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门外有人敲着门,每一下都敲在屋内人的太阳穴上。
“我去开。”
“小心!”尹三叔说道,阻止了自己的老朋友,“怎么回事,你怎么像吃了迷魂汤似的,一点都不知道该警醒!”
“那位少年在呢,没事。”他说,背后似乎有海底深的信任。
而说的少年是走上前的老七,阳光洒下照得他一阵的透白又透红,竖起的高发垂到了瘦弱的背上,白色蛾子从他身旁飞走,又飞到了隔壁屋舍的桃花树上去,红艳里面一点白。
怎么看,都不像个武功高强的。
尹三叔正在看着他,院落的门便已开。
领头张石,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阴鸷的目光落在了酒糟鼻子老头的身上,刀疤横在眼皮上,看起来更加不怀好意。
“老王,你这私藏着外来人,是什么居心呀。”
“这都是外地的朋友来做客的,倒是您,稀客啊,光顾我们西边。”
“朋友哼,老王啊老王,我已经够给你尊严了,门都是敲着进来的。你给我来这套。”
这个坐落在村子西边最角落的地方,他甚是少来,路上一片的破败,动不动就能踩到些羊粪牛粪鸡粪的。他抬起脚,在院里的石磨上刮了刮。
不出意料,果然得来了些东西。
真是心烦。
老头子笑了笑没说话,慢慢地拿了个扫帚沾了点清水,抹掉石磨盘上他刮下来的脏东西。
“年纪轻轻的少年能犯什么事?”老王看着他背后的人,依旧维持着笑容,说道:“倒是你带来的人才更像是犯了事的,一个缺胳膊,一个独眼的,一个断指的还有个半瞎的,不是一类人都凑不到这么个齐整。您说,是吗?”
“放你娘的狗屁。”
张石怒目,抽了他手中的扫帚,一个掌风就将它分成了两半,扔在地上,脚踢在糟老头子的肩上,村里的人瞧不起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平日里,在官差面前大家还给点薄面,现在连一个唯唯诺诺的醉鬼都来嘲笑他,本来他来便没有想放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转而又语气轻快:“很快,你也将是死人了,你既然那么爱说又爱凑这等热闹,那满口的牙我会帮你一颗颗掰下来,给我的兄弟们当腰饰。”
受了一踢的人半跪在地上低着头,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听见他的笑声,呵呵了两句。
似乎是习惯也是必然。
张石得意,知道面前的老头子就是个怂包,就算是蹬鼻子上脸也绝对不敢吱一声。
而正常人应该如两个少年和那个陌生外村人一般,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生气地就要上前给他一拳。
只可惜,他的人拔出了剑,阻隔了他们。
“一,二,三,四。”又多了两个不相干的人。“今日活腻的人又多了。”
昨夜在白仙庙留下的人跟着面前的两个少年,一路跟到了这。碍着他们当中有能施术法的人,而不敢贸然动手,拖到现在。
张石叹了口气,头疼又要圆多几个谎,很想开骂跟着来的人,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先把正事办了,省得又多生枝节。
门外,已有一辆马车候着,逮着了他们,便一起送到陶花国去。
镇上请来的巫师也来了,天时利地人和,总算是要结束了。
语气一利:“年轻的带走,老的就地”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里凶狠,一改轻快模样。“记得刀快些,声音小点。”
门关紧,刀剑晃眼。
“做你的春秋大梦!”尹三叔拔出了腰间的剑,立在他们的面前。“正要去找你这个天杀的,没想到却自己送上门来了!好久没开血刃了,你第一个来试试。欺善怕恶的狗东西。”
忽而,从天而降一道雷而下。
什么情况?大白天骂人会遭雷劈吗?
