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孟天齐便看到车队最前方,水自闲与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一处。
地上依稀能看到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嗡——
孟天齐只觉得头晕目眩,耳边莫名的传来一阵蜂鸣。
完了!
藏在林子里的劫匪果然动手了!
也不知劫匪到底是偷了几个孩子跑了,还是为了报复,把车里的孩子们杀了个干净!
随着距离的渐渐接近,孟天齐渐渐看清了地上那两具尸体的面容。
不是熟人,长得也不俊,不像是水自闲说的那个兄弟。
站在水自闲身旁,只能看到背影的那个高瘦身影倒是有些气质,估计才是水自闲的兄弟。
他如今好端端的站在一旁,看来地上的尸体应该属于劫匪。
两个劫匪。
看到两名劫匪太阳穴与胸口处皮肉外翻,血淋淋一片,孟天齐的心沉入了更深的谷底。
能让水自闲动怒到杀了人还要鞭尸补刀的程度,看来车队里的女人和孩子们已是凶多吉少。
十五辆车,抚养所的员工就有十五个人。
孩子更是超过二十个。
他和这次参与的十八位兄弟们,就算五年不吃不喝,也换不来这么多条人命。
造孽呀!
就因为没在车队多留两个人,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完了,一切都完了。
孟天齐双眼一红,热泪滚滚滑落。
张成感受到了脖颈间传来的湿意,心中惊悚。
到底是怎么个疼法,竟然能让猛汉落泪!
“孟哥,你再忍忍啊,咱马上就到了。”张成背着孟天齐,使出全力跑了起来。
“晚了,已经来不及了。”孟天齐一脸悲凉,怆然道。
“孟……孟哥,你别吓我啊,睡……睡一觉应该就能好了,你千万忍忍啊。”
张成再次加速,越过了第一辆卡车,向着最前方孟天齐所在的卡车奔去。
见水自闲正在孟天齐的卡车旁,张成连忙高声呼唤道:
“浑水儿,快!快开车门,准备药品,孟哥……孟哥要不行了!”
“孟天齐不行了?”
水自闲诧异回头,见张成背上的孟天齐目光呆滞,双目赤红,满脸泪水,也被吓了一跳。
用情绪稍微感知了一下,却发现孟天齐的情绪并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悔恨与绝望。
水自闲立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冲着张成喊道:
“成子,放心吧,孟哥没事儿,我这儿有一药方,一句话下去,保管药到病除!”
都这个时候了,浑水儿这家伙怎么还这么不着调!张成急道:
“真有管用的药,你倒是快点拿过来呀!”
水自闲咧嘴一笑,冲着孟天齐喊道:
“人和货都没事儿,不信你自己去看。”
人和货都没事?
孟天齐被水自闲的话惊醒,悔恨与绝望在不知不觉中消散,巨大的希望从心底升起。
“快!快带我去看看!”孟天齐紧紧捏着张成的肩膀。
“看什么啊孟哥?”张成一头雾水,想着水自闲方才的话,试探着打开了身旁一辆卡车的车门。
驾驶舱里,抚养所的员工与两个孩子早已被喊声吵醒,疑惑的看向车门方向。
孟天齐生的很俊,对女朋友们又非常温柔,在抚养所的圈子里很受欢迎,车里的年轻女子自然也认识他。
此刻,见孟天齐被人背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表情却诡异而又扭曲,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年轻女子被吓了一跳。
眼前这位哪里还是梨馥第一美男,简直就是第一罗刹!
年轻女子身旁的两个小孩也被孟天齐的样子吓到,尖叫着哭了起来。
听到耳边的哭声,孟天齐方才相信,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至少这辆车上的人都没事。
“再!再看!”孟天齐急道。
张成这回彻底明白了孟天齐的意思,虽不明就里,但还是快速跑到了车队的最后,一辆一辆的打开卡车车门,让孟天齐看驾驶舱里的女人和孩子们。
很快,张成便背着孟天齐检查完了所有的卡车。
身后,孩子们惊恐的哭声此起彼伏。
期间还夹杂着几道充满震惊的年轻女声,依稀能听到“脱粉”二字。
孟天齐此刻已彻底回神,确认了一切正如水自闲方才所说。
人和货,都没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天齐震惊的看向水自闲。
“的确来了两只想要偷袭的狼崽子,但都被我兄弟给解决了。”水自闲神采飞扬道。
“你兄弟?”孟天齐疑惑的看向王琮。
文文弱弱的,长得……也就还行,标准的小白脸模样,看着不像多能打的样子。
孟天齐收回目光,看向水自闲问道:
“你在逗我吗?你不是说你这位兄弟没有念力吗?”
