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小鹿安静地回到了的房间内,但心中却是焦躁不安……
他知道先生被抓走了,靠他自己力量又根本无济于事,他又该怎么办呢?
他果真叫来了官兵,居然做出这种事。
那个人难道真的要把先生抓入大牢?
先生无罪之有,他是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权利,敢做出这样无理取闹的事!
目前只能等他来了——
您快来吧,救救先生!他肯定会来的!
小鹿知道。
毕竟跟着先生生活了这么多年了。
沈府内,此刻正热闹非凡。
听闻沈老爷请了个大人物来做客,沈府上上下下都积极准备着。
而沈老爷子也罕见的在府,一身豪贵,正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沈家老爷沈木庭,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武将,有着极高的威望和权利。
而沈老爷子年轻时却只读诗书,不愿习武,励志要考上状元、飞黄腾达。
只是后来国家动乱,匈奴入侵,国家正是用兵之时,沈木庭一腔热血、提刀上马,立下了汗马功劳。
一直到现在,都有着一等功臣的荣耀。
沈府也因此受尽皇恩,繁华至今。
在外人看来,儿女双全的沈木庭该是颐养天年的人。
可他整日愁眉苦脸、忙忙碌碌的。
原因就是那二儿子,不听他的劝阻去习武,也想像当年的他一样成为精兵良将。
到现在还大字不识,成为了沈木庭眼中的“一介莽夫”。
而大儿子,虽饱读诗书,可多次惨淡落榜,没有什么大成就。
到现在这个年纪,都应该成家立业了,可他呢,多次给他说媒都是未果,也没有什么心上人,真是让他着急。
这两个儿子没一个让他省心的,那第三子……沈暮临。
老爷子是提都不想提一下。
那沈暮临整日吃喝玩乐,不学无术,还软磨硬泡地向他讨了个小官职,吃着俸禄胡作非为,总是让他沈木庭收拾烂摊子。
他是沈木庭最疼爱的儿子。
虽是顽劣些,但沈木庭也是能忍就忍了,也很少打骂他。
至于沈夫人,是更宠爱这个三儿子,从不说教他,任他逍遥自在。
一想到这儿,沈木庭不禁皱了皱眉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临临还没回来吗?”
从屏障中出来一位盘着发髻、仪态端雅的妇人,正是沈夫人。
“没有,这小子不知道会不会胡闹。”
沈木庭缓缓地从椅子上起来,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说道。
沈夫人叹了口气:“你也是,这么大的事,让临临去做,他万一弄出什么岔子可怎么办?到时候还得老爷去……”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俩又不在,我又得操劳上下布置,抽不出来身啊。”
确实,家里的事都是沈老爷子一手操办,什么事都离不开他。
刚才就在帮忙操劳小女儿的上学的事,小女儿这年就应该去找个像样的老师读书了。
这就得家主出马,找镇上最好的私塾先生。
找了半天,其实也没什么结果——
沈木庭找遍了整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像样的老师。
这也怪沈木庭他自己太过挑剔,不是嫌这个爱喝酒,就是嫌那个太苍老……
得找个像样一点的。
沈木庭也很无奈,只是踱着走向门外,看看沈暮临有没有把人请来。
两人都很担心,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沈暮临做事冲动,总是一意孤行,脾气暴烈,遇到事情总爱动手。
当年送他读书,私塾老师被他气的辞职不干了,被沈木庭知道了打了他一顿。
而沈暮临一委屈生气,就把老师教训了一顿……
把老师教训了一顿……
沈木庭当时怒火中烧。
这件事事态恶劣,传的沸沸扬扬,到现在还没老师愿意教他。
堂房宴席已经摆好,酒菜具备,只等沈暮临请人来。
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时,有门童小跑过来禀报:“启禀老爷,三公子已到。”
“好!你先下去吧。”
沈木庭激动地说,撩起袖子恭恭敬敬地出门迎接:“夫人,你先下去准备一下。”
“好。”
夫人眉眼舒展,马不停蹄地回去收拾自己的行装。
沈木庭走到院子中庭,心情愉悦。
看到了在中庭那里站着的沈暮临,立马走了上去。
可是走到跟前才发现,沈暮临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脏兮兮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位公子。
“你这是怎么搞的?”沈木庭震惊地问,还帮他打抹一下身上的土,“先生呢?”