大白天,大太阳的,竟然有惊雷,乌云瞬间而布。
原来趁着大家剑拔弩张的瞬间,随着张石进门而来的那身材矮小的半眼白的人手里摇着经筒,嘴里念念有词,一串串呢喃,手中挥着一黑色布条在空中飘着,瞬时又一道闪电而下,劈在了尹三叔脚边,地面一阵焦烂。
果然这人不是寻常人。
“小心。”
老七拉了一把尹三叔,抄起桌上的茶水碗,劈头往那人脸上去。词被迫停念,那人脸上出了血口子,半空的雷截在一半。
收回了手,茶水沾了手。
老七冷冷道:“半桶水的草包。”
尹三叔差点被雷劈,惊魂未定,看着那飘着的黑色布条掉落了下来被雷劈得着起了火,又听到了老七对对面人的评价,倒退了两三步站了起来。老王的信任感从哪里来的,他算是明白些了。
但他哪里来的自信骂别人是草包又半桶水的,除了刚刚的碗扔得无比精准外,是一点功夫也没有呀。
张石指了指白衣少年,“这就是那个会术法的。”
“雷就往他身上招呼,这些话,不需要我说第三遍吧,那骂脏话的狗东西,自有我们收拾,他哪里值得被雷劈,浪费符条。”
一张符条一道雷,明码标价,张石有些心疼钱,这些费用都得从他的地头里出。
“知道。”
那巫师瞳孔半白,根本分不清是否有聚焦在老七的身上,摸了摸劈头盖脸而下的茶水,舔了舔是苦味的,微微苦笑了下,吐了吐。
“意外不会再有了。”巫师眯了眯眼睛,再一次望向了张石指的人。
白衣,黑发,正在看着黏糊糊的茶水滴到了袖口上,周围无清水可用,抬眼都是睥睨。
而那巫师难得看见对手,不顾脸上的茶梗,经筒转得更欢快了。
尹三叔看着对面给他下雷劈的人,有些惊诧,在陶花国从来就没见过能有如此邪门歪道的人,巫术在他眼里只是一群骗子在跳大神,而亲眼亲身经历后,头皮有些发麻:“就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他们都还是孩子!果然是狗东西,不做人事。”
对于多年与冷兵器为伍的人都如此受冲击,那
此时,他不由得转头去看了一眼曾教过一年的徒弟,破布袋正红着眼,分不清是看到了仇人分外地眼红,还是对比了相仿年纪下,技艺术法能有天差地别的不甘。
反正那神情,也绝对不是第一次看到。
“护着巫师,其他的人老规矩,谁拿了人头,这黄金就是谁的。”张石说道,从手袖里拿出了黄金,抛了抛,握在手中。
一旁的人听了张石的话,听了他的指令,护着巫师到一旁,那白眼的人重新整理了情绪重新施法,剩余的人扑上来,一阵刀剑撕缠。
“臭小子,别分神,试试你的武功有没有进步。”尹三叔从案桌下抽了把剑给破布袋,“没顾着擀面忘记功夫吧。”
“自然不会!”
破布袋旋转了剑柄,握到手心中,站到老七前头,背对着他说:“既然你不想违背自己的诺言,就站到我们的身后去。那巫师你有破解的方法就交给你,其他的人交给我们。”进而戒备十分,又恢复了如狼的敏锐目光,看着前面涌进的人。
“那倒不必顾虑我。”老七说道,看着他的背影:“你别受了伤就行。”
“不顾虑你成吗?连屋顶都跳不下来的人。”
“”
天空还是乌着,下起了丝丝雨点来。
溅起地上水花,起手落刀,快到无影无边,破布袋和尹三叔两人各手持一剑,酒足饭饱人也有劲,脚悬起连三踢,将来人定在原先的楚河汉界线上,砍掉了他们的手腕经脉,两剑皆开了血刃。
那熟悉的头疼感又来了。
张石恶恶咒骂,都是捆绑了一些什么人去做药引,一个武功不俗,一个懂术法,竟然还能被绑进墓穴。难怪这三人能将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墓穴炸上天,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因为陈依依实在是太好拿捏了,导致他都有些放松,打头阵的两人被损后,他动了动脖颈,不由得也松了松筋骨,认真了起来。
拔了腰间的砍刀,就要往前去。
“张大领头的,去哪呢,你要不会会我吧。”
那酒糟鼻子的老头刚刚还跪着,一片阴郁,现在抬起了头竟是笑呵呵地看着院内的一切,挽起了自己的手袖,站了起来。村里的龌龊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面前的人拿宗亲性命换前途换银两,罪当诛。
“不自量力。”
尹三叔在一旁被这一瞬的变故整得有些懵,他的这个老朋友从来就笑嘻嘻的,乐天乐地什么事情都能乐呵,不能乐呵的便用酒打发,就连村里人趁其入了军将其家产分空,又暗地里将这好打发的人分配到了最穷最破的角落,他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现在,他站着,目露了凶光,周身戾气,拍了拍被污了的肩膀,转而又笑着说:“再说”
天空又聚齐了雷暴,一道而下,在了楚河汉界上。
张石看着飞上天的布条,又一次错过的雷,心疼那符条的钱:这狗屁巫师该不会就是因为劈不准,符条才按次收费的吧。
老王厉声道:“你不该分心。”
酒糟老头子猛然发力,从石磨处抽出了木棍,木棍虽短,但拆解又合,成了长枪。此时直直地冲张石的眉心而来。
那分心在黑布条的人借力腾空,被削了发丝下来。
一旁被护在角落的巫师,抓住了一人手臂,问道:“大哥,你能告诉我,那施术少年什么模样,多高,多大?”
