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正公寓门口,两个人正一前一后站着,一老一青年,看起来似乎是祖孙两个人。
“父亲,您这么不请自来,他真的会开门吗?”青年挑了挑眉毛,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老人,皱着眉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这个孩子恐怕都不一定还记得你,会让我们进去吗?”
“我也不知道。”老人微微一笑,摇摇头道,“说实话,我也就见过他那么一面,而且他当时状态也不是很好,所以我都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我,至于说开门和让我们进去……这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那你还来?”青年挑了挑眉毛,看向自己的父亲,“你这样就不怕吃个闭门羹吗?”
“总过是要来看看的,不是吗?”老人似乎并不在意他说的,轻轻耸了耸肩,“我算是他的一个老师。但是到现在为止,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做过,或者说尽到过我作为老师的义务,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我这个老师似乎是真的有些不称职啊。”
说着,他低下头叹息了一声,苦笑着晃了晃脑袋。
“可你不是还有另一个身份吗?”年轻人拧眉,轻轻揉捏了一下眉心,突然闷哼了一声,旋即恢复了正常,“用那个身份不行吗?”
“那个身份……”老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抬头看着天花板,有些出神,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轻轻一笑道,“还不行,虽然说身份可以,但是我制造它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现在他还没拥有我的记忆和意识,所以他现在不算是我。”
……
房间里,祁正听到那几声敲门声响过之后并没有急着去开门,而是坐在那里确认了几番,终于在确定了声音是从自己的房门传来才缓缓起身去了客厅。
但是他站在房间门前也不是第一时间去开的门,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挂着的时钟,然后脸色变得有些疑惑。
现在已经是凌晨快两点了,照常理来讲这个时间他的邻居们都已经睡下了,所以这个时间点来找他的几乎不可能是他的邻居们,除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在他看来,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加拉比那些负责这次行动的那些人了,毕竟这个关头上,除了那些人好像就在没有其他的需要来找他了,至于说来找她的原因,那几有可能就是发现了某些很重要的信息,重要到可能需要提前结束第一阶段行动,直接进入抓捕阶段了。
不过他并不是他们的成员,即便他们要收网了,也没必要专门来叫祁正一趟吧?
还是说他们另有要事来找祁正呢?
至于说其他的可能,祁正也不是没有想,主要是其他的都没什么可能,就像穆战先虽然有可能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但是很明显他是进不来的,别说是他,就是再来两三个亵渎者都不一定能悄咪咪的进来。
至于说看猫眼,他也试过了,不过外面一片漆黑,楼层的灯一盏都没有开,他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也判断不出来站在他门外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缓缓走到玄关,将客厅和玄关的门打开,重新向外面看了一眼,确定透过猫眼看不到任何人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凑到门前低声问了一句:“谁啊?”
外面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们曾经见过一面。”那个老人轻咳了一声,“在那片废墟里,你当时还没看到我就一个劲的乱跑,还磕到了呢。”
这个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祁正感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但是不管他怎么想这种熟悉感就是想不起来是从何而来,不过在听到他的最后几句的时候,他瞬间就僵立在了原地。
那段经历他到现在都可谓是记忆犹新,甚至到现在都能回想起那时自己看到那抹火光朝自己飘来的震惊与害怕。而那段经历除了他之,就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苗远,自己只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一个人。
而另一个就是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主角,当时提着灯的那个身披银色斗篷的老人。
前者的可能性不大,且不说苗远现在应该在国内,在上京才对,即便他现在能到祁正的门前,祁正也绝对不会认为外面的人就是苗远,因为外面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怎么可能是苗远呢?
所以说外面那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正式当时遇见了祁正还和祁正聊了整整一晚的那个神秘的非凡者。
只不过他现在住的地方可是烈日教廷的重要的地方之一,住的非凡者不知凡几,所以防守力度也不是一般的高,祁正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声音,也没有看到任何交手的迹象,显然不是直闯进来的。那他又是如何绕过那么多的非凡者进来的呢?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还被自己晾在门外呢!
