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县主的伴读夏金桂,是薛宝钗出了三服的表姐。
她的母亲夏薛氏,出自薛家迁移到北京的一支堂亲。
夏家和薛家一样也是户部挂名的皇商,只是薛家在金陵,夏家在北京。
薛家经营百货当铺,夏家经营花木盆景。
北京城里城外桂花局俱是她家的,郊外有几十顷地种着桂花,人称桂花夏家。
夏金桂乃是夏家嫡长独女,父亲早逝,并无兄弟。
夏太太于是认了个嗣子夏三,接掌了夏家生意。
薛太太和夏太太都是寡妇,不便走动。
薛蟠来北京之后跟着贾珍贾琏寻欢作乐都忙不过来,也顾不上拜访远亲。
所以薛宝钗和夏金桂虽是远亲,今日也是初见。
霍县主的伴读卫若芷,有个哥哥卫若兰,是史湘云的未婚夫。
金县主的伴读冯紫芝,有个哥哥冯紫英,是贾宝玉薛蟠的好友。
据说冯紫英将来会娶卫若芷,因卫若芷要选伴读才未定亲。
虽然卫若芷冯紫芝都是庶出,但两家都只有一个女儿。
都是记在嫡母名下以嫡女规格教养成人的,身上都没有庶女气息。
水县主的伴读傅秋芳,在薛宝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傅家本是昌平县小地主,傅秋芳父母已经亡故。
嫡亲哥哥傅试和贾雨村类似,才干出众,私德败坏。
中举后做了贾政的门生,将其哄得十分开心,后来考中三甲从进士。
因贴上了贾家,自己又颇善钻营,三年便升到了五品通判之职,和贾政平级。
不得不说,是个人才。
傅试一心想要与豪门贵族结亲,提升一下傅家门第。
常遣家里的婆子来给王夫人请安,夸耀说他妹子傅秋芳是个琼闺秀玉,才貌俱全。
贾宝玉听说后,虽未亲睹佳人芳容,然遐思遥爱之心,十分诚敬。
只要傅家婆子来请安,他若有空也要见上一见,问问傅秋芳在家的情形。
林黛玉因金玉姻缘猜疑薛宝钗,甚至提防过有金麒麟的史湘云。
却从未把这个傅秋芳放在心上,可见送出长命金锁很英明!
傅家根基浅薄,在老牌世家眼里不过是穷酸暴发户。
娶傅秋芳为媳不可能,纳为侍妾倒是可以考虑。
薛宝钗是个有心的人,记得傅家兄妹俩为了攀附豪门,耽误至今。
一个二十七了还是光棍,一个二十岁了尚未许人。
怎么女官唱名,说傅秋芳只有十六岁?
宗人府和礼部的皇家女学伴读招聘书,写的很清楚。
十二至十六岁未定亲的仕宦闺秀,经官员推荐方可参选。
傅秋芳足足超龄了四岁,可是欺君之罪!
贾元春书信中各种情报都有,为何不曾提过傅秋芳之事?
不过薛宝钗很快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哲保身装不知道。
就算傅秋芳的哥哥是我姨父的门生,我也不一定知道她多大啊!
再说了,谁知道傅家有事会不会连累贾家,贾家有事肯定会影响薛家。
唱名之后,八名伴读被分到四间屋子居住。每间屋子都指定了两个小宫女伺候。
薛宝钗和孔玉苗一对,甄宝瑶和花溪一对,
卫若芷和冯紫芝一对,夏金桂和傅秋芳一对。
尚宫局已经安排人,给她们送女官冠服用品。
方宫正说完就叫伴读们回屋梳洗,午膳小宫女们会送过来。
今日大家就松散半日,只别出如意馆的门。
女官宫女太监侍卫,在宫中都有固定的工作单位和出入范围,未经批准不得出圈。
伴读们每日卯时五点起身,卯正二刻六点早膳,午正十一点午膳,酉正四点晚膳。
亥正九点宫门下钥,除当班侍卫或紧急事务外,无旨不得四处游走。
众人一起行礼称是,然后跟着各自的小宫女们进了各自的屋子。
倒也不是太差,还是个套间。
因是暮春,里外用湘妃竹帘隔开了。
到了冬天,就会换上锦缎棉帘了。
外间有圆桌圆凳书案妆台,里间则是一左一右两张床。
床头有装衣物的箱笼等物,屏风后是共用的净房。
薛宝钗笑着问孔玉苗:“孔才人,你中意哪张床?”
孔玉苗看她一眼道:“我自来好静,我想要靠里头的床。”
薛宝钗觉得无所谓,里头的床离房门远些,却离净房近些,于是笑着点头说好。
指给薛宝钗和孔玉苗的两个小宫女行了礼,做了自我介绍。
活泼些的叫青女,安静些的叫素娥。
薛宝钗便笑道:“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你们两人的名字都好极了。”
青女伶俐地接口:“薛才人好有学问。伺候隔壁几位伴读的是冷月寒霜阿婵晓娟,我们是两年前一起进宫的。给我们起名字的姑姑,也念了这句诗。”
薛宝钗在贾府时就亲和力一流,小丫头们多喜欢她胜过林黛玉。
不过几句话,就和青女素娥熟稔了起来。
两个小宫女跑前跑后,给薛宝钗和孔玉苗送来了铜盆热水毛巾,又指给她们看梳篦脂粉等用具。
薛宝钗笑着谢过,从头上拔了两支银挖耳送给她们。
进宫之前,薛宝钗请薛蟠打了二十支纯银茉莉挖耳,埋在了发髻里头。
她头发浓密,小巧的挖耳插进头发并不打眼。
有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拔下来赏人,十分便宜。
孔玉苗见薛宝钗此举,似有冷笑之意,将头转开了。
薛宝钗并未放在心上。
每个人风格不同,自己习惯与人交好,他人未免觉得过于讨好,哪里分辨得了许多。
纯银茉莉挖耳不过三寸长,虽然小巧,却打造的格外精致。
一头是挖耳,一头是朵茉莉花,瓣瓣绽放,栩栩如生,正适合小女娃儿们戴。
青女和素娥开心地对薛宝钗道了谢,方退了出去。
孔玉苗便道:“我惯常打坐当作休息,若是薛才人无事,我便去我床上打坐一会儿。”
薛宝钗笑着道:“孔才人原来用打坐当休息啊!方宫正说今日松散半日,想来大家都无事,倒是该串个门子,通个姓名。”
孔玉苗道:“我是在家修行的佛门居士。说到串门,我们等着别人上门不就行了。我先去打坐,若是有人来了,你叫我一声即可。”
说完,撩起湘妃竹帘进了里屋。
薛宝钗坐在圆桌边发怔。
孔才人这是将我当她的大丫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