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

    一瞬间内，晟的脑袋里冒出了很多东西来。战争的因果，生命的脆弱，命运的扑朔……

    “那个……父亲，我们宇智波一族和千手的家伙是因为什么原因打起来的呢？真的像哥哥们说的那样，是因为仇恨吗？”斟酌之下，他决定问当时在梦里一直不理解，但是刚才在沉默之中回想又觉得似乎明白出了点什么的，战争的理由。

    他见得太多了。很多族人都吵着要为谁谁报仇，在战场上杀得也很卖力，但是结果呢？要么又添新仇，要么把自己也赔了去。

    之前不明白左目他们那个世界只因为资源就打起来的战争，但是仔细一想，貌似只因为仇恨就打起来的战争才是真的不可理喻。

    实际上之前在打扫战场时自己就有些疑惑了。如果真的是因为仇恨而战，那为什么在打扫战场时却要约束族人不得再生事？

    田岛看向晟的眼神有了一丝异彩。本来是想着借着这个问让晟自己提到想要提升实力的话题，这样他也好开口说自己打算让他跟着一个族内的高手离开家族修行。毕竟是要离开家族，危险性不比上战场小，如果不做好觉悟的话，他也不好拜托那位跟他不是跟对付的老朋友。

    只是没想到晟竟然反过来抛出这样一个完全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考虑的问题。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问题真的是儿子自己想要问的吗？田岛有些难以置信。

    “那个……为了复仇就挑起战争的话，那……太蠢了不是么……为了复仇杀了对方，对方的亲友也要为死去的人报仇，打过去打过来，根本打不完……什么的。”晟回答起来支支吾吾的，完全不见和左目说话时那样干脆果断，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怕父亲还是小事，如果家族真的就是因为仇恨就挑起战争，那他刚才的话差不多是在族长面前把家族的人骂了个遍，说到中途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但继续说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个意思是吗？”田岛并没有因为晟说话时的反应而面露不快，也没有因为内容而生气。

    “是，为了报仇发动的战争，一点好处都没有，赢了输了，大家都讨不到好。”田岛的态度让晟多了一份底气，说话的声音不再那么小，也连贯了许多，“没有好处的仗不应该打，父亲不那么认为吗？”

    “不，错了。打之前，你会知道能否讨到好处？”田岛不以为然。

    “是这样，的确不知道。”晟摇着头干脆地承认，“那家族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发动战争的呢？”

    田岛轻“嗯（升调”了一声，显得有些诧异，‘这小子话题跳得有点快啊’。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却是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竟然掉进了儿子的陷阱里——他刚才的话，相当于就是承认了战争不是单纯因为仇恨就被挑起的。

    压下心中的惊讶，田岛正色敛容，一本正经地道：“确实，仇恨只是引发战争的借口，但决不是主要原因。如果只是要为同胞报仇就去攻打敌对家族，那样战争只会更加频繁。”

    “那为什么哥哥们都说是因为仇恨呢，就像父亲刚才说的‘冤冤相报’那样？”晟没有发觉，自己从刚才起就没有再低头回避田岛的目光，与田岛的谈话也越来越流畅。

    “战争的发起或参与，利弊的权衡，战略意义的探讨，战事的筹划和准备，都是只有家族的高层能够参与的事情。这些都不可能让族人们全部知道，而你们还小，也不可能让你们参与到高层之间的讨论中，所以你们只能从族人的反应来推测。”田岛毫不避讳地就将这些事讲给了儿子听，不过在他看来，晟还是有资格听这些。

    “而对下面的族人，打小家族就宣称是小家族冒犯了宇智波的威严；打千手、日向这些实力相差不大的大家族就是宣称复仇。”

    ‘原来竟是这样！’晟听了真相后吸了一口凉气。别说是斑，就连他的长兄寅都不知道——寅在他面前向来是知无不言。

    “战争的目的往往很复杂，但是离不开物资、势力和安内等几点。不过，从中要排除辉夜一族的白痴。”田岛极为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对自己这个不安分还不靠谱的盟友，他嘲讽起来很顺口。

    晟哑然失笑，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后马上又恢复成了虚心受教的表情。辉夜一族要挑起战争还真不需要什么理由，他们就是一群单细胞的疯子，哪里有仗打就喜欢往哪里凑——这不是偏见，而是共识。

    “父亲，物资我大概能明白，可后面两个是什么意思？”晟问道。

    “宇智波和千手之间打起来往往会需要其他家族的辅助。除了周边一些实力不强的小家族外，还需要争取尽可能多的中间势力。我们一族攻打小家族，不全是因为那点物资，更多的是为了拉拢的别的家族——越强大的家族越能够使人信服。对那些不愿意归附的势力，与其让他们向千手一族靠拢成为其左膀右臂，还不如现在就消灭了。稍微伤筋动骨总好过未来在阴沟里翻船。”

    “至于安内，就是安抚族人。很多战争毕竟对外宣称是复仇，有时候一些看似没必要的战争，却能让一些叫着报仇的人安分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晟已经完全没有了面对大人的紧张感，他有些狡黠地笑了笑，“父亲还没回答我最初的问题呢。”

    ——宇智波和千手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打起来的。

    中间自己换了个问题，而这个一开始的问题也就一直没有得到回答。

    “世仇是让两家势不两立的主要原因。高层也许还会权衡利益，但是下面的族人，想的就只有复仇了。前代的仇怨，传到后辈，本应该消散很多，但每隔一段时间就总是会有不遵守规矩的族人擅自挑起两族的战争。所以两边都是尽可能地约束族人不去挑事……”

