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嘈杂的人群之中,余清提着一个老旧的行李箱走早人群之中,一边避让着迎面走来的人,一边试图在人群之中拨开一条缝隙向前走去。
周围喧喧嚷嚷,是无数的人生,是有人的委曲求全,是有人的心怀向往,是有人的孤注一掷,是有人的万千愿景。在这个一座并不算大的建筑物当中,似乎浓缩了一个社会的无数个缩影。
余清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艰难地挤出一条道路,朝着更深处前进。
前面的大厅里同样也聚集满了各种各样的人群,但是相比较于出入口,这里的人明显更有秩序,他们之中的大部分要么就是在候机厅静静地坐着,要么就是在旁边的商店里买着早餐,很少再见到房间里有什么在喧哗的人,即便有说话的也都是低头侧耳小声在交谈着。
余清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候机厅正中央的那个大屏幕,眼神十分锐利地在一堆红字之中找到了自己的航班,看了一眼航班的登机时间之后便拉着行李找了个旁边没人的位置坐了下去,似乎是有些犯困,但是又似乎不是很想睡着。
其实他现在确实想好好睡一觉,只不过国外的环境不怎么好,他若是睡着了话说不定再一睁眼就在看不到自己的行李了。
他的行李里面说实话并没有什么非常贵重的东西,他这趟出过国之旅就已经差不多消耗光了他所剩无几的积蓄了,何谈还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呢。
想到这里,他幽幽叹了一口气,努了努嘴看向那个有些老旧的行李箱,目光逐渐变得无奈下来。
这次国外之旅到这里也就算告一段落了,而他回国之后还需要继续和生活对垒,还要继续在蝇营狗苟之中过着他的日子。
生活吗,不就是在蝇营狗苟之中细数着流年吗。
如此想着,一道清冷温和的女性声音从广播器中传出,传入了余清的耳朵之中。
“各位旅客,前往中海市的东方航空dfh2761航班马上就要出发了,请立刻到第11、12检票口检票登机,航班将在半小时之后出发,驶往华夏国中海市方向。”
虽然播报用的是希腊语,但是余清还是听懂了里面的那串航班号中海市的拼音,急忙站起身来在周围看了一圈,在听完相同内容的英文播报之后提着行李朝着登机口赶去。
……
“呼……终于是到了……”
余清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中,看着房间里空无一物的样子先是一愣,在房间门口站良久才回过神来,提着行李箱走进了房间里。
房间之中冷冷清清,不少的家具上都因为长时间未使用而粘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尤其是一些特殊的地方,甚至都能看到一层宝宝的灰色,伸手上去轻轻一抹都能看到指尖的灰尘。
他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房间,将行李箱一推,几步走到了沙发旁,也不在乎上面有没有什么灰尘,一屁股就坐了进去,抱着双腿静静坐在上面,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整个人显得十分落寞。
就在他坐在沙发里静静地发愣的时,一道声音突然就把他从回忆当中拽了回来。
余清循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却看到了自己从入门的时候就丢在了茶几上的手机,此刻的它正在一面放着不算大的铃声,一边在茶几上震动着,让余清有些不耐烦。
他沉默的看着手机半晌没动,愣了好一会去接的时候才发现电话那头已经挂掉了,只留下一行很明显的红字在屏幕的正中央。
他看着那个来电对象呆了一会,半晌之后才轻轻叹息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才重新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电话里处拿来一阵不算特别有耐心的声音,但是总的来说那个声音还是比较温和的
“余清,给你放的假已经不能再延长了,老板那边已经不允许你在继续休假了。”那个男声顿了顿,继续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老板说……”
那个声音还没说完,余清就听到那个声音骤然远去,他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转而换上了另一个声音。
余清就听到一阵不算特别大的“我来说”,然后手机里边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听筒那边很快传来了一阵近乎气急败坏的咆哮,听起来就像一只抢不到零食的还对人颐指气使的猴子。
“余清,给你放假已经是看在你没了妈的情况下好心施舍给你的,你别不知道好坏,能给你放假已经是给你买了很大的恩了,要是再不回来,你就别想干了。”
余清被里面传来的声音吵得有些耳朵疼,索性直接把它扔在了茶几上,任由里面的人肆意撒泼叫骂,他都不为所动,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直愣在那里,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那个声音才逐渐小了下去,转而换成了温和的男声。
“余清,老板给你放那么长的假去设施已经算得上很好了,但是也真的不能继续给你放了。”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继续说,过了半分钟之后才重新开口,“你看不管是咱们公司的还是其他的公司,你看看有哪个能给员工一次放一个月的假期的,你也出去了那么长时间了,也该回来工作了不是吗,不然这样下去公司就该考虑开除你了。”
“好的,卢总管,我已经回来了。”余清重新拾起那块手机,轻轻点了点,“今天下午我就去公司,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没了。”卢总管思索了一下,在电话那头轻叹了一声,“你以后这样子也不是个办法,要早点走出来啊。”
“谢谢卢总管,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家里还没收拾,我先去处理一下那些事情。”
说罢,他也不管对面有没有在说些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又激起一片灰尘在空气中飘荡。
“呵……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这公司老板真是打得好主意啊。”余清看着被自己挂断的电话,轻笑了一声,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知道自己不会共情员工,所以才招了一堆好说话的主管,这老板还真是会算计呢……”
说罢他又轻笑了两声,然后走进了卧室之中。
……
下午,余清简单打扮了一下自己之后便搭着地铁去往了自己的公司。
一见到余清,就有几个人匆忙迎了上来,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大腹便便的光头胖子,光是看起来就有一种猥琐吝啬的感觉。
走在他身后的几人有的余清比较熟,有的甚至都不是他这个部门的,顿时让余清都感觉头大了几分。
被老板骂倒没什么,他这些年几乎就是被骂着走过来的,对这方面的时期他早就习以为常了。现在对他来说最困难的是人际关系的处理,他的性格本就注定了人他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相反他更喜欢与死物相处。
所以在面对这么多人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像低头离开,绕过这些人前往公司内部。
可老板还是冷哼一声,直接叫住了准备绕过去的余清。
“余清,你在干什么?”
