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楚屹先生|
|慧心科技全心全意为您服务|
|现在是294年7月29日上午9:39分,祝您新的一天生活愉快|
|楚屹先生,监测到您现在的体温为376摄氏度。全适智能提醒您,您已错过今晨服药时间,请尽快服用。。。|关闭
很久没有这么晚起床了。
“小六”
“关闭遮光系统”
卧室的窗外雨势不减,时不时还有闪电划过。这屋宇的隔音减震都做的很好,雷声传入耳中也就像只老猫在打呼噜。
难怪我昨夜睡的这么香。
按原本的计划,今天下午有一个重大的挑战。可我对于结果一点把握都没有。以至于现在焦虑异常,连新闻都听不进去。
吃完早餐又吞了药,昨天高烧带来的酸胀感依旧残留在肌肉和关节里。
想来想去,我又爬上床,继续整理我那第一世作为普通人的最后一点点记忆。
我沉浸到记忆录里,把之前整理完成的那一天半又回顾了一下。
原来,这么多世过去了,张初一性格中的很多东西并没有被阅历或环境改变。
忍住马上重看其他世代相同经历的冲动,我强逼自己完成这最破碎,也最重要的一部分。
回溯至1847年7月15日
浏览到最后,听过清风陈述遭雷击的过程,又求得里正老爷同意,李丙就带我去到了事发现场,也就是王寡妇的家。
半炷香的功夫,就到了王氏家门口。东街旁一个短巷子里,王氏家住在尽头。
这是我第一次来王氏家里。记得那个宅子比想象中的小很多。所谓的院子更像一个天井,光线进的少,大中午的还有点阴森。
主屋昨日遭了灾,屋顶的瓦片和毡皮都没有了,只剩光秃秃的一根大梁。
估计是得了嘱咐要保持原样。客堂里裱纸香炉什么都还散落着,具被大雨和泥打的稀烂。
我呆呆地走了进去,呆呆地撩起卧房的帘子,呆呆地看着榻上那具尸体。只一眼,双腿就失去了支撑,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师傅,是真的没了。
当时我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眼泪却夺眶而出。我没有爹,没有娘,自打三岁那年初一起,就只有师傅。纵然平时心里诸多抱怨,但这毕竟是把我从小养大,唯一的亲人。
“师傅唉!”
我哭了出来。
李丙看我这个样子也生出几分不忍,嘱咐让我别靠太近,转身出了屋子。
我哭得厉害,克制不住地发抖。但现下还有比伤心更重要的事情。
初一,你要冷静,要冷静,冷静下来。我对自己说。
标注:这个心理暗示的法子很好用,无数次我都是靠这样的自我引导才度过难关。
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我抹了把泪,膝行上前。
不敢靠的太近。隔着几尺的距离。边哭喊着,边仔细查看。
正如他们所说,尸首惨不忍睹。
脖子以上的部分只剩一个焦黑的骷髅头。躯干和手臂也被烧的乌漆漆地挛缩着,鸟儿都没了。大胯有点像我们平时嘴馋时熏的蛤蟆腿。小腿到还有几分人样子,右脚上甚至还穿着袜儿。
嗯,有袜儿便好。有袜儿便说不得不着寸缕。真要上公堂,就咬死了说上身衣服是遭了雷击,让火给燎没了。
我又把四周打量了一下。
枕头,被褥被雨淋透了,也看不出过火的迹象。榻边地上似乎有一个长条型黑乎乎的物事。
我把头伸下去仔细分辨。
看这个形状像是师傅的拂尘,只是没了须子。我大概有点明白了,估计就是这劳什子法器引得雷。可是师傅在榻上举着拂尘是要干什么?
想不明白。
不过也不是重点。
捉奸得在床,雷劈得劈双。
既然只劈到师傅一个,那旁的可就全凭一张嘴了。
前提是王寡妇不能认。
而她现下应该就在隔壁,我得知会她。
想到这儿,我气运丹田,提高了调门:
“我的师傅哎,你怎么死的这么惨啊!”
“您的大徒弟,初一我来晚了啊!”
“若是不敌妖邪,你走了也就罢了啊!”
“何必引动天雷,玉石俱焚啊!”
“您是以身证道了,抛下我们可怎么办啊!”
这五句被我反复哭喊着,估计整条巷子都能听的明白。
“差不多得了。”李丙进来喊我:
“你死了师傅,我可还得吃饭呢。”
“走走走。”
标注:当时也是急智,是张初一16年的岁月中第一次尝试用自己的能力解决困难。
再回到里正家那个仆人院子,我想知会清风,却苦于一直人来人往没有机会。
直到未时,前头才派了人过来。把他从里面拽出来,要带去见班头问话。
我瞅准机会,冲了到师弟耳边低声道:“捉妖,不敌,引雷。”
才说了几个字,那来人把我俩扯开,狠狠地踹了我一脚,叫我滚。我当时满心焦虑,也不知道清风编不编得圆。哪知道他后来竟扯出那样的不详的谎话。
唉,继续。
约摸等了两盏茶的功夫,刚才那人又来把我也带进了正院。
还是上午那个厅堂。上头里正和一个穿衙役补服的汉子分宾主坐着,旁边还站着几个仆役。靠门口的地方,跪着清风和一个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的女人。
“张初一。。。”
里正刚开口,那个状似疯癫的女人就叫了起来:
“妖怪啊!妖怪。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她好似看见了什么,手舞足蹈,边叫边退。
里正看不过去,问过旁边那个估计是衙役班头的人,就叫个婆子带了她下去。
那班头喝了几口茶,又再问了我一些观内的日常:
“你是那道士的大徒弟?怎么穿得这样寒碜?”
