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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药材院子
    熊光搬来的新房子其实没有什么太过于特别的地方,当时决定来这里居住,一部分原因是想和原生家庭保持相对健康的距离,但是另一部分原因,本市最有名的晴雨山也坐落在这里。对于一个徒步爱好者来说,简直太过美好。。

    天色微亮,他已经全副武装地出了门,腰间挎着水杯,黑色的针织帽,看起来活力满满的浅绿色冲锋衣。

    山脚下的河水充沛,潺潺悦耳,让他想起了《百年孤独》开章的马孔多村落,“湍急的河水清澈见底,河床里卵石洁白光滑宛如史前巨蛋。”此刻便是要晨雾弥漫间,小心翼翼地踩着这些‘巨蛋’过河,然后便可以沿着蜿蜒盘旋的小路进山了。

    山脊上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已经长满厚厚的草甸,两旁高耸的杉树站的笔直,虽说入了冬山上的颜色也枯燥了一些,一眼望去有种万物沉寂的苍茫,好在近距离看昨夜薄霜还未消退,包裹在树枝上,包裹在秋天坠落的叶子上,千姿百态有种不真实地梦幻。

    空气凉凉的,氧气很足,他感觉脑袋都变得灵活了起来,周遭的声音也听得格外清晰,脚下被踩碎的落叶,飞鸟停留过的枝头……像是不自觉地进入了一种冥想的状态,冲淡了脑海里嘈杂的车水马龙,冲淡了数以千计的个体案例,此刻的他没有任何标签,不被任何定义,他感觉自己的步子越来越轻,好像飞檐走壁一般,与周遭的一切融合在一起。

    路上偶有古树,他便会兴致勃勃地拍上几张照片。

    只不过在山顶待了很久,天色不仅没有亮起来反而更暗沉了。熊光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不会有日出了”。

    靠在一颗大树旁稍息片刻,准备下山了。

    一丝冰凉滑过脸颊,仰头望去,星星点点地雪片坠落,没想到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到来了。。

    雪花碎小而密集,挥挥洒洒,像是漫天飞舞的花瓣,两边的悬崖因为这抹洁白在阴郁地微光里显露出立体的折痕,让这趟徒步之旅变得更加独特。的确是美的,但山势陡峭,飘洒地雪花让下山变得有些艰难,熊光不得不手脚并用,不一会儿黑色的登山裤上已经泥点斑斑。

    虽然过程艰险,好在临近中午,他还是顺利地下山了,

    熊光看了看时间,往下扯了扯帽子,决定去走走儿时常抄的一条小路,那里的人家在路两旁种上了许多不知名的花树,和别处低矮地冬青很不相同,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捉迷藏。

    因为骤降的气温,就连镇子道路上的人少了许多,冷冷清清的。这时沿路地房子里不时地传出欢声笑语就显得格外的温热,

    咦?

    正想着,眼前出现的身影~

    似乎有点熟悉,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地回过头,

    漫天飞舞地雪花中,一抹黑色背影在一片菜田里小心地翻动着土地,那不慌不忙地动作在雪瓣中美的像是一帧黑白电影。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农具,闭着眼睛仰起头,任雪花扫过脸庞,微笑着回过头来,

    ???

    黄有杏?

    她穿着厚厚的黑色毛衣,一条浅灰色的运动裤扎在厚厚地雪地靴里,头顶和熊光一样带着顶黑色的针织帽,露出半截黑色的长发,她的脸圆圆的却很清瘦,此刻冻得十分白皙,刹那间,天地之间彷佛只有黑白两色。

    她也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握着农具,笑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雪花在两人之间隔成了若隐若现的幕,幕布后地她神情与之前几次十分不同,好像,有那么一点可爱?

