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念在隔间换上黎母一大早派人送来的绛红色倒大袖旗袍,期间却迟迟没等到昨日那熟悉的关门声。
她疑惑地出了隔间,却瞧见黎轩君坐在榻上专心致志地看书。
“小姐,姑爷等您呢~”石蜜悄声对她耳语。
她低头缄默,她记性还没差到忘记他昨夜的那番言辞。
徐静念坐着让两个丫鬟给她做妆发,却听身后有响动,镜子里出现的男人起身向门口走去。
她想:他一向很爱读书,自然不是为了等自己。
良久,脚步声却只止于门前,便没了声音。
此刻,徐静念妆发已经结束,她站起身来,只见身着浅秋色长袍的男人挺拔地站在门前,目不转睛地望向门外。
只听见石蜜在她耳边小声又骄傲地说:“小姐,我就说吧,姑爷等您呢!”
徐静念内心逐渐又生起欢喜,想来一贯温良的他,怎么会真的如他口中说的那般决绝。
他瞟了她一眼,压制心底那不断滋生的恨意:“走了。”
他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愉悦。想来昨日自己也是等过她的,只是连日疲惫,还要起个大早,且那夜榻上睡得腰酸背痛,想着趁着时间便去外头拉拉筋骨,谁知碰到菱翠说父母亲都在厅堂等候,便早早去了。
年幼时反骨藏于脉络下,年纪越大,却恨不得与天斗个你死我活。所以母亲责备时,便起了逆反心理。
他们到达膳厅时,两位长辈坐在那打情骂俏。
“孩子们来了!”黎母拍着黎父的手说道。
“父亲,母亲。”两人齐声问好。
“快来吃吧!”黎母笑吟吟地对徐静念说,“我当时看到这款料子,就想你穿着肯定好看。”
“谢谢母亲。”徐静念莞尔而笑。
“怎么跟我还这般客气。”黎母嗔怪完,又试探地问黎轩君,“昨晚,你睡在哪的?”
“回母亲大人的话,我睡在床的里侧。”黎轩君铿锵有力地回道。
黎母连忙说:“你一个男人睡在里侧,万一把云华挤到床下怎么办?”
黎轩君无奈地看着她:“母亲,我睡觉很安稳的。”
“谁知道你睡觉安不安稳,你打五岁起就一个人睡了。”黎母随即反驳,又关切地看着徐静念,“云华,床嫌不嫌小啊?睡得觉得拥挤吗?要不换张大点的。之前太匆忙了,是我们没想得这么周全,委屈你了!”
徐静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黎父开口:“咳,两口子,要那么大床干什么?”
黎母豁然掩口而笑:“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吃饭吧。”
黎轩君拿着包子,瞧眼前的母亲:“您说您图什么呢?”
“图家庭和睦,吃你的包子吧!”黎母立马回击道。
难得,这次四个人吃饭同步了一回。
吃完饭的黎母拿着帕巾,若无其事地说:“先前,我派人已经把回门礼放到车上了。云华,东西少了些,希望亲家海涵。”
徐静念连忙说着:“怎么会,该是云华感激都来不及呢。”
“怪我怪我,一家人说了两家话。云华可不能再跟我这般生分了,我会难过的。”黎母又对黎轩君嘱咐道,“女婿上门,低头做人。”
两人双双说道:“知道了,母亲。”
顷刻,站在黎府门前的几人,震惊地望着一车满满当当的东西,独独黎轩君俨然一副早已谙熟于心的模样。
徐静念不禁想起饭后,黎母极其淡然地说的那句话。
她有些恍惚:这一车的东西还算少吗?还有,她怎么不记得昨天出去买了这么多匹料子?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和贴着“东阿阿胶”的盒子,是哪里来的?
青黛小声地提醒:“小姐,是黎夫人准备的。”
黎轩君挑了挑眉,果然是母亲大人的作风啊!
“走吧,过了时辰可不好。”黎轩君做事一向严谨,说着便领着其他三人上了后面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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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外,好几人在看热闹。
“你说这徐傅文的大姑娘居然嫁给了黎清瑜的独子,我到现在还没回过神呢!”
