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林愚强撑了许久还是抗住，睡梦中，灵魂再次离开了肉体。
这次林愚倒是没在害怕。他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在走廊，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母女。
穿门而入，里面开着灯，小女孩在熟睡。她妈妈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着小女孩，林愚想起了他前世的妹妹，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的。
正思索着，病床上的小女孩有了动静，她缓缓睁开眼。
林愚的到来，她似乎有了察觉。
林愚以为她看不到自己。没想着要避开。
只是没想到小姑娘会直勾勾的看着他，开口就问：“哥哥，你什么在我房间？”
这把林愚吓了一跳：“你能看到我？”
“嗯。”
小女孩点点头，有些胆怯地看着面前的林愚问：“哥哥，你是谁？”
小女孩的声音纤细，糯糯的。
林愚很意外，虽然搞不清女孩为什么能看到自己，但还是连忙解释：“我就住在你旁边，别怕，哥哥不是坏人。”
“哦”
看着林愚的长象不像坏人，小姑娘明显放松了些。
林愚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回答：“我叫杨乐，妈妈叫我乐乐。”
林愚接着问：“乐乐生了什么病住院啊？”
乐乐道：“我脑袋里长了一个东西，医生说是脑瘤。”
“脑瘤。”
这个病可大可轻。
“嗯，要治好，需要花很多的钱，我妈没钱，她找叔叔阿姨借遍了，还差不少，我妈天天偷偷哭。她以为我不知道，但我都知道。”
“你爸爸不管吗？”
乐乐摇摇头：“我没有爸爸。”
林愚连忙道歉：“哦，对不起。”
乐乐不在意：“没事，我习惯了。”
这里面似乎有一个伤心的故事。
林愚岔开话题：“哥哥给你讲个故事吧！”
“真的吗？”乐乐一脸期待地看着林愚。
“当然了!”
林愚开始给她讲起了故事：“从前，在一座遥远的森林里住著一只啄木鸟这只啄木鸟住在一棵树上，他白天工作，晚上睡觉在他隔壁树上住著一只猫头鹰”
“我不要听这个！这个妈妈讲过。”
林愚还没说多少就被乐乐打断了。
“你想听什么？”
“换一个我没听过的。”
“白雪公主听过没有。”
“没有。”
“好，那哥哥就讲白雪公主。”
林愚继续讲：“在遥远的一个国度里，住着一个国王和王后，他们渴望有一个孩子。于是很诚意的向上苍祈祷。上帝啊！我们都是好国王好王后，请您赐给我们一个孩子吧！不久以后，王后果然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这个女孩的皮肤白得像雪一般，双颊红得有如苹果，头发乌黑柔顺，因此，国王和王后就把她取名为白雪公主”
故事缓缓道来，乐乐一下子就被林愚的描述给带到了故事的情景中。
听到白雪公主的母亲生病去世了时候。乐乐想哭。听到恶毒皇后要杀公主时候，捏着粉嫩的小拳头愤愤不平。听到公主逃出去的时候，还有王后终于受到上帝的处罚，结束了作恶多端的生命的时候。拍手叫好。
“经过种种劫难，最后公主和皇子终于在一起幸福的生活。”
终于讲完。林愚笑道：“今天就到这里了，哥哥要回去了。”
“哦”
乐乐忽然问道：“哥哥，你知道天堂在哪里吗？”
“什么？”
林愚被问的有些莫名其妙。
乐乐说：“他们说我要去天堂。”
“谁说的？”
“都这么说，医生他们，还有我妈，但大多是我妈。他们说我会长长的睡去，像冬眠的熊，我不想睡那么久。”
乐乐低着头，轻声低语。
“不会的，就是打个长长的盹儿。”
林愚明白了。看来乐乐脑瘤已经很严重了。
他只能安慰说：“你是上天派来人间渡劫的小仙女，劫渡完了，就又回去了！”
乐乐高兴的问：“真的吗？”
“当然。”
乐乐笑了，就像是盛放的百合花。天真可爱。
林愚想摸摸乐乐小脑袋，但伸出去手才意识到根本接触不到，又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下问道：“乐乐，你怕死吗？”
乐乐摇摇头说：“不怕！”
林愚问：“为什么不怕？”
乐乐一脸天真的说：“我外婆去世了，妈妈告诉我，外婆并没有死，只是去了天堂。变成星星看着我。”
“哦”
林愚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想，或许这就是无知者无畏吧。
“哥哥，我困了，想睡觉了。”
乐乐身体差，聊了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好”
乐乐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看了看陷入沉睡的乐乐，林愚走出房间。
“唉”
林愚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他没有。
当然就算有，他也不知道自己舍不舍得捐给乐乐。
接下来林愚离开了医院，去了大街，深夜里街道冷冷清清。
林愚漫无目的的大街上游荡，路过的行人看不见他。但一些野猫野狗能察觉到异常，不停的狂喷乱叫。
林愚只能小心躲着走。
在一处拐角，林愚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小伙子，你知道富业电子厂往哪里走吗?”