“没有念力不代表不能杀人,当然,我也稍稍帮了他那么一点小忙。”
水自闲伸出右手,将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稍稍向上抬了抬,露出了一条小缝。
虽然对比自己帅的小白脸一向没什么好感,但对方委实帮了自己和同事们一个大忙。
孟天齐连忙收敛心绪,从张成的背上缓缓下地,颤巍巍的给王琮鞠了一躬,诚恳道:
“兄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你确实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孟天齐欠你一个人情。
万一车队出了事,我们所有人都赔不起,这是我在组织战斗上的犯下的严重错误。
其他兄弟的份额我没资格插手,但我今天那份,你一定要收下。”
王琮并不想太多人关注自己的身手,摇头笑道:
“孟兄不用这么客气,我刚来公司不久,咱们同在公司做事,保护车队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更何况我能杀掉他们二人,全靠浑水儿帮忙扰乱了他们的情绪,实在不敢局首功。
今日若没有孟兄,大伙儿根本没办法对那群劫匪形成包围之势,也很难如此轻易的剿灭他们。
所以孟兄不必将你那份给我,我原本就是车队里一闲人,这些战利品本不该有我的份。
如今刚好派上了些用场,你按规矩正常分我一份就好,不必向其他兄弟声张。
如果非要感谢我,孟兄就认我王琮做个兄弟,以后得闲时请我喝几顿酒就是了。”
孟天齐虽然读书不多,却并不是个傻子。
倘若水自闲真能仅凭扰乱情绪的手段就杀掉两名念力者,那他方才也就不至于吓得面色发白,拼了老命般往回跑了。
王琮方才明明遇到了足矣致命的危险,靠着自身的能力将其化解后,他却不居功,不图利,甚至不想扬名。
如果非要较真的话,王琮之所以会遭遇危险,他和水自闲都脱不了干系,甚至他在安排上的疏忽要更为严重。
但王琮依旧在与水自闲谈笑风生。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也没有恨意,甚至连一丝责怪都找不到,只有温和与平静。
孟天齐从未见过王琮这样的人。
但孟天齐隐隐有种预感,眼前这个叫王琮的家伙,不管如今是何身份,将来都一定能成为大人物。
认识到了与王琮的差距,孟天齐彻底放下了那些纷繁可笑的小心思,心悦诚服道:
“琮哥,如果你真愿意认我这个兄弟,就叫我天齐吧。
以后琮哥有什么吩咐,我孟天齐一定冲在最前面。”
又是一个跑到我面前立誓言的。
问题是,这家伙方才刚与我见面的时候,分明一脸不爽啊。
王琮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点头道:
“好,天齐,等我干完这单活回到城里,咱们一起喝酒。”
“孟哥,孟哥,这波赚大了!”
“兔子简直肥的流油!”
不远处传来了同事们兴奋的呼喊。
王琮循声看去,一辆卡车自左侧的树林里开出,虽不如公司的卡车这般气派,但也绝不是普通劫匪能拥有的东西。
后方战场那边,六七个同事各自拿着一大堆物资,或背或抱,同样向着车队的方向走来。
破旧的面包车旁,两个浑身是血的受害者靠坐在地上,身旁还放了不少东西。
除此之外,周遭再也看不到一点异样,先前战斗时留下的各种痕迹都已被抹去,那些劫匪的尸体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想不到平日里看着比较懒散的同事们,在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上,竟然还挺有效率。
孟天齐也注意到了面包车那边的满身是血的两人,出声问道:
“那边的两个兔子什么情况?”
“都是皮外伤,要不了命,我们已经给他们留下足够的药品、食物和汽油了,他们自己能走出去。”抱着物资的一位同事扬声回答道。
听到这话,王琮有些错愕。
黑吃黑的事情都做了,竟然对两名受害者手下留情,还给他们留了物资。
横行安保的员工都这么善良吗?
“能活着离开,那两人真得好好谢谢咱们。”王琮感慨道。
“谢咱们?”水自闲、孟天齐和张成齐声开口,一脸费解。
水自闲反应最快,立时听懂了王琮的意思,摇头笑道:
“琮哥,你没当过劫匪,不了解这其中的曲折。
无论被劫匪抢,还是遇到我们对劫匪黑吃黑,对那两个人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就算我们今天没遇上这群劫匪,他们两个也死不了。
面包车、汽油这些必须的物资,那群劫匪一样会给他们留下
不是大家心善,这算是打劫商贩这一行里秘而不宣的行规。
这些带着货物孜孜不倦穿梭于各个偏远村落的商贩就像韭菜。
遇上了可以割一刀,但绝不能把韭菜根给挖了。
不然韭菜越来越少,大家早晚都得饿死,对谁都没好处。”
“原来如此,能形成这样的共识,还真是很有意思。”王琮笑了起来。
众人闲聊时,同事们也将收缴来的战利品一一整理,堆放在了车队旁的空地上。
如果说两名商贩那辆没多少值钱物件的面包车,是个装满了现金的钱包,那么劫匪们的卡车,就是一家银行的小金库。
卡车的货箱足有九成满,搬运出来的各种货物堆成了一座小山。
更重要的是,在卡车的驾驶舱里,众人还发现了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