沈暮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沈木庭看他不说话,就知道他又没办成事,气从心来。
“问你话呐!你请的人呢?嗯?”
沈暮临畏畏缩缩,低着头,喃喃着说出一句话:“被抢走了……”
“什么?!”
沈木庭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大点声!”
“我说!被抢走了!”
沈暮临被吼的一抬头,立马精神了,一字一句地说。
沈暮临对自己的父亲是又怕又不怕的。
怕的是他把自己的官位去掉,不怕的是他知道沈木庭是不会打他的。
沈木庭疑惑,什么叫被抢走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抢走了?你……你给我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沈暮临低着头,拽着自己的衣服,他手腕到现在还有些痛。
事情没办好,还得挨骂,哎!真是倒霉……
沈暮临咬着牙,想着尽量糊弄过去这件事。
沈木庭看他扭扭捏捏得说的乱七八糟让人听不懂,愈加生气。
这个时候,沈夫人从堂房走了出来。
刚才她准备好了就去堂房帮忙,可等着等着却怎么也不见人来,只好出来看看。
“怎么了老爷?干嘛发这么大火?”沈夫人安慰着,继而转向沈暮临问道,“临临,你请的人呢?怎么没见人呢?”
“我……”
“你看看,出去都快一天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刚说什么被抢走了,我看你就是又去玩乐了,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
沈木庭已经气急了,抢着话向夫人说着。
“我没有!”
“你还敢顶嘴!?”
“老爷!你先别着急,听临临解释。”
沈木庭瞪大眼睛,怒吼道:“那你说你请的人呢?你说被抢走了,被谁抢走了?你去给我找回来!……这光天化日的,怎么会有人抢人?”
沈木庭气急了,他根本不相信沈暮临去请人了,可能沈暮临就是去吃喝玩乐了,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还被抢走了……撒谎!借口!
沈暮临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没有办法向沈木庭解释,又不敢跟他说自己是怎么把先生请过来的。
要是说是自己先绑他来的,沈木庭不得打死他?
不行,不能说!
“我……我不知道。他还在那里,你要请他,你自己去吧!……”
沈暮临心虚地抹了一把脸,低着头就要绕过他们往房间走。
沈木庭一把拉住他:“给我站住!你给我把话说完!”
“我要回房间!”沈暮临也生气地顶嘴,“我已经说完了!至于你那位贵人,你自己去找吧!”
“临临!不许和你爹顶嘴!”
沈夫人拉着老爷的胳膊,劝着这一对争执的父子。
“绑都绑不来,你还让我怎么样?”
沈木庭立刻怔住了,被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
沈暮临一下子挣脱了,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说完这句话,沈暮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
他说自己是绑他来的,那岂不是直接交代了自己的行为?
哎呀!真该死啊我!刚还想着不能说漏嘴……
不行,他要赶紧离开这里。
这让父亲知道了,岂不是得气死?
“你说什么?!……你给我站住!……”
沈夫人愣住了,疑惑地问了一句,她没明白沈暮临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绑都绑不来?”
这……
沈夫人还是知道了解自己的儿子的,她明白沈暮临的秉性,干不好事情,真的有可能把人给绑来。
这个时候,沈木庭也愣住了,看着他走了,立马一声令下:“给我拦住他!”
下人很听话,一下子都涌了上去,把沈暮临拦住,推搡着到了沈木庭面前。
沈木庭又重新拉住他,瞪着他说:“你刚说什么?是你绑他来的?”
这个时候脸色都已经变了。
沈木庭脖子上起了青筋,眼睛瞪的让人害怕,胡子都是颤抖的。
鼻子呼出的气体带着怒气,手上的力气完全使了出来。
看来是真生气了,沈暮临还从来没有见过爹这么生气的样子,害怕地说不出来话。
“娘……”
沈暮临,有点害怕求助地看向沈夫人。
“临临,你就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沈夫人也没有办法,想到刚才沈暮临说的,看来他是真的这样做了。
沈暮临被人按着头和肩膀。
这时看着爹这么动怒的样子,心里想着,看来这一次让他请的人真的是一个重要人物——
看来这次是真的过分了……
完了完了,难道这次要挨打了?
