士兵的胸膛,将剩下的人聚拢身边,随手捡起一名大奉人的尸体当作盾牌,撞开严义昌冲了出去,攻势之猛,一时间竟无人敢挡!

    糟了!

    严义昌大怒,命令前面的人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闯出石头岭。可扎合被激起了凶性,带着身后人见人便砍,怒目圆睁,双眼赤红,一时间竟真吓住了许多荣茂云一样的新人。严义昌此次是带人埋伏,并未骑马暴露行踪,一时间让扎合拉开了距离,只得追在后面,绝不能让扎合越过石头岭!

    扎合一路前冲,大开大合的刀势无人敢挡,心中正得意之时,挥出去的刀却被人大力架开,逼得他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扎合发狠般地看着眼前敢拦住他的人,来人正是沈元!

    扎合力气着实是大,震得沈元右手虎口隐隐发麻。沈元右手将刀握得更紧了些,毫不畏惧扎合狰狞的样子,挥刀就向扎合砍去。大奉人最讲究什么礼义廉耻,扎合本以为沈元会忌惮他手中同族人的尸体不敢动手,却没想到沈元如此果决,只好丢开手中的“盾牌”,招架沈元的攻势。

    詹泰教给沈元的刀法以杀人为主,一招一式都直取对方命门,沈元力气又大,此刻更是将其优势发挥出了十二分。起初扎合还能抵挡一二,可几招之后便显出颓势,终于被沈元抓住破绽,刀光一闪便斩下他执刀的右臂,将扎合压倒在地上!

    扎合额角青筋暴露,顾不上右肩传来的疼痛,还想用仅存的左手和沈元角力,逃脱沈元的压制。沈元身体本就有些不适,不敢再拖,怒喝一声斩下扎合头颅。

    扎合的头颅在雪地上滚了两圈,一双不甘的眼睛映出的,是沈元再普通不过的兵服。

    沈元撑着刀站起来,白海江凑过来大力地拍拍她的肩膀,嘴里夸着:“好小子,这都让你给杀了!”

    严义昌赶来时,看到的就是死不瞑目的扎合,大笑两声捡起地上的头颅高高举起:“匪首已死,迅速清扫余孽!”严义昌说完,赞赏地看了沈元一眼,尔后便带着人将石头岭清扫干净。

    沈元沉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扎合,对白海江和荣茂云点点头,便拿起刀又杀回人群,继续和匈奴搏斗起来。荣茂云心里觉得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挠挠头跟上了沈元的步伐,和她一起杀剩余的匈奴。

    待到石头岭尘埃落定之时,已经是月上中天的时候,雪也几乎停了。月光洒在银白的雪地上,将漆黑的夜晚也点亮了些。严义昌带着众人回营,第二日难得向村民们采买了一些肉食给后厨,炖了几大锅带荤腥的菜犒劳底下士兵。其他几个营帐的人兴奋不已,以前年节时才能吃到肉,如今现在就吃到了!

    沈元坐在饭堂中,拿起筷子抬头望一眼饭堂的人,发现少了几个往日惯爱谈天说地的熟面孔,随即垂下眼帘,将情绪藏于心中,一口一口地吃着难得的炖菜,味同嚼蜡。荣茂云以往最吃不惯军营中的饭,今日比起以前已经称得上丰盛,他却迟迟下不去筷子,眼看好菜要被人抢了个干净,白海江连忙夹起两筷子菜塞进他碗里:“愣什么神呢,再不吃可没了!”

    荣茂云愁眉苦脸地说:“白大哥你不知道,我昨夜闭上眼睛就是自己杀人的样子,满地都是血。现在看着这些肉,心里就”

    白海江看了眼荣茂云,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肉,两人大眼瞪小眼。

    得,他也吃不下了。

    曾志光看着白海江劝人不成,自己也放下筷子,悄悄指着沈元对二人说:“你俩行不行啊,你看看人家沈元,不是吃得好好的,都学着点。”

    白海江嘿了一声,用肩膀撞了一下曾志光,差点把他的饭碗撞下去,曾志光不满地说:“你干什么,我饭差点掉地上!”白海江摆摆手:“你不是和沈兄弟最不对付,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曾志光表情有些不自然:“上次不是荣茂云在雪里睡过去了,我发现以后去叫的沈兄弟,昨天沈兄弟还和我道谢了。”曾志光说完,目光悄悄看了一眼沈元,见他埋头吃饭,没朝自己这边看过来,又说:“其实你么别看沈兄弟这么平静,昨天晚上我起夜,发现沈兄弟半夜在茅厕吐得厉害,怕是胃里都空了。”

    白海江和荣茂云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这回事。荣茂云急到:“那你怎么不叫我们,也不去帮忙?”

    曾志光嫌弃地看了荣茂云一眼:“你傻呀,他半夜躲出去,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出去大家不就都知道了?”

    也是。荣茂云下意识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小声说:“昨日我看到那人刀砍过来人都傻了,他却能斩下扎合的首级,我还以为他真的如此平静,能适应得这么快。”结果今天听了曾志光的话,他才知道原来沈元心中也并不平静,只是藏起来了。

    饭后,荣茂云追着沈元回营帐中,还未说话,迎面就挨了沈元一拳。

    “想找死直说,不用等到上战场。”

    沈元语气冷淡,神色间似有怒意,就这么看着荣茂云。

    荣茂云愣愣地摸着自己挨打的右脸,白海江和曾志光面面相觑,第一次见沈元发货,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前相劝,好在沈元没有再打人的意思。昨日伏击成功后今日休整一天,沈元揍了荣茂云一拳便准备出门去校场自行训练,留荣茂云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白海江上前,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你别在意,那天你在雪里睡着,沈兄弟都急死了,他也是为你好。”

    曾志光也点头:“白兄弟这话说得对,你说那么危急的情形,要不是大家拿你当兄弟,谁会管你死活?沈兄弟救你一命,便是打你一拳你也该受着,你说是不是?”

    荣茂云点头,忽然又摇头:“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有事要和他说!”

    说完,荣茂云便匆匆忙忙地追出去,拦住正在往校场去的沈元,白海江和曾志光也追在后面。沈元看到追出来的几人,还以为荣茂云生气自己打他,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却听见荣茂云抢着开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都知道的,我就是想和你说说声谢谢。”

    荣茂云说完一顿,见沈元意外的神色,又补充道:“还有,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抱歉,我不该砸了你给我的药酒。”

    沈元神色有所缓和,但语气依旧冷淡:“你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你若这样下去,迟早死在战场上,谁也保不了你。”

    荣茂云连忙摇头:“你说得对,但我不是想说这些,我其实是想说”

    荣茂云看着沈元,脸色通红,犹犹豫豫地说:“我是想问你,我可以认你做义兄吗?”

    义兄?这倒真是沈元从未想过的,她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想认我做义兄?”

    荣茂云垂下眼帘,低声说:“我父母外出经商,结果遇到匈奴打过来,都没了。后来叔婶嘴上说得好听,担心我无人照看,家业不好打理,最后却将我赶出家门。你虽然总看不上我,还用话激我,但我知道,你跟他们不是一样的人。所以所以”

    荣茂云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沈元:“我想认你做义兄,和你学武,可以吗?”

    沈元意味不明地盯着荣茂云看了一会,看得荣茂云心里越发忐忑,最后终于开口:“我很严格。”

    荣茂云脸上渐渐绽开笑容,看着沈元用力点头:“我不怕苦,我都撑到现在了,之前在石头岭我还杀匈奴了!”

    沈元笑道:“那我就认下你这个义弟,别让我失望。”

    荣茂云郑重承诺:“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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