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年12月31日,距离大毁灭还剩18小时。
江帆和吴楠是和最后一批人上岛的,这是269年的新年夜。他们同时带来了岛外的三十亿人在当天晚上12点将全部灭亡的噩耗。
晚上,岛上的每个人都在自家的院子里点起了蜡烛,在烛光下等待子夜的到来。
当教堂里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开始低声抽泣,随后放声痛哭。直到翌日黎明,整个岛上依旧摇曳着烛光,到处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无尽的泪水洒满了这片土地。
大毁灭过后的第三天,衣衫褴褛的吴楠在黑云密布的午后敲响了楚云的大门。楚云此刻正沉浸在失子的痛苦中,她一直呆坐在她的小木屋,已经三天三夜未曾进食了。吴楠最后是自己推开门走进去,在楚云看到吴楠的那一瞬间,她晃动了一下身体,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上。
此时,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3、4点钟的天空就像是黑夜一样,小木屋透出的橘色灯光照着外面,能看到一片被风吹弯了腰的椰树在来回摇曳。
自此,吴楠便日夜不离地陪在楚云身旁,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当楚云从丧子之痛中逐渐缓过神来,就自然地接受了吴楠,这个背叛了全世界,却将唯一的真爱给了她的男人。
一周后,接到通知的小英去了趟镇子里的收容所,她接回了目光呆滞的江帆。
小英相对比较幸运,她的孩子和孩子的家人都已经早早上岛,所以他们并没有经历这个心如刀割的痛苦。孩子们看到江帆时都异常兴奋,热情的和他拥抱,不停的问他这一年的经历,但江帆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目光呆滞,似乎看谁都不认识了。
时间如流水般逝去,一年过去了。
人们渐渐平静下来,许多人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岛内的生活逐渐步入常态,过去的事情也不再被人提及,就仿佛以前的所有日子都只是一场梦幻。
在这样的日子里,苏文和他们迎来了第2个“saturdayith老白”的聚餐。这次苏文执意请来了江帆和吴楠,尽管大家都表示反对。
当大家见面的时候,所有人都相视无言,然后都报以苦笑,所有的恩怨一下子都消失了,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五十年前在波士顿茶馆中豪情壮志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会儿没有人想到他们会以如此狼狈的状态苟且偷生。
老白感慨道:“说来,时代的车轮会把所有的人都卷入,无情地碾压。解放后的地主、资本家,改革后的下岗工人,然后是被ai替代的各行各业的人们,最后我们这些科学家也沦为ai的实验品。”
江帆几乎没有说话,他似乎一直在思考一个困扰着他的问题。老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切都是宿命,兄弟,我们无法控制的,没有谁对谁错的。”
自那以后,江帆再也没有参加过“saturdayith老白“的聚餐。据小英说,江帆在海边独自搭了一个小窝棚,不与任何人交往。他的饭食也是自食其力,海中捕得的鱼若吃不完,便拿到集市上换取日用品,他在集市上也不言语,别人给多少钱他都能接受。
“这个江帆,应该是在自责。”老白说,“他毕竟是sailor人失控的罪魁祸首,造成了人类几乎的消亡。但其实没有必要,一切都是命定的。”
楚云和吴楠很快有了孩子,虽然他们已逾七旬,但感谢科技的发达,他们依然可以自然受孕生子。他们两个调整得很好,似乎都彻底忘记了所有过去的事情,抱着孩子的时候,他们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时间飞逝,第7次“saturdayith老白”的聚餐又如约而至。这时,吴楠和楚云的孩子--吴尘生已经五岁了。
聚餐结束后,楚云悄悄向老白表达了她想做亲子鉴定的愿望,因为孩子的品质出奇的优秀,拥有极强的正义感,这完全不像是吴楠的孩子。她怀疑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孩子。
老白笑着摇头,“其实没有必要,这就是大自然的造化。在这个世界需要一个人物的时候,大自然就会创造出一个。这次恐怕就是通过你们两个,好好养大这孩子吧。”
楚云从此不再提及这件事,也没有对别人声张,她相信老白说的话,而且她隐隐地感到,人类并不会就此消亡。
此刻,江帆独坐在海边,阳光在海面上闪烁,洒下金色的光华。他手中紧握着一张旧照片,那是六十年前他们在波士顿的照片。照片上有小英,秦朗,江帆,吴南,老虎,楚芸,苏雯。他一直感觉他们会发生一些什么,而现在,该发生的都已发生,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回忆,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突然,他眼前的照片开始燃烧,变成一个燃烧的仓库。仓库里一个人在火海中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喊。他惊醒,那是二十年前的东部世界,那个燃烧的人才是真正的江帆。他惊恐地看着四周,像是从梦中醒来。
“我是谁?”
是的,他才是小江帆,那个一身正气的大江帆早就在十年前就葬身火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