“回老爷话,我今晨刚起就听得这个噩耗,没换衣裳就来的,我。。。”我话才说一半,眼泪就自然地淌了下来。
“也是个可怜孩子。”里正叹了一句。
班头又问:
“刚才那个女人你可认得?”
“不认得。”
“那你师傅怎得到她家去?”
“回老爷,我师傅道光十年到这玄雷观里,到如今已有十七年了。他与镇子上的乡亲都认识,承着大家的香火情,但凡谁家有什么事都是要去的。”
“我平日就在观里自顾自修习,师傅外头做法事一般都是带着师弟去,故而认识的人少些。”
衙役又看了里正一眼:
“我们大人平素最恨这等怪力乱神的事,这叫我怎么好去触这个霉头?”
里正会意,让仆役拿出个纸封递给他:“既不是奸情事,那不过就是天灾意外而亡。何须劳动县令大人过问?禀了县丞大人,勾了籍簿也就是了。”
班头接过纸封,捏了捏,揣进怀里:“雷击的事我回去自然知道怎么说,不过这蛇精。。。”
里正马上就接道:
“啊,所谓蛇精我自然会找人查看,这女人疯疯颠颠的。。。是否确有其事还未可知呢。”
蛇精?我当时就是一愣,瞟了一眼清风,他正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就猜是依着我的思路编了一个降妖捉怪的故事,也不敢当场问。谁知道。。。唉。记忆可以回溯,时光却不能重来。
后来班头和里正又客套了几句就回县衙复命去了。
里正又来询问我二人,是否还认识可靠的长者亲人来相帮料理师傅后事。
清风就举荐了邻县的师伯,并称其威名更甚,定能抓住蛇精云云。
里正即让我二人立刻去请。
我又想起了师傅,便跪下要求迎回师傅的尸身。
里正允了。临走前却嘱咐我们撤了他家在观里奉的长明灯,估计是要撇开同我们的关系。
想来好笑,每每打脸都会来的很快。
我和清风也没别的话再好说,回观里牵了驴,又好说歹说和村邻求讨了个板车。顾不得一路指指点点,把师傅拉回了玄雷观。
紧急也没口棺材,只能把大殿里的供案撤了,让师傅先在上面委屈一阵。香烛,纸钱什么都是现成的,照老规矩摆好。
我对清风说:“你既认得路,赶紧去找师伯,路上不要贪玩。”
清风白了我一眼,满脸不屑:“这还用你说?哪次不是靠我?你自己好好在这里守灵,别再贪睡偷懒。”
他进去师傅屋里摸出一包银子准备走。我一把拉住他:“你带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顺路去给师傅订口棺材呢,不然等回来再置办得几天才能有?”
标注:自此以后我就留下了在身上藏钱的习惯。这个习惯于日后救过我许多次于危难。直到,货币数字化时代到来。
他裹了银子,骑着驴走了。又留我一个人看家,只是和平常不同,今日师傅也在殿中陪我。想到此地,我的眼泪又流了出来,默默地跪在地上给师傅烧纸。
就这样到日落时分,天又下起了雨。大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耳朵里面只剩雨声和蜡烛的必剥声。
我并不害怕,以前跟着师傅也见过一些过身的老人,何况这是师傅。
天更黑了。
我起身把各个屋子的门关上,检查了一圈,又回到大殿。
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经历了一天大起大落后,精神困倦,人也迟钝。拿着剪子绞灭了大殿里多余的烛火。
再转身。
就惊得丢了剪子。
那具原本看着就十分恐怖的尸首,在这黑暗的环境中,竟起了异相。
绿幽幽的,骷髅头隐隐发光。
我想起曾见过山上荒坟间的鬼火,不是这样的。。。当下点想逃。可在这样的雨夜里又能去哪里?
那年月哪有半分科学常识,满脑子都是邪物作祟。可再想想那些都是我们自己瞎编的,师傅是在寡妇床上被雷劈死的无疑啊。
我顺手拿起最近的一盏香油灯,在晃动的光影里,撑着胆子走进几步。
看清楚了。师傅的头颅里面却实有东西在发光。
透过师傅半张着的嘴和他已经没有眼珠的眼眶,那莹莹闪闪的绿光溢出来。
并不甚亮,远不如我手里的油灯。若不是雨夜的大殿格外黑暗,或许都发现不了。
我听到书里说过,以前有些帝王入陵,嘴里要含夜明珠。可夜明珠也不是窝窝头。师傅这个不光彩的死法谁会给他塞。
难道是传说中的内丹?
师傅也不是个得道的呀。
究竟是什么呢?
能不燃而荧。。。或许是个稀罕的宝贝?
我的好奇心在那个当下战胜了本能的恐惧。
又走近几步。伸着头想再看清楚一点。近到差不多两尺距离的时候。突然眼睛一花,感觉有什么东西扑进了我的口鼻。尚来不及反应,这东西就顺着我的咽喉滑了下去。
然后。。。
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增加备注:此段记忆碎片整理于294年7月17日。
增加备注:从雷击现场看来,那个东西应该是直接进入到我师傅的颅内。
增加备注:那个东西之前可能有硬质的外壳?不然怎么能够承受这样的电压和温度?
增加备注:因为我师傅当场殒命了才会选择寄身到我身上?因为我离得近?那为什么没有找王寡妇?
补充关键字怪物内丹初时比拳头略小,曾发绿色荧光,后从师傅头颅中脱出,寄居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