    “我……住在附近。”熊光又一次局促,

    “这么巧?”黄有杏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栋淡黄色两层小楼,“那是我家。”

    “这里是你家???”熊光愣了愣,记得自己曾经有几次开车都路过了这片鹅黄,当时还和严绍讨论,“这个房子有些年代了吧,只是周边种着的都是什么呀。”没想到这么巧。

    “你这身上是……在泥坑里打滚了吗?”黄有杏指了指他满裤子的泥泞,

    “差不多”熊光笑了笑,“去徒步,没想到半路上下起雪了。”

    “是晴雨山吗?徒步可是项好运动,一直都想去,但是始终没有付诸行动。”

    “?你也喜欢徒步。”

    熊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或许是第一面地刻板印象影响了自己,黄有杏是那种看上去极为清冷的人。她即使微笑着,也能感觉到在她在推开你。但是每一次地见面,却总是能从她身上发现新的惊喜。

    重要地是,古树、徒步……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喜好,自然而然地在她这里变成了光芒。

    篱笆围起来的土地用石块分割成了许多块,看起来像是精心打理过的,却丝毫看不出美感。没有像样的花,也没有认识的果蔬。靠近路边是一排大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地枝丫上零星地挂着几颗残小小的红色的果子;相邻的一块密集地长着些像草的植物,黄有杏就在这片草旁整整齐齐地堆了几排土。还有几块干脆是光秃秃的……

    他将信将疑道,“这是~菜园子?”

    黄有杏手中握着铁楸又堆了两铲子土,噗地笑出了声,“这可不是菜园子,这是我种的药材。”

    “自己种的?药材?”熊光那双大眼睛瞪的更大了,

    黄有杏点点头,指了指一排干秃秃的树,“那些是山茱萸,上大一的时候种的,现在它们已经九岁了,今年收了好多果子呢,可惜你来的不是季节看不到它的美。那两块挨着的分别是附子、金银花,近处这片是川穹。”

    “那这些土……”

    “川穹和附子生性耐寒,但是今年的雪来的较早,立冬前后最好做一次培土,能帮助它们更安全过冬。”黄有杏认真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熊光看着慢慢被雪覆盖的植物,似乎亲切了一些,新培的土整整齐齐地列成排,像是妈妈为小宝宝围上了厚厚地围巾一般细心。

    “你来的正好。”黄有杏看起来有些开心,

    “需要我做什么?”

    黄有杏指了指脚下的这片空地,“这些可是我的心血。既然你这么幸运地赶上了,就让你体验一次收获的快乐吧。”

    熊光眼巴巴地看着空空地土地,有种对博士生知识超纲的窘迫。他挠挠了脑袋,“收……什么?”

    黄有杏没有回答,俏皮地一笑,走到药田旁取了一把工具过来,递给了熊光,神神秘秘地。

    熊光好奇地凑了过来,只见她用铁楸轻轻一铲,土壤里露出了一节一节的木头桩子,旁边紧挨着一个个像是土豆一样的东西。熊光欣喜不已,蹲在地上将它捡起来,“哈~还真能采出东西来呀。”

    黄有杏手扶着铁楸扬起下巴,一脸的得意。

    “我也来试试。”照着黄有杏的方式,果真又挖出来几个,

    黄有杏跟在身后,他挖一次,她就在一旁将挖出来的果子小心地收进了竹筐,“这是天麻,听过吗?”

    “原来这就是天麻~”熊光捡起一个认真看了看,“之前经常听到这个名字,但是从来只见过切成片的,没想到它们竟是长这个样子。”

    “别看它长得丑,可是被《本草纲目》称为的药中上品呢。”黄有杏收好了一筐,又提过来一个竹筐,言语间有着小小的骄傲,“刚毕业的那年,跑去深山里面挖了种子,回来后自己帮它们授粉,失败了好多次才培育出来的。”

    “哇,你好厉害。太有趣了。”熊光为黄有杏竖起大拇指狠狠点赞,

    “原来你喜欢听这些。”黄有杏难得见有人分享自己的小成就,一下子来了精神,指了指不远处的附子,“附子,它毒性很强,古代的时候人们喜欢用它来帮助自己捕猎。将根茎上的汁液抹在箭头上,这样被击中的猎物会很快被毒性麻痹中枢神经,然后失去知觉。”

    “那你种它是为了制毒吗?”

