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北主位处。

    “如此，名额就定下了。黄一楠、许文、李东隅三人入选。”叶叙玄说完后，从袖袍中拿出上院的印章往榜单上盖去。

    “师兄且慢。”牟晓玲突然出言阻止。

    叶叙玄动作一顿，疑惑的道:“师妹另有考量?”

    牟晓玲指着李东隅的考卷，道:“此人虽然取得上上等，但依我之见，他的成绩不真不实。小妹也非胡乱猜测，他在考试中东张西望，几次去看韩家炳的案桌，很大可能是想抄袭。而且考场中的阵法是我们匆忙布置的，难免有疏漏之处，说不定此人就是钻了这个孔子才取得上上等的。”

    顿了顿后，她接着说道:“此人学道不过三年，修炼之余又能有多少时间读书?就算他是个天才，山上的道书被他读了个遍，但考题中还有佛门经文，这部分他都答对了，你不觉得奇怪吗？依我之见，此人舞弊，应该将他黜落。”

    牟晓玲通篇虽然都是怀疑之词，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她的偏见。若是李东隅听到这番言语，恐怕也要暗道一声好狠的心思。这人非要去掉自己，看来是把她得罪狠了。

    起初叶叙玄以为牟晓玲还在生气，只是以此来表达她的不满，发泄发泄脾气而已。他打算等牟晓玲说完后好好安慰一番。可随着牟晓玲说下去，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心里也泛起了嘀咕。牟晓玲所言有理有据，他不得不怀疑李东隅成绩的真实性。

    就在这时，中间主位上的吕涯笑了笑，道:“我看不然，阵法虽然是匆匆布置，但中间那五人之处却是着重关照的地方，事前我也反复看过，并无什么疏漏，他是抄不到的。”

    说罢，他伸手一抓，考卷便落入手中。观看片刻，他抚须赞道:“力透纸背又行云流水，整篇字都透出一股大气之感。以字观人，此子定然不是牟师侄所想的那种人。”

    吕涯虽然是云鹤观的执掌，但毕竟不是此间主考之人。事涉龙门之会的名额，也不是他一人可以决定的。牟晓玲打定主意要整治整治李东隅，自然不愿如此放过。当即就要再做争论。

    吕涯看牟晓玲并不认同，直接说道:“既然你我都说服不了彼此，不如把李东隅唤来，再考他一次。”

    坐于吕涯身后的陆秋雯心里惊讶不已，原本李东隅取得上上等已经使她颇为讶异了，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家师傅如此看好李东隅，为了这个名额竟然亲自下场分说。她对此疑惑不已。

    牟晓玲一怔，也不知李东隅有何不同，竟然能使这位吕执掌坚持给他机会。不过，这也正好，倒也不用继续争辩了。当面问对，可比纸上来的难。介时，正好可以问些偏门的问题，李东隅若是回答不上来，正好黜落，那时吕涯也不好说什么。

    此时的石台上，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一起议论着这次考试。嘴里不时蹦出“我早知道”，“我猜就是”等等言语。

    许文早早走向了石台边缘，他现下已被众人围在了石台一角，面对众人的恭维请教，其满面红光，一脸享受。

    石台中央处，李东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静静地仰观天色。方才得知成绩时，心中还是颇为激动的，不过这时，他已平复了心绪。这次只是一个小考，不易太过忘形。何况三年后还有一次龙门之会这样的大考。

    一名道童从正北主位处走了出来，登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众人猜测可能是公布榜单来了，纷纷安静下来。李东隅也是以为如此。

    道童一路行到石台中央，径直走向了李东隅，行了一礼后，道:“可是李东隅李道长?考使招你过去，请随我来。”

    李东隅愣了愣，点点头，道:“正是。”

    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在众人的目光下，随道童走向了正北处。

    到得近前后，李东隅对着三人行了一礼，算是见过诸位考官。

    不知何时，考卷已回到了牟晓玲手中，她指着考卷，道:“你这卷子答得不错，几乎无有错漏，就连佛门经文也不例外。学问做的不错嘛！”

    她虽然面色如常，但声音却很低沉，似是压抑着什么。

    李东隅面色平静，回道:“侥幸而已。”这番言语倒也不是故作谦虚，毕竟答对佛门经文却属意料之外。

    见此，牟晓玲再也压抑不住，怒声道:“考试中你东张西望，频繁望向旁人桌案。难道不是抄袭?你真当你学问不俗了?”

