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赶着牛车来到了营地时,古罗清晰的感受到了,灾民们亮起来的眼神!
只见这些灾民缓缓围拢了上来,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却没有一个敢靠近到牛车一丈的范围之内。
他们只是默默地盯着车上的袋子,就像是盯着稀世珍宝一般。
不知道这些灾民究竟是人性尚存,还是畏惧着立马横枪的曹雪阳,但这并不是古罗关心的事情。
环顾四周一眼后,古罗缓缓开口道:“韩菱纱和郭珠在不在?在的话让她们来组织一下分发粮食?”
“这位公子,韩小姐和郭小姐现在不在这里。”
这时候,一个看起来在灾民中有些威望的老者畏畏缩缩的站了出来,回答道:“她们出去寻找粮食了……”
“行吧,那就你了!”
不知道韩菱纱她们什时候能回来,古罗也不想干等着,于是直接吩咐道:“你带几个人从车上搬两袋面粉下来,给大家烤些饼或者做些汤饼吃,盐也拿去一些吧……”
说到这里,古罗转头看向了曹雪阳:“雪阳,麻烦你盯着他们一点,别搞出什么乱子来……在食物面前,我怕有些人会发疯啊……”
“没问题,交给我了!”
说是做饭,但其实也就是随意把面弄熟了就完事。这些灾民们别说铁锅了,就算是能装水的瓦罐,也没有多少。
打水将面粉调匀之后,灾民们也就是点火将还算规整的石头烧热,然后将加了点盐的面糊涂抹到石头上,就当做是烤饼了。
只有少数人准备了瓦罐用来煮汤饼,也不过是将面团随意揪下来,丢进瓦罐一通乱煮,真正的光水白面只加一点盐,再没有别的调料。
而这,还是为了照顾那些啃不动烤饼的虚弱之人,算是特别加餐了。
但就是这么一些古罗觉得难以下咽的东西,却被灾民们吃出了龙肝凤胆的既视感。就连一旁的曹雪阳在闻到了烤饼的香气后,都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毕竟在这个时代,北方农田里的主要农作物还是粟米,其次才是小麦,而其中小麦磨成的面粉已经属于高档粮食类了,平时很难吃到。
而且这个时代的面粉是还有麦芽与麸子的,整个面粉的颜色偏黄不说,口感也略显粗糙,和古罗带过来的精白面完全没法比。
面饼烤好了,汤饼也煮好了,可灾民们即便是垂涎欲滴,却也没有直接开吃,而是由古罗指派的那个老者将一块饼,一碗面汤端到了古罗和曹雪阳面前:“还请公子和将军先吃……”
盛情难却,古罗没有动那碗让他毫无食欲的汤饼,只是接过那块卖相不好的面饼,轻咬了一口,可就是这一口下去,却让古罗皱起了眉头,这饼也太咸了吧!
看着古罗的表情,老者顿时有些慌乱,忙不迭的道起歉来:“公子恕罪,公子恕罪……想必是我等手艺不精,却是污了公子的口舌了……”
“没啥,老人家不必慌张,倒不是你们手艺的问题,面饼挺香的,只是我这人口淡,吃不惯那么咸的东西……”
“太咸了?”
老者被古罗说的有些懵逼,在得到古罗允许,接过了他手中的饼后尝了一口后,一脸疑惑的问道:“这不咸啊?挺好吃的?”
就连一旁接过了汤饼的曹雪阳在尝了一口后,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古罗:“古兄,这汤饼不是咸咸的挺好吃的么?你怎么会吃不惯呢?”
听老者和曹雪阳这么一说,古罗才突然反应过来。
比起自己来说,无论是这些灾民还是曹雪阳这样的军人,原本大都是需要进行长时间重体力消耗的人,对盐的需求本来就比较大,现在兵荒马乱的本就买不起盐,对盐的需求自然就比平时更大了。
韩愈在《论变盐法事宜状》里曾描述过唐时百姓的耗盐量:“通计一家五口,所食之盐,平叔所计,一日以十钱为率,一月当用钱三百,是则三日食盐一斤,一月率当十斤。”
唐代一斤,大约合66克,也就是说,唐代一个五口之家,一个月的用盐量高达66公斤之多!
