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秣推开了卧室的门。
“醒了？”他轻声说。
“嗯。”床上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
白秣走到床头，拨开白梦怡罩在脸上的被子，俯下身来看着她。
她的头发凌乱，眼睛有些发红，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这是……生气了？白秣不明白她为何会是这番姿态。
“在生我的气？”白秣坐到床边，斜对着白梦怡。
白梦怡一愣，连忙摇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啊……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要你为了晋升圣使而痛苦修炼，而自己却昨天在不经历这些痛苦的情况下晋升到次位圣使而生气。”
“我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白梦怡起身，抱着双腿坐在床上。“道理你都跟我说过的。”
白梦怡知道，秦厉所极度渴求得到的晋升次位圣使之法，得到的并不是完全的次位圣使。这种次位圣使不能形成灵魂，拥有的权能强度也不如其他次位圣使，战力相当于四分之三个次位圣使的平均战力，而且因为采用的是康诺斯帝国的国运，只有在康诺斯帝国境内才能发挥全部实力。
当然，因为所有圣使在面对使徒时都能产生一种特别的压制力以降低使徒实力的发挥，所以这种后天制造出来的次位圣使仍然具有相当的战略价值。
而白梦怡本身体质特殊，也不是取巧成为次位圣使。若是晋升成功，照白秣估计，能发挥出四分之五个次位圣使的平均战力。
而且，国运是白秣自己辛苦获取的。
他自己的晋升，实际上也是他为了验证他的理论而做出的冒险，他是他圣使计划唯一的实验体。
在这种情况下，白梦怡只会为白秣感到庆幸和欢喜，又怎么会生气呢？
“我刚刚很紧张，”白梦怡的下巴轻轻点着膝盖上的被单，“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你方才不同意那个咄咄逼人的秦厉的条件，他就会立马出手。”
真是善良的少女啊……
白秣忍不住抚摸白梦怡柔顺的长发，“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我其实也没什么理由拒绝秦厉。我除了国运和知识，目前也没有别的利益诉求了。金钱、社会地位抑或是权利，本就是附带的，秦厉给多少我都无所谓。”
“但是，你本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而不是被强迫着加入秦家。”白梦怡闷声说。
“你本可以有诸多的选择。你可以不去公布，获得相对的自由；你也可以给七大家族放出消息，待价而沽，等他们商量出一份体面的待遇；你甚至可以离开康诺斯帝国，去到科研环境更好的北辰共和国，成为那里的座上宾。”
“可如今你却要加入讨厌的秦厉的阵营，被逼迫着奉献出自己的科研成果，未来还要继续为秦厉效力。这一切……”她狠狠地冲床上砸了一拳。
“都是因为秦涟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背叛！”
“亏我真心把她当朋友！”
“梦怡，不要怨恨秦涟。”白秣轻声说。
“为什么？”白梦怡下意识质问。
“因为……秦涟向秦厉告知圣使计划，是我默许的。”
“啊？”白梦怡呆愣住了。
“秦涟是跟了我五年的学生，也差不多做了我五年的实验助手，圣使计划本就是我和她一同完成的，所以我也自然会考虑到她的利益诉求——使秦家更加强盛。”
“毕竟，虽然我的利益诉求整个康诺斯帝国可以更好地满足，但单个秦家也可以基本满足。”
“只是，我们俩都没有料想到秦厉的如今的反应。”白秣叹了一口气。
白秣看着白梦怡眼中透露出来的一丝迷茫，说，“我先出去了，你一个人想一会儿吧。”
他知道白梦怡此刻需要一个人思考一会。
白梦怡呆坐在床上。
一觉醒来，忽然接收到这么多信息，这让她的思绪很混乱。
秦涟，好像还是能做朋友的。
但之后生活状态的转变，也是切实的。
白秣要离开他呆了六年左右的帝国科学院，专门为秦家服务了。
他的“上司”，秦家族长秦厉，看起来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自己肯定是要跟着白秣去秦家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上学了。
虽然她昨天她得知圣使计划成功后，就隐隐感觉到这可能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很大的转变。
可现在转变来临时，还是有一种恍惚感。
对未来生活的不安和担忧，又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再一次想起了白秣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你彻底成长起来，拥有足够的力量，那么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是的，自己太弱小了，没有力量。
如果今日自己已然成长为上位圣使，那么还会害怕秦厉话语里暗藏的威胁吗？
答案很显然是不会。届时自己可以为白秣站台，使己方成为可以和秦厉平等交流的存在，而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即使谈崩，她也能带着白秣安然离开。
还是要努力修炼啊，白梦怡。你怎么能因为沉浸在平和的学习生活中太久，就忘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残酷了呢？
去修炼吧！以往一直不敢开二档，这次开二档试试。
她对自己说。
……
当白秣找到秦涟时，秦涟正跪坐在地上。
康诺斯帝国是有椅子的。在康诺斯帝国，双方对话时一方采用跪坐的姿势，是对另一方表示尊重的意思。
“抱歉，老师。”秦涟轻声说，“是我对秦厉的性格不够了解，未曾想到他的作风会这般刚强而保守。”
刚强，是因为他的话语暗含威胁；保守，是因为他的威胁实际上是为了确保白秣能为他带来的最低利益。
“我本以为我足够了解他，但现在回想起来，我和他实际的相处时间不算太久。”
秦涟作为秦家的圣使，秦家最顶尖的威慑力量之一，她在十七岁圣使的位格彻底觉醒之前，就一直接受严格的训练，和她名义上的家人相处时间很少。
秦厉与其说是她的义父，不如说是她的上司。
“那你觉得，他做错了吗？”白秣问。
“以他掌握的信息来看，很难从目前他的行事判断他的对错。”秦涟叹了口气，“他的做法有他的道理，在事态未发展到一定程度时，直接下定论就显得有些武断了。”
她能理解秦厉的做法，是因为他的行事逻辑没有问题。但能理解，并不代表能支持。
“还有一件事，就是秦厉看上去是代表秦家而来。但实际上，他只能代表部分的秦家。”
“秦政泽还是不愿与秦厉和平共处，他领导的派系与秦厉的派系多有摩擦。”
秦政泽是秦家的前一任族长，现在是秦家的一名长老。他也是一名次位圣使，在秦厉成长起来之前，一直是秦家的顶梁柱。
实力能影响很多东西，所以在秦厉成为帝国第一人后，尽管秦政泽不愿让位，秦厉仍然成为了秦家的族长。
但实力也有很多东西影响不了，尽管秦政泽不再是族长，但他对秦家近百年的统治，使得他的影响力深入秦家的方方面面。所以他仍然可以拉起一批人，在秦家内部的政治舞台上与秦厉分庭抗礼。
“哦？但我觉得更应该是，秦厉不愿与秦政泽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