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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打架
    破布袋反应快了些许,矫捷身手跳上屋檐,黑影瞬发眨眼功夫便开了几丈外,脚踏瓦未损分毫。

    “我什么都没做,误会误会。”刚刚还在怪别人一脚踢在自己腰上,现在立场反了过来。

    猫抓老鼠,掉了个,老鼠抓猫。

    屹立在院落中的老七看着那跳上高处就怕别人不知道的傻瓜,扯了扯嘴角,寒气十足,说道:“下来。”

    自己未开口,破布袋已心虚拔腿跑,问都不需要问,便已自己出卖了自己。

    陈依依现下可能处于危难下,且与面前的破布袋相关。

    “你先把这些鬼东西轰走。不然我不下!”

    刚刚一声短哨,空中盘旋了无数乌鸦。

    “那便不下吧。”老七看着半空中的人淡淡道,泯然决绝,转身进了屋内,不去理会他,一路走来,村舍空荡,几声动静也无人出来,这四下许是也没什么人烟。

    那缺根弦的人站在了屋檐上才没有引起更大的动静。

    于是便随他去。

    尽管破布袋腿脚好,利索地借屋檐之势,翻转垫步,但是在空中就是没占到半点的便宜,那群黑紧紧跟随着他。

    哼,不就是一群鸟,哪有我跑得快!

    破布袋跳下屋檐,躲进无一人的马棚内。对于这个不速之客,马儿一点也不客气,后脚伸出便是一踢。他急急双手撑起又空翻侧身,如蛇灵活摆动躯体,穿梭于布草间,破布袋呼吸间利落果断,眼里见了石砬又单手撑了地,稳稳落于地面,躲过了这一袭击。

    顺手抓起地面的石子,四射而出,精准无比,无虚发地打落几只乌鸦。

    还没来得及喘气,未待他再寻石子,那些鸟俯冲而下,对着他的发丝就一顿啄。

    “走开走开。”

    他赶紧又跑了起来,慢多些许,就可能又被追上。

    他停一会,乌鸦啄一会儿,他跑一会儿,乌鸦又追一会儿,没个间隙。

    奔跑期间,看见了一缸水,眼见着头上的鸟一只也不见少,正烦着怎么摆脱,他想起曾经有人教过若被蜜蜂蛰便入湖水里,于是死马当活马医,也不管天寒地冻,春寒料峭,直接就往里头扑进去,没一会儿的功夫自己受不了,扑腾一声又翻转了出来。

    “啊,妈呀,冷死我了!”

    眼见乌鸦又向前,他拼了命地就往前冲。

    “欢迎回来。”

    老七淡淡而笑,看起来十分可恶。

    一刻未到,刚刚从哪里跳出去的人,又回到了刚刚的地方,他坐在屋内的木椅上,自己沏上了茶水,一副的悠闲自在,抬眼望着闯进屋内的人,似乎早有准备。

    只是那茶还是不满他的心意,一口又是一个皱眉,像吃了陈依依的远志汤那样。

    “我不跑了,不跑了。我说我说。”

    破布袋摊在地上,在大春日的晚上如此活动筋骨,还往水里泡了个清醒,感觉不是一般的要命。

    老七是怎么能操纵那些鸟,如此听他的掌控,他甚至连位置都没移动,就一直在院子里。而那些鸟却能着魔似的跟着自己,啄他,驱赶他回来。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在佛国没见过,在陶花国更没听过,而新朝竟有这般的能人异士?

    看来以前的仇是不用报了,小打小闹的打架到了动真格头上,一丝胜算都没有。

    老七递了杯茶过来,他手伸到半空,稳稳接住。

    “你知道多少?”破布袋牙齿冷得打颤,试探地问,想着他知道多少,便讲多少。

    可老七也没给他这个机会,将那茶水拿回,放在了桌子上,“你讲你的,探听我做什么。还想再跑一圈?”

