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吗?”
全身再也榨不出一丝气力,意识逐渐溃散的丁俊辉在杀死众多敌寇后终于是轰然倒下了。
他精疲力尽,即便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不惜压榨完未来可能再进一步的潜力
可他还是死了。
自踏上魂师一道三十余载,结交过八方朋友,统领过上百号的手下
可他还是死了。
就死在护商的途中,就死在了一群由魂宗领导的大部分连魂师也不算的普通人手里。
敌人魂师的总体数量和质量都不如他们,但很可笑。
他们是被一条又一条鲜活的人命所填埋的,敌人的首领很狡猾也很狠心!
用手下的性命来消耗他们的魂力,再配合他自己一手凌厉的箭法,每一次的蓄势射击都足以让丁俊辉挂彩,至于其手下的一二环魂师就更不堪了。
只要对方首领魂环一有亮起,商队这边几乎就会损失一个魂师战力。
胜者总是可以用笑容来完成自己的致辞。
大路旁,面容阴翳的男人踩着一具不知是何方阵营的尸体上。
此人名‘蛇鬼’,是统领这些恶徒的头儿,在附近占山为王。
他笑着,笑得是出奇的愉悦。
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喜庆,还是“战果丰硕”的成就感,亦或是“紧随大众”的觉悟。
周围的,他的手下也都开怀的笑着。
或许人就像鸽子
“兄弟们!这次,咋们大获全胜!是值得高兴的,雇主结算给我们的和这批商队的价值足以让我们在山头上大鱼大肉两三年,到时候咋们再从山下抢一批女人,然后天天奏乐,天天舞!”
‘蛇鬼’放出的话,激励了这群已经习惯‘山头’生活的恶徒。
他再度得到了一片拥护声,至少这群“好汉们”在这一刻已经忘却了先前所遭受的伤痛,连同遗失的还有对‘同伴’、‘兄弟’、‘友人’的爱。
即便,这是踏着他们的尸体才勉强够到的“幸福”。
身为头领的‘蛇鬼’更是如此,他早就心中的美善抛弃在岁月的长河里。
“大哥,这头死猪应该就是商队的主管了。”
一旁,‘蛇鬼’的手下拎来一具染血的尸体。
“扒干净了吗?”
“扒干净了,但这头死猪身上的好东西还挺多,光一身的饰品和袋子里的金魂币就抵得上咋们以前七八次劫道了。”
“嗯就只有饰品和金魂币?”
“啊大哥,你是知道我的,你要的东西我可不敢乱拿,真的就这些了。”
‘蛇鬼’看着自己小弟双手奉上的一大堆物品心中的疑惑陡然升起。
“啪啪啪”
树林里传来一阵掌声,不知是何意味。
来人步履轻盈,笑容和煦,幽深的眼瞳暂且隐匿在镜片之下,白色的羽织装束在清风的吹拂下缓缓鼓动。
“嗯?那边的小子,这里不关你的事儿,赶紧麻溜地走开!”
‘蛇鬼’自然不可能没瞧见这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不过他这次仅仅是出言呵斥,可以说十分的反常。
这可并不是因为他‘善心大发’,即使刚刚才经历了一场血战,他现在的脑子却还是清晰的。
他在此处打家劫舍前还曾在大陆上飘荡过许久,遭遇的人何止上百。
像这样的少年,在发现他们劫道杀人后还依然如此淡定的甚至说悠闲的,不外乎两种情况。
一是其本身实力够硬,自然不会惧怕他们。
第二种则是背景雄厚,身边有高人守护,这种更麻烦,因为能有专人守护的少爷公主们往往都会应一件不顺他们心意的小事而记恨住他人。
‘蛇鬼’更倾向于第二种,毕竟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有匹敌魂宗的实力。
而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讨不到任何好处,但他又不能在手下面前将刚建立起来的威信给丢掉。
所以,他想着用犀利一点的语言将少年吓退。
身边的众多小弟对少年的态度就更是不屑了,他们嚷嚷着将其杀死或是绑上双脚扔进深山里。
面对这些戾气十足的话语,少年脸上的笑意仍旧半分不改,甚至愈发的灿烂。
好似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雾。
他不言不语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精美的瓷瓶,光是瓶身上飞舞的花纹就足以彰显其本身的价值。
更让人遐想无比的则是瓶中的事物,究竟何等珍贵的东西会放进这个瓶子里呢?