“莫说你了,整个北平,估计没几人能看明白。”
“你别说,这徐家二房的大姑娘穿的这身还挺好看。”
“什么叫穿的这身好看,明明是人抬衣。”
“这林芷漂亮得跟朵玉兰花似的,生的闺女一个赛一个好看。我原本因为二姑娘长得像她母亲,觉得二姑娘更好看。今儿个一看,这大姑娘也不比二姑娘差啊!”
“你会不会看?人家这大姑娘本来就标志,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模样。这黎轩君相貌随了母亲慕容嫣,两人金童玉女,我觉得配得很!”
“你说,这黎家的少爷是不是看大姑娘好看,也就顺了这件事,心里美着呢?”
“我要是娶了这么漂亮的姑娘,我也心里美……”
“你瞧瞧着一车的礼儿,啧啧啧……”
车上的黎轩君如置身事外般,注视着徐静念的一举一动。一路上,她就露出明显的焦虑,这种焦虑又夹杂抑制不住的恐惧。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下了车。
徐府门外站着一对夫妇,她恭顺地唤道:“父亲,母亲。”
两个丫鬟齐声喊着:“二老爷、二夫人。”然后赶紧张罗仆人,将车里的东西搬进府里。
“云华。”一袭秋波蓝水墨图案旗袍的女人上前热情地拥着她,温柔地说,“头回见你穿绛红色的衣裳,真漂亮!”
“谢谢母亲。”徐静念有些受宠若惊,而一旁的黎轩君不动声色的暗自诧异。
“怎么带着这么些东西?”一身墨色暗纹长袍马褂的男人带着疑问,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又充满慈爱地看着她,“人回来就好。”
徐静念蓦地心头泛酸,声音颤抖地喊了声:“父亲。”
黎轩君有些恍然,心里油然地佩服这位岳父大人。
“傻孩子,快跟朗谦进来吧。”林芷说着便牵着徐静念的手往里走去。
“云华,昨日敬早茶,你是怎么敬的?”林芷轻声问她。
“鞠躬敬茶的。黎夫人说不用跪,站着敬茶就行。”徐静念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二老爷,二夫人,都准备好了。”一丫鬟来前禀报。
林芷微颔首。
徐府比不得黎府,很快众人到了厅堂。
两位长辈坐在了主位雕花圈椅上,一对回门的新人跟前站着。
黎轩君看了眼地上的垫子,就听林芷说:“朗谦,我听云华说了。既然她不用跪,你便也不必跪了。云华是如何敬茶的,你便如是就好。”
“谢谢岳母。”黎轩君一改在黎母面前的作风,一副谦谦君子般的姿态。
身侧的徐静念偷偷地侧目瞧他,俨然这一刻,他又变回了她心中那翩翩少年的模样。
黎轩君站在徐傅文跟前,弯腰送茶:“父亲,请喝茶。”
“好。”徐傅文接过饮过茶,递上红包,“希望你能善待云华。”
黎轩君双手接过:“谢谢父亲。”
他又给林芷敬茶:“母亲,请喝茶。”
“好。”林芷饮过茶,递上红包,眉开眼笑地说,“愿你们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黎轩君百无一漏地说:“谢谢母亲。”
两位长辈对面前的这位晚辈不禁满意地点头,默默地在心里也松了口气。
之前来通报的丫鬟又来到厅堂:“二老爷、二夫人,午餐准备好了。”
“好。”林芷随后唤了声坐在一旁的徐傅文,“老爷。”
徐傅文对着一众:“时辰不早了,那我们吃饭吧。”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领着一行人往膳厅走去,一路上载笑载言,整个徐府都洋溢着欢乐的氛围。
走在最后的石蜜跟着先前来禀报的丫鬟一道,问她:“佩兰,你是不是胖了?”
那名“佩兰”的丫鬟倒是毫不在意地回她:“尽瞎说,我这叫胃口好!”
“原来二老爷和二夫人这么开朗啊?我之前见着,还以为他们都不苟言笑来着。”石蜜好奇地问佩兰。
“嘘,你千万莫跟别人说这话。是你来得不巧,不过这下好了,雨过天晴了。”佩兰看着一脸疑惑的石蜜,提醒她,“你可莫要问了,知道说不定会害了你。”
石蜜震惊看着她,猛烈地点头道:“知道了,谢谢佩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