    “不用如此客气。”斜眼看见门外黑压压的一群未散,牙齿冷得有些打架。

    破布袋赶紧接话,自己爬了起来,双手双脚并用爬上桌案,自己拿过了那杯热茶,一口喝下,这才暖了五脏六腑。

    缓缓说起。

    “我本来是到新朝寻人”

    老七打断了他,没有给他留一口喘息的片刻,已经起身:“茶喝过了,换身干爽衣物便走,没时间留给你慢慢说了,路上说。”说完,未等破布袋歇息够,他将木桌上从柜子里搜罗出的衣物扔给他。

    真是欠了这少爷的

    自己刚刚跑那么一大圈,结果老七都已经算计好在这等着了,破布袋举了拳头在他后头示威。

    老七似乎长了第三只眼,转了过来,沉道:“快。”

    “马上马上!”

    那尴尬的小拳头无处可容身,顺着胳膊肘转了一圈。

    对门,喝着酒的人又开了门探了探,“叔,你没有没有又听见什么动静?刚刚屋顶上是不是又是那只猫?”

    背后的人喊他,指了指天上,“看,不就是一群乌鸦飞过了吗?”

    抬头,那确实是,零零散散的乌鸦在暗蓝的空中转着,一只一声哑叫,声音凄厉哀怨。

    换作往日,可能有人就要拉个弹弓去驱散这些不吉利的鸟,但是西边的人家每日耕种拉犁,自己吃饭吃食重要,根本不顾这些东西。这些日子祠堂都会散些多的甜汤,大家伙也都早早去等待了。一口甜在这西村,都是稀罕物。

    看来,以往巡村戒备心太强了,刚卸下来第一天,就不由自主地疑神疑鬼了,小伙子嘲笑了下自己,又翻回小桌,跟着老头喝个痛快。

    下山的路已经走过一遍,上山便易认多了。

    呼呼风声从耳旁过,头发湿哒哒的破布袋一边还在说着:“我独来独往,到了哪里就习惯帮工赚些路钱,入了镇,正在告示栏上看有没有能干的活,便有一个凑了过来,问我是否想赚些快钱。后来的事,我也说过了,便被迷晕了,入了那墓穴里。”

    “我没说的是,一开始,我便看穿了他们的把戏,在佛国,我也见过这等骗人的伎俩。”

    继续说,“入镇前,我看见了陈依依被拐走,见到了她脚上的那铃铛,那东西正是我要寻的那人所有。但我一对二胜算不大,便到了镇上想着报官,可县官见我不是个大人还是个外地的,就说我散播谣言,又轰走我。那着急之下,只能自己入了虎穴。”他眼里突然暗了下来,本来他的想法是接近她,哄骗她入陶花国。可现在她可能都生死未卜,脚程也就加快了些。

    “她是谁?”老七问。

    “佛国一故人小孩。”

    “寻她入陶花国做什么?”

    “只有她能救我妹妹,我这一趟出来便是来寻妹妹的。所以,陈依依对我很重要,我不会伤害她的。”至少现在不会,他藏了后半句,显得信誓旦旦。

    “信鸽是谁?”老七问。

    果然,他知道。

    见瞒不过,破布袋说:“是陶花国的故人,我本是陶花国人,他是我母亲的亲族,因为有他,我才能知道自己丢失妹妹的信息。往来书信,都是为了告知我方位,我也给他报平安。”

    “所以,我跟那些官府什么的人,一点关系也没有。甚至还比任何人更担心陈依依的去向,绝不会断自己后路。”他眼睛转了转,变了话,“我说过,来陶花国寻一很重要的人,无半句谎言。”

    “为何之前你一句不说?如果她是你要寻的人。那晚,她提过父母的事,你却装作完全不知情。”老七问,墨衣的人跟在一旁,从入墓穴龟息一旁不作声,又提议躲藏一段时日鼓动陈依依,动机就不单纯。

