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真的太无聊了!
熊雄呆坐在石碑跟前,一边用手抚摸自己脸上巨大的伤疤,一边双目呆滞的喃喃自语。
他原是赤明星陆上的一阶散修,一次和老熟人一起干无本买卖的时候,被人黄雀在后,他素来机灵,见机也快,当场杀了两名同伴当作投名状,却没想稀里糊涂入了星槎的伙。
干海盗可比剪径毛贼前途光明多了,熊雄喜滋滋的上了船,没想到刚到船上就遇到了一个大活儿,熊雄登时就兴奋了起来,没来错地方啊!!结果拼杀之中一个年轻剑修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他这个69岁的老同志,熊雄大意了,没有闪,脸上被飞剑贯穿,可是他命大,飞剑只是擦过脸皮,没有伤到骨头。
这点皮肉伤原本用生肌丹就可以解决,熊雄却执意要留着伤疤,这伤疤好啊,以前他脸上没有伤的时候,大家见到他的第一眼都以为他是正道,还有讨厌的臭娘们儿主动跟他搭话,现在脸上有了伤疤,别人一见到他都躲得远远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嗯······好像是什么人人为我?还是人人得而猪之?还是啥?
想了半天,熊雄终于想起了那个词语——人人敬畏。修仙嘛,不就图个人人敬畏嘛,大家见了你都绕道走,不就人人敬畏了嘛。
说起修仙,熊雄又想到了隔壁村芳芳他哥,两人一起被选中,一起上山修仙,当时芳芳哥还说下山之后要把芳芳许配给自己,当自己的大舅哥,我可去他nd臭狗屎,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想当我大舅哥。然后熊雄就趁这个便宜大舅哥拉屎的时候,给他的菊花狠狠来了一刀。
那个便宜大舅哥是死了?还是咋了?熊雄有点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小时候的事他只记得芳芳在油菜田里的笑脸了。
闲的有些无聊了,竟然开始想这些旧事。熊雄摇了摇头,企图把注意力从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情上移开。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符纸,符纸上面事先画好了简单的阵法,他拿出一张符纸开始叠纸鹤,那是他被逐出山门后学会的第一门手艺,靠着叠这种不入品阶的纸鹤,熊雄慢慢攒了点钱买了件旧法器,才有了后面的做大做强,走向辉煌。
这么多年过去了,熊雄早已不靠这个小玩意儿维生,却一直保留着折纸鹤的习惯。
以前他只要开始折纸鹤,立刻就会全身心的沉浸进去,这次却不一样,他的手娴熟的动着,脑子里却又开始想其他的事情。
先是想这次的大战,对面那伙海盗可真够狠的,临死了都还想着反扑,熊雄当时以为战斗已经结束了,他正在和严家三兄弟抢一个储物袋,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他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巨大的火球直直向星槎砸了过来,幸好星槎的阵法还算牢固,熊雄才有了片刻的逃生时间,虽然最后他半边身体都没了,可是严家三兄弟更倒霉,他们跑错了方向,连骨灰都找不到。
这也是熊雄现在只能坐在石碑前的原因——他这种大面积的肢体残缺,就算是用了生肌丹,没个半年时间别想动弹。
星槎不养闲人,就算还没完全恢复,也有的是活儿让他干。
要是能有一艘自己的星槎就好了,熊雄忍不住想,他自觉自己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修士,当海盗这几年他一直在研究海盗的新打法和新运用,就差一艘星槎一展·····展啥啊······展······好像是······雄风??
