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这是啥字?”马老三在一旁问道。
村长笑了笑,满脸傲然:“当然,我也是读过书的,不然我凭什么能当这村长,平时让你小子好好读书,你偏不听。”
“这字看着歪歪扭扭,是好字吗?”
“说你没文化你还不信,这叫草书,别人书法大师都是这么写的。”
马村长虽然识字,但实际上懂的也不多,林子柏写的字之所以歪歪扭扭,完全就是因为他的字丑。但因为林子柏写字流畅,一举一动中都充满着自信,所以马村长才误以为林子柏是书法大师。
林子柏肯定是不会做解释的,于是转而拱手说道:“感谢各位的关心与照顾,我也不愿过多麻烦你们,只想问个出村的法子。”
“出村的法子我也不太清楚。”村长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念在林子柏是个文化人,还是个“书法大师”的份上,还是愿意提供帮助,“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回头等马仙姑出关,我就帮你问问,她说不定知道。”
一听到马仙姑,林子柏这才注意到房间的中间位置摆着一尊雕像,雕像是一位身穿道袍,手持葫芦琵琶,仙风道骨的仙人。但仔细一看,双目却是竖瞳,尖嘴利齿,不似常人。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那所谓天降仙人的身外身,设立身外雕像受人供奉,一般情况下是享人功德,但此地农户大多阳气外泄,所以这雕像更多的应该是用来吸人阳气。
林子柏假装偏头挠痒,实则偷偷双指在额头轻轻一点,施展道法暂时开了阴阳眼,用以观阴阳气息的流动,这就是临行前阎罗王教他的那一招。
林子柏睁眼一瞧,只见马老三众人身上散发着骄阳似的光芒,只是与他相比稍微有些暗淡,想必就是阳气外泄导致的。再看那尊仙风道骨的仙人雕像,周围竟然弥漫着淡淡黑气,同时与屋内众人连接着许多若有若无的虚线,这些虚线穿过雕像,最后汇成一股,飘向远处。
就在他刚想顺着这股总线寻向终点的时候,手腕处的青铜手镯突然变得滚烫。
这是手镯在警告他,再看下去,会死!
林子柏惊出一身冷汗,吓得收回阴阳眼道法,大口喘气,似乎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
”娃子,几日没吃饭了?怎么虚成这样?”看着林子柏满头大汗气息不稳的样子,马村长捋了捋下巴的胡须,”你也先别急着走了,先留下来吃个饭吧。”
马村长这番话完全是出于好意,先不说他们吃的是啥,有口吃的总比饿死强吧,所以林子柏也不好拒绝。
见林子柏点头应下,马村长让媳妇杀了个鸡,又端上来几壶好酒,也算是盛情款待了。林子柏在餐桌上大快朵颐,俨然是饿了数天的模样,惹得马村长哈哈大笑:“娃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子柏之所以吃的如此疯狂,一是他自己确实是馋了,二是为了将自己难民的身份做全做实。
马村长见状眯了眯眼睛,拿出旱烟,吧嗒抽上两口:“你说想寻找出村的法子,但现在马仙姑正在闭关,估摸着最少得等到三天后的祭祀大典,她才会出关。”
马仙姑要等到三天后的祭祀大典才会出关?岂不是意味着一时半会儿自己还走不了,那岂不是还得为了住所发愁,好在这时马老三站了出来,拍着胸脯说道:“走不了就走不了,大不了先在我那屋住着,绝不能怠慢了林兄弟。”
“那就多谢马老三大哥。”林子柏抹抹嘴。
马老三连忙摆手:“林兄弟客气了,我平日里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读书人,有文化,你以后叫我马三儿就行了。”
“我看你现在也吃完了,我带你去村里逛逛吧,我们马家村可大着呢。”
林子柏本身是不愿在村里乱逛的,毕竟她曾穿着镇妖司的衣服来过,还问了几个人,万一被认出来就不妙了。但面对马老三的热情相邀,他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机看看马家村内的具体情况,说不定能提前找到出去的办法。
等林子柏跟着马老三离开之后,马村长喝了口酒:“这娃子,可真机灵,脑瓜子灵光得很。”
秃顶老头觉得马村长话里有话,于是问道:“老马,你意思是他刚刚说的话有假?”
“有假。”
“几分真假?”
“三分真七分假。”
秃顶老头怒拍桌子,站了起来:“七分假话,这还得了!”
“欸。”马村长则满不在乎地摇摇头,表现得不甚在意:“谁身上没点秘密,不信任我们编点假话也很正常,而且才三分真七分假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是七分真三分假那可就麻烦了。”
“七分真三分假有什么可麻烦的,你是不是喝多了酒,脑子管不住嘴巴,说反了?”
“酒这种东西应该是越喝越清醒才对。”马村长说着,浑浊的双眼突然变得锐利:“如果是七分真三分假,说明对方藏得很深,混淆了话中的真假,连我都看不透,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他不是降妖师,说再多对我们也没什么印象。”
马家村内约莫上百户人口,房屋中心分布于坡道地形上,一条小路蜿蜒曲折地穿过各个房屋,将他们连在一起,从上空俯瞰下来,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村中居民大多以务农为生,少部分从事裁缝铁匠等职业,所以就算所有人都封闭在村内,日常生活也能自给自足。
此时正值正午,农户们也都回到家中,男人们坐在院门口摇着蒲扇乘凉,女人则在厨房内生火做饭,从烟囱冒出袅袅炊烟,在这种乱世还能有这种安静祥和的生活,倒是给人一种桃源乡的感觉。
除了那未知的,隐藏在暗处吸人阳气的未知妖邪。
马老三领着林子柏在村内闲逛,路过谁家门口都能打个招呼,逢人便介绍林子柏读书人,书法家的身份。惹得村民们感慨连连,纷纷凑上来攀谈几句。
毕竟村里能识字能写字的也就马村长,老教书先生和马仙姑几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一手之数,稀罕得很,现在从外面又冒出一个,谁能不好奇。又因为村里马仙姑马村长都挺厉害,所以他们潜意识里都相当敬佩文化人,认为文化人就是厉害,所以对林子柏也是极其热情。
林子柏则是半遮着脸,趁着他们聊天的间隙,打量他们屋内的摆设,发现他们家家户户都摆放有仙人雕像,只是大小不一而已。
一路上攀谈不断,直到来到一间破旧的空屋里面,篱笆围成的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这里怎么有间空房子?这户人家呢?”林子柏问道。
“哦,你问这个啊,原本是一对父女相依为命,但听说女儿前些日子进城的时候走丢了,老父亲也是焦急万分,在城里找了好几趟也没找到。然后又赶上前些日子大旱,这老父亲眼看着就撑不下去了,村里人原本想着帮衬一下,但他本人似乎没什么活下去的念头。”
“这户人家叫什么名字?”
“父亲叫马有梁,女儿叫马清梅,怎么了?”
“没什么。”林子柏摇摇头,果然是张员外府上的那家人吗,不过最后好歹算是报仇了,“我想去祭拜一下马有梁,不知道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