不会吧,这瞎子刚刚一点也没瞧见张石领头指向的少年?
面前的人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他没有丝毫的反应。
是随手乱劈的吗?
可是,刚刚的雷,却可以准确地降落在对面人脚边,应该也不是蒙的。
他回答:“一身白兽纹衣,异域模样,身长到我肩膀位置吧,看样子十四五左右。”同时催促道:“你倒是赶紧对付他们呀,劈了三四道雷了,没有一个劈中的。”院里一片焦灼,看得他也紧张无比。
“他有施了什么术法?”
“没见他施术法,甚至还被一个黑衣服的少年护着,就是个文弱书生一样的人。你问了那么多,赶紧劈几道雷到他们那呀!”
见催促,巫师赶紧翻转了手心,摇摇经筒,又化了黑布条入空,引雷而下,可这一次更加地不准,都落在了没有人的位置上,有一道还劈在了自己的附近,吓得护着他的小哥破口大骂。几道雷似乎是给院内的打斗落了个喝彩,院内狼藉。
一刻不到,尹三叔和破布袋打倒了一人,又与两名使双剑的人纠缠。
张石和老王打上了屋檐,踩下了瓦片碎落在院中。
空中飘来了悠悠地一句:“他再给我劈歪了,就给我砍了他。”张石躲闪长枪之余,气急道。
“来了来了,这次保证精准无比。”巫师圈起了圆,将手放在了眼睛前,扫视了院落里的人,一身白衣的。
好的,可看见了。这次看得清楚了。
眼睛半白,另一只眼对上了焦,继而又再一次地放了手中的黑色布条,翻飞如燕冲云霄,引下了一道雷下来。
这道雷,落在了屋檐上,直直地劈下了张石。
他滚落屋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妈的!”
又劈错了,一旁的人伸了手就想提巫师的衣领招呼拳头。
可顾着看战局,他都未发现那巫师已经不在他身后了,在那道雷之后,巫师就提着宽大的风袍从后绕到了前方去。
边跑边喊:“中了中了,终于中了。”
张石穿的一身灰,他这瞎子是将灰色看成白色了?!
院里的打斗停了下来,老王跳下屋檐,长枪插进了张石的发髻里,一脚踩在他的肚子上,刚被劈过的人一阵肉香味,只是这次是恶臭的,不是香的。
怎么回事,这巫师是帮我们的?还是劈错了又?
尹三叔停了刀剑,看着作茧自缚的人仰天大笑,转而视线里,那巫师慌慌张张地朝他们跑来,放出袖中暗刀将剩下的人往后逼退。
看护着巫师的人提了刀猛力挑掉长枪,用了蛮力将张石拉回了石磨旁,顾不得巫师。
“尹三叔,他交给我。”
破布袋说,收了剑风,轻步一跳。
“给我站着!又想使什么天谴术法!”冰冷剑意到了跟前,巫师举起了手。
听见耳旁有声,眼前一阵黑白重影,连忙喊:“七殿下。”
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可以看到是叫着未动一处的老七,刚刚他们一阵刀光剑影生死难料,而他,老七倚在了桌子边,双手抱于前,一丝一毫未损。
默默地,只听他说。
“整整八道雷,劈一个人。你可真行。”唇齿里皆是讽刺。
破布袋未问详细,提起剑柄,收起杀意,已然知晓。
老七,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