    ‘这不还是因为仇恨吗？’晟有些疑惑，但看父亲还没说完的样子，还是抛开了疑问继续认真听。

    “……不过之前也说了，仇恨可以是借口，但发动战争的权利是掌握在高层手中的。而两家争斗的根本原因，却是为了实现和平。”

    “依靠战争……来实现和平？”晟睁大了眼睛，难以理解。

    “嗯。正常人都不喜欢战争，想要和平。但是谁来统一各大忍族，实现和平呢？弱小的家族自然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他们要么选择依附大家族，要么就灭亡；而强大的家族，除开已经衰落的羽衣一族，和首鼠两端的日向一族，无一不想要通过各种手段统一各大家族，结束这个乱世。”

    田岛提到日向一族时，晟的眉头就深深皱了起来。拓良是死在日向一族的忍者手里的，甚至还不是在战场上，是在自家地盘上。

    不过，这次不排除辉夜一族了吗？

    “而只有最强的家族才能做到这件事。是让自己的家族，还是让敌对家族来统一？这个问题的答案毋庸置疑。所以，作为火之国最强大两个家族，我们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现在就是为了这个在争斗。”

    “原来是这样！那么，如果我们能够争取到比千手更多的其他家族的势力，那么我们就可以靠势打败千手一族，统一火之国了！”晟恍然大悟，但是马上他又想到了新的问题，“可就算我们打败了千手一族，他们也会不甘心吧，毕竟我们两家的仇恨不是自古以来就有了吗？不根除掉的话以后会不会又爆发战争？”

    在这个年纪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田岛看向晟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许，如果晟能成长起来，并拥有足够的实力，或许今后家族的命运也会发生很大的改变吧。

    “根除也许不会，但削弱对方是必然的。和平来之不易，相信千手之中明事理的人还是要比一根筋想复仇的人多……如果换一种结果也是同样。”

    另一种结果是什么，晟当然知道。不过没有哪个宇智波希望是这个结果。他想了想又问道：“那，父亲，两家有没有可能联手？”

    田岛摇了摇头，道：“至少我们这一辈肯定是看不到的。宇智波和千手两族底蕴和实力不单是在火之国独大，在五大国中也未必有敌手，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要联手，不光是下面的族人要放下仇恨，高层之间也要能够相互达成默契。后者才是决定因素。而我和千手佛间，绝对不可能把手言欢，只会恨不得把对方挫骨扬灰。”

    说到自己的老对手，田岛脸色一下子变得狠厉起来。

    ‘那就是要靠我们这些下一代努力了？’晟想了想，也觉得不大可能。或许这是个死结吧。不知道左目先生知不知道怎么办。不过想到左目自己也要他帮忙搜集什么“和平的理念”，晟就知道问左目应该是没什么用。这一点，两人倒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不过，今天为什么父亲会和自己说那么久的话呢？

    而且，还把常用的刀送给了自己。

    刚才无意间的一瞥，他发现田岛的刀柄变新了，想到放在自己房间的那把胁差，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把刀是田岛赠给他的。

    田岛在说话时也一直有留意到儿子的神情变化。说实在的，今天晟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一开始还以为晟会很难理解他说的这些话，但从晟的反应来看，他还是比较满意的。或许现在对儿子灌输这些为时过早，但比起让晟天真地以为消除了仇恨，人与人之间相互理解就能实现和平，田岛更希望让儿子现实一点。

    也是因为晟问出来了，他才会想着跟晟说这些。至于对一个小孩子的问题选择一本正经地回答，而不是敷衍了事，只是性格使然而已。

    不过，今天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聊战争。

    “咳咳，下面，该谈谈你的事了。”田岛咳嗽两声，把晟的注意力拉过来。他看晟立马就正襟危坐，微不可查地颔首。

    经过刚才的一番谈话，父子俩之间气氛倒也没那么压抑了。在面对田岛时，晟也没了之前那种近于窒息的强烈紧张感。而田岛自己也同样是轻松多了。

    “你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怎么开启写轮眼吧？”田岛问道。

    晟点了点头，心想：‘父亲要开始教我怎样使用写轮眼了么？’尽管他一直没有表现出对自己拥有写轮眼了的欣喜若狂，但要说一点儿都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毕竟，这可是宇智波一族的象征，还不是每个族人都能够觉醒的血脉力量。

    “现阶段我并不打算教你如何使用写轮眼。”田岛第一句就否定了晟心中所想，紧跟着解释，“你的基础还不扎实，以前你在寅的指导下虽然训练得也刻苦，但是对你来说还不足以弥补你天生的缺陷。”

    ‘原来，父亲也有关注过我吗……’晟有些发怔，一阵情绪波动涌上心头，他咬住嘴唇，又立马低下头去，不让田岛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他空咽了两下，仿佛是在把堵在喉头的复杂心绪吞到肚子里去，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若无其事。

    将儿子的神情变化全部收进了眼底的田岛，什么都没有表示，在儿子抬头的一瞬间，继续说道：“所以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学习‘忍者的基本功’。”

    ……

    “无印是主线，而‘遗产’是列传……看来光是弄个虚拟战斗场景还是太枯燥了，要是我认真地做的话，也许能搞出一个世界来……”

    44室，左目正盘着腿坐在床上，就像一个廿一世纪的宅男一般，拿着手柄，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显示器，一本正经地玩着游戏，同时嘴里还念念叨叨。

    他已经摸清楚了这部游戏的主要人物，还有与这个世界存在的一些微妙联系。这会儿他的人造大脑中另一部分已经开始了对一个主要由游戏改编的虚拟世界的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