    “我问过她亲情、友情、爱情一样也不想沾么?她回答我,欲望是最无用的东西,亲情她本就没有,友情、爱情多了个人就多个牵挂,何必有这些烦恼。她的心里只装的下白仙庙,再多,她害怕。”

    小小年纪,似乎早已看破了红尘,若是她剃光发丝,破布袋绝对相信她是个从哪个尼姑奄出来的比丘尼。

    的确像是陈依依会说的话。

    “我就也不便明着去说了,万一真的不是呢。更何况,我我不确定,仅凭那脚铃铛不觉得有些草率吗?我见过她是五年前的事情,那时还是个豆丁小娃娃,哪里认得出来。所以,我想确认她是否有胎记。”

    “确认得如何?”

    “我”

    破布袋支支吾吾,难以启齿,那胎记在姑娘家的背后,他想过待她沐浴便去看看,但是水雾朦胧,胎记又小,看得不是很清。此时,也不方便对老七说,他是如何确认的,想必会招来鄙夷。

    “为何不直接问她。”老七似乎也看出来些什么,冷冷眸子冰晶而过问,面上看不出对破布袋停顿的话语做何感想,似乎此时面前只有回白仙庙一件事,对他只是冷言问答。

    “她那么灵敏,怎会不起疑,若不是,那不是徒增她伤心。我破布袋不做这没把握的事。没想到那群人贩子穷追不舍,一刻也没给时间。”他抱怨道。

    “偏偏是今日是什么意思?”老七问。

    “他来找我,我们打算一起入陶花国,相互照应。你说糟了,我便想是不是因为他一生人到了庙里去,一路未防备的被盯上了,村里的人才停了巡山。而且还是我们下山的日子。”这些日子天气不太好,信鸽也耽误了些日子,既有可能错开了。“我真的跟那帮天杀的人贩子没有一点关系。”破布袋在背后举起手发誓起来,而老七置若罔闻。

    单凭一方之言不足以信,除非也看到他说的那个人。

    仅仅来找他,那他惊慌什么。

    两人轻快脚程,一问一答间便已见白仙庙的屋檐,上山的路程整整比下山少了一半时辰。此时的白仙庙如往日那般紧闭着月门,他们从墙边翻入,院内静悄悄的,大仙的案台如往日点着香主的油灯,一切如常。

    小黄狗见来了人站起身来汪了两句,跑着围着他们转圈。

    陈依依不见踪影。

    老七眼眶微微紧,鼻息里闻到一股药味,说不出来是什么,但不似摆放在院落里的药材,是更加浓烈的东西,微微混着点血腥味,可抬眼,这四周又如常。

    破布袋从陈依依的屋内出来,摇了摇头,“人不见了,包裹也还在,不是自己跑的。”他提着包裹出来,扔在院落里,小黄狗凑上前闻了闻,又汪了几声。

    果然如他们路上推测的,偏偏是今日,他们都下山去的时候,那群人便来了。

    “你所说的人呢?”老七淡淡问,未揭穿破布袋翻墙而进四处搜罗人的行踪,未必是在找陈依依。

    “我也不知道。”破布袋尴尬一笑,继而视线看到了不停转的小黄狗身上,蹲下问:“小黄,她是被人掳走了吗?如果是的话,你汪一声,不是的话,你汪两声。”破布袋有点破罐子破摔,蹲下来对着小黄狗说道,侧耳倾听状。

    老七也看向了那狗。

    “你不是能命令它吗?快点动手呀。”破布袋说道,有些急躁,多日来白费心机,全部毁于一旦,陶花国前途更加未卜。“问问它,那人是不是也来过。”

    而老七并没有催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破布袋一下子有点恼火:“光说我,真要你发挥点作用的时候,你不也有问题吗?”

    “我,什么问题?”

