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拿起破罐子晃了晃,南星都市生产的便宜饼干,里面叮叮当当的都是硬币。他用袖子擦了擦罐子上的褐色泥块,一股腥臭,下面是歪歪扭扭的“小小的存钱罐”。两具白骨躺在他们搬开的坑洞中,散发着臭鸡蛋和氨水混合物的味道,下面是另一具蜷缩的小小白骨。一窝老鼠在骨缝间筑巢,母鼠冲着阳光下的巨人吱哇乱叫,十几只粉嫩的幼鼠蠕动着。
“陆柩,你这个一体机生命探测功能也太烂了吧?就一窝老鼠啊。”余烬不满地抱怨着,把破罐子放到一边。辛普森连忙拿来撬开,这些星都的小面额硬币进了辛普森的口袋。
“可能是传感器误报吧,毕竟是新技术,那个,朵拉和江心竹呢?”“去对面那家建筑了,好像是便利店。”余烬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推了下专注于从破罐子中取出最后一个硬币的辛普森,“我们也过去吧,这里看来是没啥了。放下吧放下吧,不就五毛钱。”
也是钱啊。辛普森把话咽回去,只得跟上余烬。这片废墟以前应该是公寓楼,白色的外墙漆和橙色的砖块倔强地保留了色彩。战争带来了子弹与火焰组成的蝇群,贪婪地吸吮后只剩钢筋混凝土的骨架。少数破烂的家具遗留在废墟上,一个马桶里积了些雨水和排泄物,红色的野花从中生长而出肆意绽放。
“这发的都什么破东西,铲子这么烂怎么挖啊。”一路上余烬都对自己受的累喋喋不休,花费更多力气的辛普森则沉默不语,半响冒出一句话。“可能他们也有困难吧。”
“困难?我们头上这些人上人整天想的估计就是怎么从人下人身上赚更多钱。”余烬对辛普森朴素的观念嗤之以鼻,本来对着空气释放的敌意正好转移到辛普森身上,“我说,死人钱你都拿啊?晚上不做噩梦?”
“主要是,家里需要钱,我想他们也不介意吧。”死人钱三字似乎刺激到了他,辛普森垂着头闷声回答。
“家里?你哪里人啊?”
“星都人,去年跑过来的,家里一直不怎么样。老余你哪里人啊?”
“我……也是星都人。”
“你星都哪里人啊?我是星琪镇的。”一见老乡辛普森顿时开心不行,余烬额头上则滑过汗珠。“我是……南星都市的。”
“哦,南星都市,那是大城市,怪不得你看起来比我混得好。”辛普森自嘲着,“我弟弟以前就要考南星都市大学的,可惜现在考不了。”
“你还有弟弟啊,他怎么样啊?”余烬赶紧尽力回忆南星都市大学的相关信息,幸好进盟的伪装课教过,“考哪家大学啊?星都南方信息大学我觉得还行。”
“他说这家学费太高了,星都群月科技大学可以半工半读,他说他以后也要考青都的这种大学。”辛普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但言语间藏着盖不住的自豪。
“这可不中,我跟你说,上大学才是最重要的,你看那个那个,叶心,上的什么大学,青都市中央大学少年班,你再看那个那个,王富贵,上的青都市人民大学土木工程,还有那个那个,冷向杉,上的青都市中央大学软件工程,就算专业烂,好大学都能给你救成人上人,这种事不能计较钱的。”几句话余烬就拉进了和辛普森的距离,辛普森也从原先的局促渐渐放开,“老余道理我懂,但家里确实不怎么样——”“嗨,不就钱吗,我跟你讲,这地方挣钱的路子可多了,咱兄弟俩要是努努力,老婆孩子热炕头要啥有啥。”“真的啊,那老余你多提携提携我。”“什么提携,多见外,我跟你讲,我观察过了,我们这基地的物资采购有漏洞,我们可以自己建个超市卖日用品,咱俩先从——”
陆柩怯生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不好意思,我刚才一直联系不上朵拉和江心竹,你们可以去看一下吗?”
“多大点事,肯定是你这破玩意没信号了,我们马上就到了。”余烬不耐烦地应付着,辛普森已经沉浸到他的计划里,掰着手指头算可能的收入。“非常抱歉!我会改进的!那个,还有一件事,你刚才说的生物搜索功能,我已经把补丁发过去了,应该会更好用些……”
“行了,知道了。”余烬干脆把耳机声音调低,顺便随手点了下一体机的屏幕。
“发现大量人体信号!发现天使信号!请准备战斗!”微弱的提示音淹没在环境音中,他们继续大踏步走向便利店。
“欢迎大家加入nv公司!”西装革履的讲师站在讲台上,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大家都是万中选一的精英,相信大家都可以在nv公司找到自己的追梦之路!”