    李东隅抬头直视牟晓玲，反驳道:“我从未抄袭他人。使者此言，纯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牟晓玲气极反笑，“呵呵，你不承认也无关系，我便再问你一题，你可敢接下?”

    李东隅毫不迟疑的回道:“有何不敢。”

    “好”，牟晓玲斟酌片刻，出言道:“我且问你，‘争命’出自何典?”

    李东隅想也不想，立刻说道:“出自《星图游史》，此书乃三百年前徐航徐真人所著。”

    《星图游史》顾名思义，乃是一部游记，其中记录了不少故事，而‘争命’正好出自于此。

    这则故事讲的是远古时期，夏泽城有一位姓刘的书生，其成绩优秀，有望考取功名。但他却喜好符箓道法，于是放弃科考，四处寻访，十年练成了雷法。

    他回到家乡后，凭着神鬼莫测的手段挣得了不少家财，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娇妻美妾，豪宅良田应有尽有，一时沉浸于奢靡之中。

    后来他老了生病了，遇到鬼差索命，说他阳寿已尽，当归地府。刘书生自然不肯，便起了雷法打去，半晌之后，等其家人听闻声音寻来时，他已化作飞灰，连尸体都未留下。

    牟晓玲怔了怔，她没想到李东隅竟能回答上来。这本《星图游史》颇为偏门，而且其中记载了不下千篇故事，她原本指望可以难住李东隅的。没想会是如此结果。

    就在她发愣时，吕涯对李东隅问道:“你认为刘书生所做之事如何？”

    这则故事本意是告知修道人，道法终有穷尽之时，不可过分依赖。但因这故事有些独特，有些师长也拿其考较弟子。

    有些人认为，刘书生不该去学道法，凭他的成绩，迟早可以飞黄腾达，而且如此的话死后还可留有全尸。也有人认为刘书生应该顺其自然，乖乖听命，追随鬼差而去，这样可留有全尸，保得体面。还有些人认为，刘书生不应该练雷法，应该练长生之术，这样便不会有鬼差前来索命了。

    总之答案众多，不一而足。

    李东隅微微一思，当即答道:“刘书生应该勤修不辍，锻炼雷法。”

    吕涯目光一闪，问道:“为何?”

    李东隅回道:“刘书生喜爱道法符箓，去学雷法并不算错，以他的成绩，学得雷法后再进行科考也不迟，一样可以金榜题名。

    至于去练长生之术，弟子并不看好。无非是延长些许寿命，若无护身之法或雷法不精，有一天遭受横祸时，一样也要身死魂消。

    而遇到鬼差乖乖听命也不可取，命是自己的，岂可容他人分说。

    不管是前途也好，道途也罢，甚至性命，这些该争之时一定要争，哪怕对手是天，也绝不可退让半分。

    刘书生与鬼差争斗并无不妥，只怪他学成之后，只管纵情享乐，毫无进取之心，不加以修炼雷法，提高威力，以至于性命攸关时，无能为力。若他雷法修炼至高深之境，或许结果会有不同。”

    这题并无标准，答案没有对错之分。

    吕涯扶了扶须，点头道:“你可以下去了。”

    李东隅打个稽首，大步向南走去。虽然不知结果如何，但既已答完，结果如何，并不重要。因为他全力以赴的争取了，没有退缩半分。

    李东隅走回石台后，吕涯抚掌笑道:“如何?此子熟读各类典籍，加之言之有物，尤其那番与天争斗，可谓气势不凡。两位还有不同之见吗？”

    叶叙玄摇了摇头，他对此再无意见。牟晓玲虽然很是不愿，但事实摆在这里，她若再纠缠下去，倒显得她无理取闹了，是以她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见此，叶叙玄也是朝名单上盖下了上院的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