要说‘蛇头’的眼力也是相当狠辣,他打第一眼就分辨出了少年手中瓶子的珍贵性。
这使他联想到了那位雇主交代给他的任务,劫道、‘杀鸡’,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取卵’。
是的,这趟劫商并不是偶然事件!
他的雇主并没有详细交代这‘卵’到底是何物,只言及丹药二字,且多次隐晦地向表示他物品的珍贵性。
绝对不容有失!
这一句话在最后的交谈中被‘蛇头’牢记。
“咳那位朋友,你手中的东西可是这商队的原属物?”
在一番思索后,不敢那赌这份可能性‘蛇头’还是第一时间出言问道,只是这一次他的态度可柔和了许多。
“嗯,头儿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怎么对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都这么礼貌了?”
这或许是其他匪徒的想法,哦不,对于这群杀人放火不知几多年的粗鄙凶贼来说怎么可能又这么丰富的词汇呢。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头儿’在见人下菜碟这一块上确实是很熟练。
猜到少年可能有所依仗,所以连行事都这么谨慎了。
换做是个普通的山野小子,早就被一箭贯穿了胸膛。
少年依旧没有回答,看了一眼浑身无一处完好的丁俊辉的尸体。
随即揭开瓶塞,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颗圆润的湛蓝色丹药在其手掌上浮现,与此同时一股清新的草药香向四周弥漫开来。
“丹药,绝对价值不菲的丹药!”
靡靡丹香似是天底下最能蛊惑人心的事物,在闻到它一瞬间,包括‘蛇鬼’在内稍有点见识的匪徒们瞪直了望向药丸的双眼。
全场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呼哧,呼哧’。
粗重的呼吸声在每个心怀不轨人耳边响起,宛若聒噪的引擎。
“去他娘的,就知道那老小子有所隐瞒,这种丹香可不是市面上的那批药剂能媲美的。该死怎么又会落在他的手上?”
无视这一双双快要冒出火焰的瞳孔,少年自顾自的介绍起了手中的东西,
“此丹有名,称之为‘玄水’,出自大宗之手,价值连城”
在提及‘玄水’二字时,已经有所猜想的‘蛇鬼’恍然大悟。
“玄水丹是能提升魂师资质的神丹妙药啊!”
一人惊呼而群心一颤!
“价值连城!”
“提升资质!”
这种种词汇早已表明了它的不凡。
无论是谁!得到了它,是卖也好,是自用也好,还是留给后辈也好。
都是极好的
但药只有一颗!
原本前一刻还彼此称兄道弟的同伴,此刻却都不约而同地与相近之人拉开了差距。
他们表现看来是忘乎了自己的一切,全然不顾已经面色铁青的‘蛇鬼’。
“一群混账!老子还在这儿呢。”
‘蛇鬼’自知,这群平时任他差遣匪徒是‘狼’而绝非‘狗’。
或许能用实力暂且压服,但异心是绝对消磨不干净的。
而已经燃起熊熊欲望的群狼,不是他随随便便就能敷衍过去的。
“麻烦,麻烦!一群起了贪心的杂种,还有一个该死小畜生不管了,就算是他背后是天王老子,我也要抢!”
看着蠢蠢欲动的众人,以及那看似温煦的少年郎。
‘蛇鬼’心境大乱,夺宝而逃的念头油然而生。
“大不了远走高飞,找个偏僻点的地方躲他个几年,卖玄水丹的钱足以让我潇洒一辈子了!”