    黄有杏脸色一变,凑近他身旁,指着不远处的晴雨山,压低了声音道,“我呀,经常用它来抓那里的小动物。然后……把它们熬成汤~哇,又鲜又嫩,味道好极了!”

    熊光手中一停,面容僵在原地,

    “哈哈哈~~~居然,被我骗到了。想什么呢?我可是救死扶伤的医生。。”黄有杏抬手在他肩膀就是一拳,“中医的神奇在这里。古人通过研究发现经过高温或者卤水泡制可以使毒性消除,保留药性。用现代的理论解释,附子有毒是因为它含有一种乌头碱类的成分,经过高温,乌头碱类的结构便会发生变化,毒性也就随之消除了。古代曾有医者,用附子救活了一个心衰将死之人,因此也被医书大量记载。它壮火补阳的特性,又对目前常见的关节病、血管病有很好的作用。如果和肉桂在一起,能治疗风湿呢,常见的口腔溃疡也是用附子配药效果很好。所以,它是毒,也是药。”

    “厉害。”熊光松了口气,有点自嘲地撇了撇嘴。

    “不对呀,”天麻几乎要被挖完的时候,熊光才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东西怎么没有根也没有叶子,它靠什么长得?””

    黄有杏笑了笑,将天麻旁边一根枯木铲了出来,两手抱到他身旁,“看到上面黄色的菌群了吗?”

    “你是指?”

    “这里”黄有杏半蹲着往过挪了一步,一下子被熊光放在身旁地铁楸给绊倒了,直接向后倒去,

    熊光见状伸手向她身后去,没想到脚下的沙土松软,被两个人用力挪动之后滑下了挖好的土坑里,两人重心不稳,齐齐倒在了雪地里。

    “哈哈哈~”黄有杏伸手去够空中的飞雪,“哇,这样仰望天空,看到的雪花更不不同啊!”

    “小心磕到脑袋,”熊光慌张地看了看自己铁楸的位置,

    一个转身,黄有杏满眼的雪花变成了熊光那张白皙的脸,咫尺之间看他的鼻梁更高了,嘴唇淡淡的红有点粉,……

    熊光就那样半个身子在她上方,将她半搂在怀里,雪花被他宽大的肩膀遮挡,只剩少许几片不时地飞进黄有杏地眼睛,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

    雪花纷纷撒撒,落在她的帽檐上,黑色的毛衣上,落在她的笑容里。眼前的这个女人一点都没有三十几岁的样子,俏皮地像个孩子,这一刻,好像世界都变得纯净了起来。

    熊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好像衣服都在随着起伏,

    回过神来,赶忙撑着地起了身,假装镇定地伸出一只手“来~”

    黄有杏握着,被拉了起来。慌乱地解释,“天麻对土壤要求高,排水性要好,所以,这里的土被我掺了沙子,比较软……”

    “啊,哈哈,原来是掺了沙子的土。怪不得……轻轻一踩就……”熊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胡乱地答应着,

    “啊哈哈哈~~~”

    黄有杏环顾四周,随手捡起刚才的一节木头,急于打破窘迫地气氛,生硬地接着刚刚的话题,“这个黄色的叫做蜜~环~菌~,它们最喜欢覆盖到植物的表面吸食腐烂对方,但天麻不一样,它特殊在体内的细胞能分泌一种酶,刚好可以消化吸收蜜环菌,完成自我生长。这,就叫做反杀~”黄有杏帅气地用手做刀砍状,身形并茂地解释道,“所以时间久了,根和叶子也就退化了。植物就是这样,在恶劣的生活环境,不可预测的风云变幻中,经过万年、亿年,找到最适合自己生存的方式。”

    “这样说来,它们不会考虑环境的变化,因为它们面对的只有灭绝或者进化地更适应。”

    “是让你又想到了人类只会把问题归结与环境吗?”黄有杏笑眯眯地看着他,

    “巧了,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熊光未在继续感慨下去,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不去想工作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收获~毕竟收获可以分泌大量的多巴胺。”

    天上地下白茫茫地一片,视野望不到更远的地方,两人沉浸式地收获,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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