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刚刚消失,连翘再活动脖颈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那只骨妖下手真够狠的。
她走出花月楼的那刻,一阵轰然倒塌的声,它失了往日的光彩,彻彻底底的化为残骸。
尘烟四散,连翘将结界撤掉,白小丘甩了甩狐尾,身上驮着重症伤员徐景明,昏迷不醒的慕河,等连翘出来后,他殷切的俯下身子。
“喂,臭剑修的徒弟,我们去哪里?”
连翘坐上他的后背,说道:“回我家,连府。”
“好嘞。”
瞬间,白小丘的体型膨大数倍,身形矫捷的在溪德镇上狂跑。
这自由自在的奔跑,这酣畅淋漓的肆意潇洒的感觉,白小丘感觉自己要满血复活,横扫一切,作回狐妖本色了。
他双眼弯下,张开血盆大口傻笑出声,哈喇子甩了三人一脸。
连翘在他背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死死的拽住狐狸背上的皮毛,仰头捂嘴,胃里的酸水就像是即将决堤的河坝,翻江倒海。
他翻身跳进连府,一个脚刹车,烟尘四起,三个人咕噜噜滚到地上,他骄傲的抬起头:“小爷,我的技术一流吧?”
连翘握着一撮狐狸毛,混乱间,她的头撞到院内的桃树,几颗青绿的桃子被震下,一颗颗砸下来,有一颗不慎掉入口齿中,毛茸茸的,又痒痒的。
连翘揉了揉被撞到地方,眼圈一红,她长嘘一口气。
她到底做了什么孽,不是头被踩,就是按在地上暴打,这是什么鬼设定。
2脑子晕晕乎乎的说:“宿主,命簿已经回天上了。”
“天上?”她抬手指着天空,喃喃自语:“它怎么去天上的?”
2:“我是司命殿下来的,只有我会这个法术,能取下命簿,它便会顺着来时路,归于它的位置。”
“哦。”连翘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翻了个身,从地上跳起。
地上另外两人,徐景明还深陷昏迷,伤口似乎又崩开了,慕河的脸色似乎更差了。
连翘和白小丘两人各扶搀扶一个,回到房间给两人上药。她取出药盒,解开徐景明的上衫,用帕子沾水擦掉凝固的血迹后,上药包扎,喂下两颗疗伤的丹药后,她摸了摸徐景明的额头并未高热,将被子给他盖上些。
“连翘,大早上,怎么跟打架过年一样?”
小九从被窝里滚了出来,睁了睁惺忪的睡眼,看着房内忙前忙后的身影,不知发生了何事。
连翘把慕河放在软塌上,他脸色逐渐好转,眉宇间微微松动,她叹息道:“出了点儿意外,他们两人受了伤,别打扰他们,让两人好好休息下吧。”
“哦。”小九点点头,忽的她嗅到空气中有一股的狐狸的腥味儿。
小九仰头嗅了两下,起身准备寻去。
没走两步,小九两只白乎乎的小脚在空中扑腾着,对上白小丘的狐狸眼。
白小丘拿了件徐景明的衣袍换好,先下坐在椅子上,食指戳了戳小九肚皮玩弄,饶有兴趣道:“这是成了精的陶瓷娃娃?”
小九两只手胡乱扑腾,“啊啊啊,我才不是瓷娃娃,我是龙!”
“噗嗤,”白小丘因这话大笑出声来,捏着她的小脸,直乐呵着:“你要是龙,那我还是御龙狐呢。”
额
连翘托着腮,自己累了一夜,这两家伙玩的倒是挺快乐的。
“你这只臭狐狸,等我找回我身体,定要扒了你的皮,做成狐貂!”
白小丘翘着兰花指:“啊呀呀,我怕怕呀。”
连翘倒了杯茶,饮下两口,视线落在梳妆镜内,像是从垃圾桶里,刚翻完垃圾出来的乞丐。
头发被炸成鸡窝,鹅黄色的衣裙上沾染干涸的血迹,被剑风划的大小不一,破破烂烂的,眼中无神,两个乌黑的黑眼圈活像是被人毒打了,还有脸颊处的淤青。
连翘内心叫苦不迭。
2安慰她:“宿主,作最强的大女主,当然要挨最毒的打,才能脱胎换骨,浴火重生!”
“打住,”连翘求饶道:“我现在只想中场休息会儿。”
系统任务:请完成约架任务,限时一天,打败十个妖怪。
连翘:你这破系统把我当成打工仔来使唤了,就不能让回儿血吗?