余清愣了一下、向前走的脚步顿时愣住,随即有些僵硬的转过身来,带着几分生硬的笑容看向那几人。
“咳咳……老板,真巧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在等你这尊大佛吗?”老板冷笑一声,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那些人,“某些人就是死了个亲戚罢了,就哭着闹着要请假,请了假又去国外旅游,你这不是过得挺自在的吗,怎么还成天看起来跟没钱一样?”
说这,他讥讽一笑,喉咙里顿时传来一阵如同破风箱一般的沙哑笑声。
身后的几人应和一笑,随即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短笑声,但是出了聚在一起的几人之外都没人听得见这些笑声,就连余清也都只能看见他们脸上挂着的生涩的笑容。
余清嘴角咧了咧,露出一个看似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几步逼近那个猥琐的胖子,随即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我会哭是因为我有一个爱我的亲人离我远去了,而你,被骂了一辈子贱种的家伙恐怕到死都不一定能体验到那种与至亲分离的痛苦,倒是你孩子不是你亲生的那种感觉你应该能感同身受。”
说着,他又扬起手在那人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同时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老板的笑瞬间就将在了脸上,脸颊被打的位置迅速变红,整张脸也逐渐变成了猪肝色,看起来格外憋屈,“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干了?”
余清的这个老板本身并不是什么好的出身,他的父亲算得上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未来是会要接受家中资产的,但是他的母亲是同一个孩子上位,这才怀上了这个孩子。
可是她上位的想法非但没能实现,极连这个孩子都没被那个男人承认,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里,他的母亲对他非打即骂,还一直叫他野种。
再后来,他结婚的对象不仅公然出轨,给他生下了一个与他没有任何血缘的孩子,更是扬言嫁给他不过是为了他的钱,这些年不过是装出来的,最后离婚的时候还直接分走了他一半的财产。
他们老板的这些事情都是公司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秘密,但是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些事情捅道老板本人的面前的。
听到余清这么大胆直接怼了他,老板整个人几乎都快被气疯了,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则是用一种几乎无法相信的表情看着余清,眼底满是不敢相信,更有甚者还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几声几乎忍不住的憋笑声从老板的身边传来,让本就生气的老板顿时转过了头去看向声音的来源,可只看到了几个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的人,没看到一个笑出来的。
他咬了咬牙,又扭过头看向余清,眼里满是愤怒,几步上前踮起脚拽住他的衣领,一边拉着她一边向公司里走去,不经意间露出了他衣袖里藏着的一个纹身。
“好好好,你小子真是胆子大了,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是吧。”他一边走,一边试图狠狠掐他两把,可是余清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听到他再次问出这句话,余清先是脚步一顿,随后立马站在了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看上去还比较新的纸张。
“对,你说的没错,我还真就不想干了。”他怒气冲冲地推了他一把,随后转身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你这工作谁爱干谁干,反正我是不在这里受这个委屈了。”
他说的轻巧愉快,脸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什么丢了工作的不开心,反而有一种释然和解脱的轻松,引得周围的人频频瞩目。
“你……你想想你的家里人,你想想以后的生活,没了你的工作,他们怎么办?”老板的表情有些慌张,挂着几分玩脱了的不敢置信。
他虽然训斥了余清几句,可是他可不想让余清离职啊。余清干活认真,不管下发什么吩咐几乎都能完美完成,而且工作的时候鲜少摸鱼,工作效率高,这样高品质的牛马可不那么好找啊。
“你还真的问住我了。”余清转过头来,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看向那个大腹便便的老板,“我现在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呢,我还有什么可牵挂的呢?”
说话间,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工位上的东西,把自己留下来的办公物品全都收拾到了一个纸箱子里,抱着它离开了公司,只剩老板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
一阵敲门声响起,让在房间里处理着食材的应直一愣。
“谁啊?”她透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见到是个陌生人先是一愣,随即敞开一条门缝探出头询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叫余清。”余清双手交握,微微欠身,“祁正让我来这里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