算了算了,不想了,费脑子。
“唳~~”手中的纸鹤发出清亮的啼叫,一振翅,飞了起来。
熊雄脸上露出笑容,翘起的嘴角牵动伤疤,即狰狞又诡异。
“熊雄。”一道声音响起,打乱了熊雄的胡思乱想,他抬起头,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里,那人身长八尺,肌肉虬结,体型壮硕得吓人。静静立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
纸鹤翩翩飞舞,轻盈的落在铁塔上。
“韩独山!”熊雄的笑容更盛,“怎么,是要换班了吗,赶紧赶紧,我在这鬼地方呆的都快长蘑菇了。”
韩独山没有理会熊雄,径直走到石碑跟前,开始仔细观察石碑上的任务。现在星槎上原本的阵法师都在全力抢修几个重要的防御阵法,特别是星槎主体的五阶五丁五甲中央戊土大阵破损严重,连他师傅最近都忙得焦头烂额。那些不重要的任务,就只好交给从外面找来的散修了。
“你不知道这里有多无聊,那些阵法师都是些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没人说话,没有酒喝,这鬼地方简直要憋死我,要不我跟你去布阵吧,我给你打打下手。”熊雄的眼睛里简直在放光,现在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他在这里枯坐好几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人。
“你是不知道,我也会阵法,而且我的手可巧了,以前好些个女修要借用我的手修炼我都没答应,让我给你打下手,保证你稳赚不赔。”
韩独山全神贯注的盯着石碑,根本没听到熊雄说的是什么,既然师傅把外来的散修全部交给他管理,他就要做好这件事。
其实就算韩独山不来管理,那些修士做的也挺好的——韩独山有一块特殊的令牌,可以看到所有发给散修的任务数量,三个月不到的时间,那些散修就已经把上千个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比以前他们自己修补的速度可快多了。
但这速度还是不够快,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了,韩独山今天上午刚得到的消息,从今天开始,材料和灵石敞开了供应,所有人全力以赴修补阵法,下个月无论如何星槎都必须出发。
为了配合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必须把那些不那么重要的任务都交给散修了。
而且每旬的固定任务数量也要再增加一些才行。
韩独山算了一下,现在每个散修每旬能完成的任务数量大概在4个左右,那就······定成7个吧,7个很合理了,至少给他们留了两三晚睡觉的时间。
“又是个闷屁!”熊雄说了半天,韩独山却连一个回应都没有,他不禁有些愤懑,推着轮椅气哄哄的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你们这些阵法师是怎么全是闷屁,那些散修是闷屁,你也是闷屁,你那师傅更是个臭不可闻的大闷屁,鞋拔子脸大闷······”
熊雄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像个被戳破了的皮球,一股浓重的杀意将他死死扼住。
他艰难的回过头,韩独山正眯着眼睛看他。
“你要干什么!”熊雄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了光,“你是不是要跟我打一架,你别以为你长得大个儿我就怕了你了!”
铁塔突然消失,然后一个身影像破布一样飞出。
熊雄眼里的光熄灭了,他大声嚎叫道:“我为星槎立过功,我替星槎流过血,我还是伤员,你不能这样打我!!”
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撒泼的无赖,韩独山没有理会他,把手中的令牌插入石碑后,仔细察看起过去一段时间任务的接取情况。
见韩独山没了动静,熊雄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还小声的嘀咕,“你可神气得很咧,平白无故就打我。”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加了一句解释,“我熊雄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在背后说人坏话——我都是当着面说人坏话!所以你就是平白无故打我。”
修士都具有强大的神识,韩独山很快就把以前的任务领取记录看完了,心里默默记住了几个编号。
“听着。”韩独山第一次发出声音,沉闷得像夏天午后的闷雷,熊雄正在不停吧嗒的嘴一下子就闭上了,“告诉所有散修,以后每旬的固定任务变成7个,所有人每1天必须完成7个任务,完不成······就得死!”
熊雄点了点头,他对固定任务是1个还是7个没有感觉,就算是变成1个他都不会大惊小怪。
“还有,你帮我留意一下这些人,甲申十、己亥一、庚亥七、丁酉二······丙子五。”韩独山一口气说了十来个编号,“星槎现在人手不足,要是他们表现好,你先接触一下,看他们愿不愿意留下来。”
“哎哎,别说那么快,我记性不好,你再说一遍啊!”熊雄还在嚷嚷,韩独山却已经离开了,大厅里只剩下一只单薄的纸鹤上下翻飞。
又要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