即便刨除掉制作酱菜咸肉之类腌腊制品的消耗,唐时普通平民的口味也应当是极重的。
所以他们才不会觉得很咸,甚至说正好。
吃过这一顿之后,灾民们也在古罗和曹雪阳的组织下搬运起了粮食。
这一刻,他们的表现完全不像一群吃不上饭的灾民,五十斤一袋的面粉,他们一次随便都能搬个三五袋然后健步如飞,就算是老幼妇孺,每人一袋也完全不是问题。
“我们回来了……咦?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当韩菱纱和郭珠带着丐帮弟子回到营地之时,看见的正是营地里一百多口人身上沾着白色的面粉,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闻到的,也是空气中弥漫着的烤饼的焦香。看着自己手中寥寥无几的粮食,一伙人顿时觉得自己的行动似乎有些多余……
“菱纱,你们回来啦?”
看到她们回来,古罗当即迎了上去:“听说你们去找粮食了,收获怎么样?我前几天答应你们搞来的粮食,今天也弄过来了!”
“古大哥,你可以嘛!不愧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腿上随便拔根毛下来,都比我们这些穷人腰还粗!哇!居然都是精白面!皇帝吃的也不过如此吧!”
看着那一大堆的粮食,郭珠的眼睛都直了,当即拍着古罗的臂膀赞叹了起来。
虽然她身为丐帮帮主郭岩的亲闺女,从小在君山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但丐帮的出身让她比谁都清楚,乱世之中,想要搞到那么多的粮食,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古大哥,我们回来了,我们搜寻了两天,弄到的粮食也不及这里的百分之一,狼牙兵那边,对粮食看的也是越来越紧了……”
韩菱纱简单的说了一下这两天的事情,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曹雪阳的身上:“古大哥,这位将军是?”
“这位是天策府的宣威将军曹雪阳,雪阳,这是山妻韩菱纱,那个姑娘是丐帮的郭珠……”
都是忧国忧民的能人志士,在古罗的介绍下,三女很快就熟络了起来,曹雪阳也借机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韩妹妹,郭妹妹,虽然古兄找来了不少的粮食,但这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以灾民的能力,必定守不住这些物资……一旦他们得到物资的消息被狼牙军知道,必然免不了一场血光之灾……”
“虽然我丐帮号召五十万弟子共抗狼牙,但分到一州一县的话,的确没有多少人,跟在我身边的,也不过十来个人而已……”
听闻曹雪阳这么说,郭珠也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不知曹姐姐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么?”
“当时武牢关陷落,我却是带了一支残兵撤了出来,后来陛下移驾长安,天策府失陷之后,我这支残部也彻底成了孤军……”曹雪阳却岔开话题,讲起了天策军的往事。
末了,见到韩菱纱和郭珠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后,曹雪阳才自嘲的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现在我天策残部虽然有兵,却无粮草辎重,郭妹妹你们这里有物资,也有能种地的人,我觉得我们可以联合一番。”
见到两女沉思,曹雪阳又再次加了一把火:“古兄之前跟我说,他拿来了师门中能够一年三熟,亩产三千斤以上的神仙庄稼,而我部驻地,旁边正好是一个还算开阔的山谷,到时候我们合二为一,只要灾民们种出了粮食,我部抵住了狼牙,那我们就可以招募洛阳流民,种下复我河山的种子!”
“用粮食稳定民心,然后组建军队增强自身实力,然后逐步循环,扩大影响,这不就是网文里主角的常规操作么?”
韩菱纱喃喃自语着:“如果是这样的话,正好当做积累经验了……”
想了一会儿,韩菱纱便同意了曹雪阳的建议,而见到她同意,本就有些意动的郭珠也跟着答应了。
毕竟曹雪阳说的有理有据,安排也是井井有条,着实是让这两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姑娘十分心动。
计划定好了,接下来就是动员灾民了。虽然一开始灾民们听到要将刚刚发给他们的粮食收回去时,老大的有些不乐意。
但在听到古罗等人说明,这是要让他们转移到一个可以耕种,并且有天策军守卫的地方时,却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说到底,无论是之前努力帮助他们寻找粮食的韩菱纱、郭珠她们,还是弄来了不少粮食和盐的古罗,在灾民中都建立了不低的威望。
而大本营就在洛阳的天策府,在当地百姓中的声望,虽然因为武牢关的失守有所降低,但还是依旧挺高的。
所以在三方合力劝说下,灾民们还是很快的上交了粮食,然后扶老携幼的准备起了迁移的工作。
按照曹雪阳的分配,郭珠需要派出一部分丐帮弟子协助曹雪阳将物资转移到天策军目前的营地位置,毕竟灾民们带着物资迁移的话,目标过大,太容易被抢了。
韩菱纱和郭珠则是带着另外一部分丐帮弟子,护送着灾民朝天策营地的方向迁移,正好运粮先行的丐帮弟子可以留下记号,方便灾民们找到正确的位置。
至于古罗,则是被曹雪阳亲自找了上来。
“古兄,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们天策军,也搞一批物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