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相离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眼底划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是原一不曾看到过的情绪,好像是悲伤,又像是遗憾。
不安的情绪早在心中滋生,而现在正慢慢壮大。
来不及细想,白相离接下来的话刚好就印证了他的不安究竟因何而来。
“你知道的,我过几天就要走了。”
原一接着说:“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白相离并未表现出不舍之情,原一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相信的,相信白相离对他的感情,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会是一厢情愿。
白相离没有对他的话做出认同,也没有否认,她只是说:“f国,距离荣城85公里。”
“85公里,是挺远的。”原一若有所思,自顾自的附和着白相离的话,更加坚信白相离是真的舍不得他,不然怎么连f国和荣城的距离都已经查清楚。他暗暗告诉告诫自己要赶紧实施计划才行,不能让白相离等他太久。
他怎舍得让他的女孩等太久!
“都说距离产生美,但也不是任何距离都美,比如荣城和f国之间的距离似乎已经超出了美的范围。所以”她顿了顿,一向行事、说话干脆利落的人,此时想尽办法委婉地表达着自己内心里的想法,要多别扭就多别扭。
“所以什么?”原一依然笑嘻嘻的看着白相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除了她,他的眼睛里再也看不见其他。
“所以、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是在国内断个干净的好。”
“干净?什么干净?阿离你在说什么?我我怎么听不明白。”原一故作疑惑,眉头微蹙,双手一摊,脸上依旧挂着若无其事的笑容。
“我们分手吧。”
所以绕这么大一圈还是得简单明了、干脆利落地表达出来。
白相离本就不善表达,更不喜欢弯弯绕,做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唯独这件事上,或许是处于怜悯,对一个情深义重的男孩子的怜悯,她绕着弯给这句话添了一段好长好长的前奏。
她并不知道,她从头到尾的话带给原一的却是两个极致。白相离前面的话让原一误会成她是因为不舍,原一除了同样的舍不得以外,是开心,他以为他终是将这块千年寒冰捂化,喜悦之情难以言表。谁曾想白相离会突然说分手,顷刻间犹如被推进万丈深渊,跌宕起伏、山崩海裂,恐怕没有人能体会他此时的心情。
今天的相处,虽偶有不安,可原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白相离会跟他提分手,就像是一个正直风光的成功者,还没来得及享受成功的喜悦,就突然被宣判死刑。
“阿离,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分手?”他不解,非常不解,两个人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他不甘这段感情草草结束,他想要挽救,他激动地握着对方的肩膀,一遍遍问:“为什么?”漆黑的眸子里不再是温柔,取而代之的是绝望,是嗜血的恐慌。
白相离还没有见过原一如此失态的样子,甚至让人觉得恐怖,肩膀被捏的生痛,她用尽全力才推开他,表情不再淡定,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气愤地说:“你是装傻还是真傻?那是f国,是你想想办法就能过去的吗?”
“你当真就舍得我?”他面对她站着,背对着月亮,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她抬头看着他,不知是月亮的光华刺眼,还是路灯的光亮太闪,她睁不开眼,看不清他的脸。
可又分明能看到他的眼睛,和以前看她的时候不一样,没有光,空洞无助。
半晌,原一缓缓地吐出几个字:“还是你不爱了?”声音都在颤抖。
他害怕问出口,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了。
“爱?”白相离反问一句,而后就笑了,笑得没心没肺,笑得讽刺,笑得冰冷,沁人骸骨,凉透人心。“爱值钱吗?几分?还是几块?能当饭吃吗?能当学费吗?”
当头一棒,原一踉踉跄跄往后退了两步,险些站不稳,他抬头仰望着天,在距离月亮好远好远的地方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像在说话,但更像是谁哭泣时的流下泪光。他的脸上还有笑容,只是这笑容极其苦涩,叫旁人见了,一定会心疼他。
原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到白相离:“那些海誓山盟又算什么?”
曾经说过的话,谁先提谁就算输。
是的,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因为她说:“那些话不都是你说的?我好像重来没有对你承诺过什么。”
就像是寒冬腊月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水立刻成冰,寒冷彻骨,冰锥刺心。
“为什么还要答应在一起。”他问,耷拉着脑袋就像是泄气的气球,仿佛下一秒气就会被抽干。
是啊,既然不爱又为什么要答应和他在一起,为什么给了他希望,现在又把他推进深渊。
“答应和你在一起也是骗你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骗你的,我只是想要一个出国的名额,我考试比不过你,唯有让你主动放弃,本以为没那么简单,没想到你这么好骗,学霸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四个字字字带着讥诮。
“为什么?”是不甘和最后的倔强。
“因为穷怕了,不想再过穷人的日子,更不想和一个穷小子在一起。”
“哈哈哈”原一还在笑,只是这笑是嘲笑,是苦笑。
原来她不爱他,原来白相离不爱原一,从来都不爱。
白相离不知道,当原一看见她的第一眼,他整个人都已经沦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白相离不知道,当她答应和原一交往的时候,他觉得他的未来可期,人生无比美好。
白相离不知道,当她说出“分手”二字,于原一犹如万箭穿心,千刀万剐,悲痛欲绝。
她是骗他的!
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欺骗他,那个名额本来就是她的。带着这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原一转身离开,背影孤单落寞,天见犹怜,偏偏她白相离不为所动。
她觉得她对他已经是仁慈的了,至少将整件事都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分明感觉到眼睛刺痛,眼眶泛着零零碎碎的光,而她将这一切归咎于突然而起的微风。
离开荣大,离开荣城,她白相离从此只将学习和事业放在第一位,拒绝所有爱慕者,追逐名利,慢慢走向人生巅峰。
然而就在白相离名利双收、风华正茂、风光无限之时,她却被医生被告知身患绝症。
就像是上天跟她开了一个玩笑,给了她想要的一切,说收回就收回。收就收吧,怎么连命都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