都怪那个人一直不跟我走,还胡乱逐客。
到这个时候,沈暮临心中还在责怪这位先生。
沈暮临不知道的是,请这位先生来,是有重要的事情。
而沈木庭最注重的就是礼仪廉耻,而沈暮临居然这样做,肯定少不了一顿打。
“我就是……谁让他一直不愿意来,我本来很想请他来的!可是那个瞎子一直不相信我,和那个哑巴又沟通不了……”
沈暮临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都快要听不清了。
沈木庭气的胡须都颤抖起来,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眼睛都瞪大了,静静地听他絮叨,直到他听到——“我就带人把他绑了下来,把他带上了马……”
“啪——”
沈暮临正说着,突然一个巴掌扇到了自己的脸上,把沈暮临吓得不敢说了。
“老爷!”
沈夫人也被吓了一跳,惊呼道。
“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让你请人,你却无理无据地绑人!?”
沈木庭打得手都疼了,气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沈暮临疼得睁不开眼睛,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恨,但又不敢说话,生怕再说错什么。
“一口一个哑巴一个瞎子,平日我是没教过你吗?我真是!……白生你这么一个儿子!”
白生我一个儿子?
我还不想做你的儿子呢!
不是训我就是批评我,还打我,大哥二哥都是想做什么做什么,凭什么总是吩咐我事情——
怕我办不好就别让我去做啊!
还有那个瞎子!
真是个麻烦,请到半路被人劫了去。
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该死的!
“我平日不打你不骂你,是看你年纪还小,未经世事,没想到你这么肆意妄为!”
沈木庭又一次举起手要打他,下人看似不妙,手一松,沈暮临一躲便躲开了。
“你这个不知道的东西!我给你个小官儿做,你倒当上大王了!还敢给我乱绑人了!我打死你这个畜牲!”
沈夫人拦住沈老爷,口中说着“不要再打了”,还让沈暮临快走吧。
可沈暮临不知道怎么,站在那里就是不走。
沈暮临低着头,听着沈木庭越来越过分的话,气的胸膛起伏。
“一个外人,不足轻重,你在这儿却要打死我……至于吗!?”
沈暮临声音都颤抖了,感觉自己很是委屈。
那你打死我吧,反正你看着我也烦,我也不想认你这个爹!
一个瞎子,没请来就没请来呗!
至于吗?沈木庭?真有你的!
沈暮临这么想,却没敢说出来。
他还是知道爹的脾气的,这个时候正在气头上。
要是说出来,说不定真的会把他赶出去……
沈木庭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语,气的胡子直抖,到最后居然气笑了:“什么不足轻重?”
“那可是我好容易请来的先生!是来教笑眠的!在整个洛阳城都闻名的!你还敢绑他?……”
沈暮临身体一僵,觉得不可思议,眉头一皱,愣住了。
沈木庭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咬着牙说道:“你怕是想让沈府遭罪!”
“你这个逆子!哎——”
说完之后,沈老爷立马转过身,重重的叹了口气。
什么?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什么啊?教书的?
就这个哑巴啊?
沈暮临像是听了一个巨大的笑话,嘴角抽动。
沈木庭这是疯了吧?
让一个哑巴教笑眠?
教她什么?教她咿咿呀呀打哑谜吗?
这不开玩笑嘛?
还内外闻名……再厉害也是个笑话!
沈暮临哭笑不得。
沈暮临歪着头听着,不知所措,嗤笑一声,但没敢让沈木庭听见。
“这位先生可是个大人物啊……”沈木庭朝着天空抱了抱拳,“……他可是皇上口中的常客!你还敢这样!你行啊你!……”
沈木庭抓着沈暮临的衣服,把他推给下人,神色凝重地说:“你干的好事!我真是!哎……”
“把他给我关起来,一天都不许出门!”
哎我!这老头儿!……
沈暮临神色一变,差点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