想到这里,他急忙打开了门,准备招待一下这位陌生但又熟悉的客人。
不过打开门之后他看到的并不是印象里的那个披着银色袍子的老人,手里也没有提着那盏燃着银色灯火的手提灯,甚至连人数都不是孤零零的一个,而是两个。
站在前面的是一位老人,身上穿着一件十分简单的蓝色宽松t恤,腿上则是穿着一条黑色白纹运动裤,看起来比之前那个样子少了些许神秘感,多了几分伶俐的感觉。他的下巴稍稍凸起,脸上是丛生的皱纹,看起来十分苍老。
他的眼眸乌黑,与祁正见过的其他老人不同,他的眼睛还是炯炯有神的,似乎能够冒出光来一样,只不过比起年轻人,他的眼睛里没有那种热情,有的只是沉稳和平淡,而且总给人一种十分睿智的感觉。
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就要阳光得多,身上穿着一件带着帽子的白底黑字t恤,腿上套了一条破洞牛仔裤,看起来很是时髦,脸上还戴着一副炫彩墨镜,倒是让祁正有些惊讶。
他的脸上似乎始终都挂着一抹笑容,一种十分灿烂,十分明媚的笑容,给人一种不论如何总能照亮世界的感觉。而且每一次祁正看到他的时候,都有一种从他的身体最深处,从骨子里想要冒出来的暖意。
祁正诧异了片刻,盯着两人缓缓打量了一下,这才放二人进了门。
“这位是……”祁正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目光探究,但是隐隐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这是我的孩子,我的儿子。”老人笑意盈盈的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跟人家打个招呼。”
“你好啊,小朋……小同志。”他咳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最终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球。“初次见面,送你个小礼物,收下吧。”
老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来这么一出,罕见的挑了挑眉毛,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的人,不过也没说什么。
祁正倒是有些慌乱了,毕竟这东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应该是价值不菲的,就这么送给他他也不一定敢收下啊。
老人只是看了那个东西一眼,便朝着祁正轻轻点了点头,道:“收下吧,这种东西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稀有的,倒是你我觉得挺需要这么一个东西的。”
见他这么发话,祁正也没再推脱,便收下了那个东西,不顾他也没过多观察,结果之后便将它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就引着两人去到了客厅当中。
“喝茶吗?”
他看看两人,起身就要去泡茶,可还没走就被那位老人叫住了脚步。
他缓缓回过头来,却看到了那个老人一脸平静的样子。
“茶就不用了,都这么晚了,再喝茶恐怕就睡不着喽。”老人轻轻摇头,脸上去挂着一副狡黠的笑,“你现在身体素质还不到能完全不睡觉的地步,茶就不用了。”
祁正了然,点点头也坐了回去,一只手撑头歪着脑袋看着那个老人:“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其实也没多大事,只是突然想起来你了,就跟过来看一眼呗。”老人摸了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光芒,“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说的吗?”
“嗯……”祁正点点头,沉默了半晌,最终长叹一声抬起头与面前的老人对视,“记得,记得可清楚了。”
“那你觉得,你现在能给我一个合适的答案吗?”
听到这话,祁正刚抬起来的头又立马低了下去,眼神飘忽,似是在思索这个问题该怎么回复。
要说已经考虑出来了,那绝对不可能,可以说到如今,他曾经无数次正视过这个问题,从不少方面思考过,可无一例外都没能给他自己及一个合适的答案更别提给他一个合适的答复了。
但要说没有,那也不现实,毕竟思考过这么多,他对命运的了解还是有一定的,但越是深入了解这玩意,就越能明白命运的难以捉摸,就越难给这个做出一个合适的答复。
他的每一言每一行都可以说是答复,但是迄今为止,他似乎都在按照命运所安排好的一样顺顺利利的走下去,而这显然不能算是一个完美的答复,即便是对他自己来说也不能说是一份完美的答卷。
想到这里,他轻轻深吸了一口气,随机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人,正了正神色开口说道:“在我看来,似乎是不行,就目前来看,如果说我能给你一个完美的答复的话,那我恐怕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说得好!”老人点点头,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笑意,慈祥的看着面前的人,“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我的问题在这个世界上本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完美的答案,即便是在完美的人、再令人向往的生活,也不存在你所谓的完美这一说。”
闻言,祁正也不由得一愣,随机歪了歪脑袋,看着面前的人,神色里写满了不解。
“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不过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你,命运永远不存在完美这一说,有所得则必有所失,有所失则或有所得,这是命运的安排,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规律。”
“那如果说我不信呢?”祁正皱了一下眉,看着面前的人,“为什么人的一生就不能十全十美呢?”
“太多太多原因致使,这就是这个世界,这就是……命运。”老人摇了摇头,声音逐渐变得有些干哑,“就拿你来说,你在成为非凡者之前有痛苦,有欢喜,有悲伤,有平静,在成为非凡者之后也一直是危险与安全并行,那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完美的吗?”
祁正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毕竟在他的过去思考这方面的问题的时候似乎完全都没有向这个方面思考过。
“不过我更愿意称这种规则为……人性,至于说原因吗,你未来就会知道了。”老人轻轻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继续开口道,“如果你希望你能让自己的的未来尽善尽美的话,不妨深入去解剖‘命运’二字。”
命运这个词他说出来的时候用的是汉语,甚至说得十分标准,而之前的话他一直说的是古希腊语,所以这个转变一时之间让祁正差点没转过弯来。
“东方的语言很奇妙,站的越是高,就越能从这种文字当中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超越了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老人叹息一声,转过头看着外面黑的发青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汉语当中十八条灵途都是两个字,而不是一个词语,而这两个字就能蕴含太多太多的意思了。”
祁正不明白,但是他也没有打断,他显然是在某些方面开导着祁正,而这种开刀绝对对他大有裨益,只不过需要他用足够的时间去理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