这也是许多其他匪徒的想法,
或许等他们老了,又或是结婚生子后选择彻底‘从良’,但他们犯下的过错永远也无法真正的弥补。
人的恶,在这群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是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少年的一个举动却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将手中的那枚玄水丹高高抛起,价值万金的珍品在他眼里像是路边的石子。
“诶诶诶!”
原本还在观望的众人瞬间便慌了神,他们冲向少年的位置想要接住丹药,生怕这一下给它摔碎了。
面前人群似洪流一般袭来,可肇事者却淡然自若。
下一刻,小巧的丹药笔直落下。
心急如焚的那一部分匪徒甚至已经摊开了双手,试图借助这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下一刻丹药不见踪影,而当他们视线不由自主的向下偏移时
映入眼帘的除了被少年捏住的那枚丹药还外一柄朴素的刀刃。
一步之遥!
冰冷,洁白的刀身横隔在众人之前。
仿佛置身事外,少年发出了一声嗤笑。
“無謀”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波动自刀刃扩散开来。
这是名为人类核心的精神啊,即便是他们之中魂力最为强大的‘蛇鬼’在此等伟力面前也犹如薄纸般脆弱。
距离最近的一个男人已经被这股力量击溃了意识,成了痴呆。
弹指间,局势逆转。
所有匪徒,无一例外的失去了意识,如今他们变成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见此情形少年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便洋洋自得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开始仔细的擦拭起了刃面。
而混迹在人群中的‘蛇鬼’,脚下的一圈黄色光环微微闪烁。
他面色苍白看不到一丝血红,从额头上溢出的冷汗逐渐打湿了他的衣领。
在最紧要的关头,磨砺了千百次的反应让他迅速使用了他的第三个魂环,虽然年限不是最好的配比。
不过这也是他唯一的增幅类魂技,‘坚韧’。
一种能够提高魂师身体素质和精神强度的魂技,造化弄人,这个曾经一度让他嫌弃的魂技却在现在让他面对少年怪异的手段时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种恐怖的力量,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半大的孩子身上等等,莫非是魂骨!”
联想至此,他心中不免又是一阵躁动,一度忘记了自己虚弱的状态。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
能超越欲望的永远只有另一个更强烈的欲望!
“魂骨啊,血河之宝,远比劳什子玄水丹值钱多了可以的,可以的,只要杀死那个小子就行了!”
决心一定,他直起身子,迅速的将手臂一抬。
白黄黄紫四枚魂环在其背后翻飞,体内最后一丝的魂力被压榨殆尽。
掌心的武魂,一把精铁弓弩对准了少年。
一气呵成!
然后他看见,令人灵魂都发凉的戏谑笑容。
“咔嗞”
手中的箭矢还未射出,一块刀尖从后背狠狠插入,右胸的位置被直接划开了一道口子。
持刀者手腕一拧,刀刃更是在‘蛇鬼’的体内滚了一圈。
“啊啊啊啊”
血流如注,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不顾颜面的哀嚎。
手中的弓弩更是连基本的形态都维持不了,顷刻间便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天地间。
他勉强侧身望去,一个状若癫狂的独眼男人在他视野里出现。
“沃的,都是我的”
理智被欲望吞噬殆尽,他发出的声音像是野兽在嘶吼。
“嗬嗬”
或许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神志不清,又或许是满嘴的鲜血模糊了口舌。
心中的郁结始终不得抒发,他身心交瘁的摔倒在地。
稍有片刻,这帮匪徒就开始你死我活的争斗。
他们杀红了眼,哪招致命哪招使。
可他们却都下意识的避开了一个方向
已经濒死‘蛇鬼’还尽力捂住胸膛的位置,即便他知道这是一道怎么也无法修复的创口。
他呼气如丝,眼神涣散,或许死亡转瞬间就会来到他的身边。
少年走了过来,轻轻地为他拨开额前的发丝。
俊秀的面容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蛇鬼’再无调动四肢的‘权限’,面对少年他最后吐出了两个字。
“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