2同情的看了连翘的一眼:“宿主”
“停。”连翘起身打断发言:“让我歇会儿,不是让我丧命。”
“好吧。”
连翘看了眼争执大闹的两人,她设了道结界,免受争执声的困扰。去了连月牙房间,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收拾了个遍。
连月牙打着算盘,算着近日府上的开销,同连翘提起今早院子里的喧闹声。
“父亲说,花园里的石狮子不知道被谁打折了只胳膊,他老人家打算换个金的。”
“咳咳。”
连翘还没喝下去的茶,险些呛到嗓子眼儿了。从前她可是为了一块钱,追了两圈八百米,在它掉入下水道的那一刻,她成了拿树叉子撬井盖的美少女。
现在的她,不过是抱紧了富豪老爹的大腿,她可以少努力几百年。一时之间,连翘觉得云溪山那点小钱,一点儿也不香了。
连月牙放下笔,“对了姐姐,你之前交代要大哥的画像,他前些日子刚寄来副画像。”
连月牙还记着连翘托她所办之事,她从书架上取出连思邈的画像,递给连翘。
连翘接过画,少年的模样在随着画轴的展开,显露真容。剑眉星目,目光炯炯,眉骨棱角分明,身穿青绿色的衣袍,坐在石凳上,他危襟正坐,执白子落于棋盘之上。
不是他。
连翘若有所思,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过了片刻,她缓缓合上画像,递给连月牙,眼见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收拾好后,连翘借故有事先回房间。
她的衣袖被连月牙轻轻扯住,睫毛湿漉漉的:“二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虽然这些天,连翘闭门不出,练剑提升法术修为,来连月牙房内换衣,便也猜到这几日,二姐似乎要走了。
连翘转身,揉了揉连月牙的脑袋,弯着双眼哄着:“月牙,我有我要走的路,姐姐呢,向来不走寻常路,等我忙完,我就可以回家来,多陪陪你,还有父亲。”
连月牙抱着连翘的腰,怎么都不愿撒开。
她不明白,为何姐姐要修仙,为何不能像她样平平淡淡一生,她不太明白连翘的想法,又不太明白连翘何故执着。
哄了许久后,连翘同连月牙说道:“月牙,人生有千百条路,千百条道,我既已选了,那无论成败,我都要试上一试。”
虽然,修仙是第三世连翘的选择,可她也是她,尊重她的选择,也同样要护着,爱着,敬着她的家人。
可,她终究不是这一世的连翘。
连月牙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从紊乱的情绪中慢慢抽离,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子,怔怔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
从连翘回来两人第一次见面,连月牙便察觉出姐姐的异常,姐姐她似乎不是她。
她从不爱说话,不喜欢她这个妹妹,更不爱说笑,谈钱,眼眸中却是一潭死水不见波澜,她喜欢南宫清羽,甚至为了他可以甘愿懈怠修炼。
而她这次回来的连翘,真的不一样。
喜欢钱,被徐景明打了,她会爬起来将他按在地上打,她会委屈哭,还会对着她笑,也会教她防身的招数,甚至于会哄她这个妹妹。
也因如此,连月牙真的不想让她走,不知为何,她总觉着连翘再次离开,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了。
--
下午的山水间染出一抹艳雅,苍月山上升起寥寥青烟。
小九咆哮:“死狐狸,撒开你的流着口水哈喇子的嘴!”
白小丘的牙咬了咬小九身子:“你不怕摔成一地碎片?”
“要你管!”
连翘:“”
连翘一手提着变成狐狸的白小丘,白小丘的嘴里叼着小九。
本来连翘出门找妖怪约架,并不打算带这俩个家伙,可不带走,这两只家伙,怕是要把两位伤员给伤上加伤。
在她离开的片刻,白小丘和小九斗起法来。
小九咬了白小丘抓着的手,掉在在地上:“死狐狸,让你说我又矮又胖!”
白小丘靠双手环胸,搬着小板凳笑道:“你那么小,能有多大能耐啊?”
小九虽然是在瓷娃娃的身体中,法力也运用起来,她直接来了场,室内局部冰雹,砸的家具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接着便是白小丘的狂风,掉在地上的花瓶,铜镜,又被风卷起,在房内形成一个漩涡,地板砖被掀起大半,眼看就要飞走时,门开了。
“师父,你醒了——?!”
没想到,推开门时先迎来的龙卷风!
先是被陶瓷花瓶砸到脑门上,后是被胭脂糊了眼,一番折腾下来,回到解放前!
连翘深吸一口气,她不生气,真的一点儿也不生气,咬牙缓和的抽出长剑,和颜悦色的一字一句说:“小九,狐狸精,很好,很好!”
下一秒,在连翘“爱的教育”下,两个家伙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把房内收拾回原样。出门前,连翘写了张纸条塞到徐景明手上,她可是生怕这位易燃易爆,醒来后,把她的房子再炸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