    他立着,面上毫无波动,仿佛刚刚一阵的着急质问随风而去了,并不催哨。

    “你可是想到什么对策了?”破布袋想,如此淡然,莫不是有想法了。

    老七:“没有。”

    冷冰实在太冷冰了,但凡是个人,相处了那么久的小伙伴失踪了,都该皱个眉头或者着急万分,可他从头到尾都太冷静了,一切都很规章地冷静,像是不流血的动物。

    质问他的时候,却是毫不犹豫。

    “那你肯定有问题,比我有问题多了。你明知道她喜欢你,却放在一边,你肯定有所图,还持宠而娇。”破布袋说话都开始不着边际了,就想着得骂骂他。

    持宠而娇这词不是形容女娇娘的吗?

    欺负他不是中原人。

    “你就是想从她那里知道你到底是谁,我们动机都不单纯,那谁怪谁呢。一副我欠了大家的模样。我说了,那信不是给那些人贩子的,我跟他们没有一点干系。”

    “的确。我们两个都不善。”

    破布袋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只要说得通,死理也能变成活理,被老七所认可。

    刚正不阿也是件好事。

    他这么一连串地发泄,得来的却是四两拨四两的化冰成水。

    瞬间没了脾气。

    “对,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救她,你这么有本事,三四个人,不,一群人肯定也能打得过。再加上我,事半功倍。刚才我着急了些,胡说八道,你就当没听到吧。”

    “说了便是说了,嘴巴和耳朵不是白长的。我承认想从她那里知道我是谁,至于其他的你想多了。救她是肯定的,可没必要去催动小黄,用用脑子想想,来人不会只掳走她一个,而不问我们行踪。为了抓我们,他们得保证她活着,所以必然还是安全。这庙里如往常一般毫无掳掠痕迹更显得他们心虚,也肯定是村里的人做的,才会想掩人耳目。”

    老七平稳开口,没有被激怒,如湖面微波,停在了小黄狗打转的地方蹲下摸了摸地面,指腹里一片冰渣子。

    地面潮湿过也清洗过,那股浓烈的气味便是从这而来。

    平静里透着不寻常,能将人掠去做药引的,必定有非常手段。

    此刻闻到手中的血腥味,他微微的蹙眉,隐隐担忧的同时,还要戒备着面前的人。破布袋日夜趁着院内人熟睡便飞鸽传信,又偏偏是两人走后,他口中的那人便上山来。仅仅来寻他,何必吞吞吐吐,狗急跳墙。

    他暗下未表,任他前后矛盾地说着,又堪堪说了他想听的。

    “他们走得有些匆忙,这里还有微微血腥味。”他说完,将手伸给破布袋。

    破布袋接过那一小搓土,鼻子也耸动着闻了闻。

    “是有些。那小黄想要告诉我们的,就是这里曾经发生了大事,对不对,小黄。”

    汪。

    小黄狗汪了一声,把破布袋激动了,将它抱起,揉了揉才又放下。

    破布袋听了一番分析,有些难为情,自己乱了步子,却责了他人。他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同时也点点头,平静了下来,脸微微红,仅凭老七的差遣。

    在那一瞬间,他决定,自己腰上的那一脚的仇已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是我乱说了,抱歉哈。我就以为你把这事放我身上了。既然误会一场,刚刚说的话我收回,也跟你道歉。”

    “我只有一件事。”老七说,盯着破布袋,严肃异常。

    “你说,我肯定听。”

    “救回她后,你跟她道歉。”

    “嗯?”

    是道歉偷看她洗沐,还是抱歉对她身世只字未提,还是哪件事破布袋假装镇定。

    反正横竖都对不起她。

    “一定。”破布袋举起手发誓,“一定跟她道歉。”

    “那便收了你的脾气,安静些。“老七说,冷冷又看他一眼,从下山开始就吵得他脑袋疼。

    就像狗急跳墙的心虚。

    “哦我发誓,绝对安静。”

    “”

    老七站了会儿,似乎欲说未说,终究未再发一言,转身就走,不与他多周旋。

    破布袋看着那背影,未能说的随风飘散在空中,呸了一口。

    一阵讥笑之苦浮上心,身体里一颗种子如熊熊火焰支持他到今天,如气泡一样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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