朵拉微笑地坐在台下,和上千名新兵一起鼓掌。江心竹哭喊着摇着她的衣领,她不为所动。
“接下来有请nv新兵夏令营个人优胜奖获得者,朵拉上前讲话!”掌声雷鸣,所有人都微笑着看着她。朵拉小跑着上了讲台,江心竹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如同溺死者手中的缆绳。朵拉是太阳,向日葵们都只能看着她,她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幻灯机在后面的幕布打出了朵拉的宣传照,穿着nv动力甲的朵拉在尸山血海中微笑,于是她说:
“朵拉!朵拉!你终于醒了!你看我们这是在哪?”
朵拉使出全身力气撑开双眼,最先看见的是梨花带雨的江心竹,随后是挂着黄色白炽灯的发霉天花板。背后似乎是水泥地,空气中一股腐臭味,她试着抬起手巨痛却顺着神经传回大脑,发生什么了?她的记忆停留在她做出拔手枪的动作,更多的记忆涌入大脑,她们在哪?那个老头又在哪?
江心竹把朵拉扶起,靠着墙,她的鼻涕眼泪弄了朵拉一衣服。朵拉虚弱地看了看四周,她们正处于牢房中,三面水泥墙,一面生锈的栏杆,应该是地下室,空气潮湿,有换气扇的鸣声。外面还有一张桌子和屠夫的工具。“我们发生,什么了?”朵拉吃力地问道,干裂的嘴唇渗出几道血丝。
“我,我也不知道。”江心竹带着哭腔,慌乱不已吐字不清,“我舅记得,我在看生鲜区,那里好多师体,然后,然后我向回头,我舅听见一声菊响,再然后就是这里了。”朵拉试着把自己撑起来,肌肉一发力无尽的痛苦就把朵拉摁回原处,“有水吗?”
江心竹慌忙在背包里翻找,她的包已经被她贴上了各种徽章和小布偶。好在她们身上没少什么东西,枪应该也在。“这,这是我在便利店拿的。”江心竹把一瓶果汁凑到朵拉嘴边,人血的咸腥味直冲得她五官扭曲。
“哕,咳咳,这,这是什么?”江心竹奇怪地自己闻了闻,也被呛得一阵干呕,“怎么可能,这就是我在便利店拿的,我没干什么啊!”
“不是你,是那个混蛋。那个混蛋有问题。”朵拉在身上一阵摸索,枪柄的熟悉触感让她安心不已,“你过来,你的枪呢?对,也给我。你听我说,我们一会这样……”
嘎吱嘎吱,是破旧木门呻吟的声音。那个老人迈着沉重的步伐下来了,他的背上多了一个被暗红色浸泡的麻袋,嘴里念叨着奇怪的短语。他缓缓走到桌子前费力地卸下麻袋,里面的东西一阵蠕动却挣不开麻袋,“客人……你们醒了……请付款吧……”
“这里是哪?你到底是谁?”朵拉和江心竹惊恐地挤在角落。朵拉护在江心竹身前,两只手枪藏在衣服下面。
“这里是……地下室……会客间……我是……收银员……我要,工作……”一提到工作老人的神情就恍惚起来,嘴里又开始念叨。
“你把我们关在这里干什么?放我们出去!”
“客人……请付款……这是老板的命令……请付款……”老人一边缓缓说着一边打开了麻袋,里面是一个同样惊恐的女人,她手脚被绑嘴里也塞着破布。
“付款?付什么款?”
“你们……买了商品……请你们,付款……请不要,吃霸王餐……只需要,一个杏仁体……”他走到工具边,拿起骨锯和小锤,“对不起,两位客人……我要先为这位客人收银……这位,需要付,一个脊椎……”
“啊!滚开啊!”女人尖叫着一头撞开了老人,虽然被绑但死亡迫使她手脚并用逃向门口。老人平静地举起手,数条锁链从她的四肢伸出,黄色的韧带,红色的血管,这些由她的身体组成的锁链把她活活拖回到了桌子上。
“客人,请不要,吃霸王餐。”老人举起刀,两发子弹立刻贯穿了他的身体,一发打中手腕,一发打中后脑勺。他的左眼和被冲击力打飞的右眼一起困惑地看向地上的刀,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枪打中了。他转过身看向笼中的两人,迎接他的又是两发子弹。
“跑!快跑!”朵拉对准头部倾泄着子弹,江心竹扶起那个女人逃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