林愚回头一看，见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他的腿脚好像不好。年纪在6岁左右。
林愚又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其他人。不由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他不确定老人能否看见他。
老爷子已经走到跟前，顫颤巍巍道：“不是叫你叫谁，这里还有别人吗？我儿子在富业电子厂里面上班，可是已经下班了，还没有回家。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林愚劝道：“大爷，你别着急，你看这晚上找人也不容易，要不你回家等一晚，等第二天你儿子还没回去，就……”
突然，话说到一半，林愚愣住了。他想起来了，富业电子厂他知道，是一个小作坊，就在前面不远，只是已经不存在了。就在一个星期前，因为工厂线路短路。引发大火，当时在里面的员工全部被烧死了。
这件事引起了社会关注。媒体纷纷跟踪报道，后续还报道出有一位员工的父亲因为儿子没有到点回家，出来寻找儿子，在半路上被车撞了。抢救无效，送医途中死亡。
林愚看过图片，哪位父亲就是这位老人。
这也解释的通了，他为什么能看见自己。
林愚不知道这里面出了什么状况，这个老人为什么不知道儿子已经去世。为什么连他自己去世也不知道。
看着老人颤颤微微的样子，林愚对鬼重新有了认识。
有些鬼其实并不可怕，就像老人这种鬼，他是不怕的。
老人道：“什么不说了么。”
“你不用找了。”
“为什么？”
林愚不知道该什么和老人说。犹豫了一下才老老实实告诉老人实情：“大爷，你已经死了。”
“小伙子，你是在开玩笑吗？”
老人肯定是不信的。
林愚问道：“你老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多久。”
老人眼里透露出迷茫。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他是找儿子的，但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问了很多人，人家都不搭理他。
“你还记不记得你出来的时候出了车祸？”
“好像有。但我没受伤。”
老人还是嘴硬。
“什么可能没受伤，那时候你已经死了，你在想想，你这几天，除了我，是不是碰到的人都不理你？那是人家根本看不见你。”
“什么会这样，这不是真的。”
老人喃喃自语，当时出了车祸，他爬起身才发现并没有受伤，又急着找儿子，就没多想便离开了。
林愚说：“不管你相不相信，这都是真的。”
“唉”
老人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他其实已经相信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刚才你听到富业电子厂，表情出现了变化，你是不是知道我儿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人现在唯一牵挂的是自己的孩子。
“我…”
林愚不忍心说。
“说吧，我能承受的住。”
老人看林愚的表情，就知道他知道。而且是一个坏消息。
林愚只能把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你儿子工厂线路短路。引发大火，里面的员工全部被火烧死了。其中就有你儿子。”
“谢谢你告诉我。”
老人听完，低下头，弯下腰来，用手捂着眼睛，他不想让林愚看见他在哭。
过了一会，他才擦了擦眼角。
“让你见笑了。”
林愚摇摇头：“没有，这次富业电子厂事故，每个死亡的家属都会获赔15万。还有你出车祸也赔了7万。”
“已经不重要了。”
老人摇摇头：“我没有亲人。赔的再多也只是便宜外人。”
“大爷，节哀，死亡，是每一个人都要走的。只不过是有些人提前走而已。”
老人勉强笑了笑：“我叫陆志鹏，我的孩子叫陆志明，他自小聪明伶俐。在他6岁的的时候，我问孩子，是愿意跟爸爸还是妈妈，孩子说，尽管爸爸妈妈都很爱我，但是我还是想跟着爸爸，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以后跟着爸爸的话，除了后妈以外都是亲人，如果跟着妈妈，除了妈妈以外，周围都是外人，而妈妈如果再生一个弟弟，那么我就更算不上什么了。妈妈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管我呢？于是孩子跟了我，可是我运气不好，在孩子1岁的时候摔断了腿，养伤的那段时间，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就压在他的身上。既要上学，又要照顾我。家里的大小事务也需要他来做，我看着都心疼。等我伤好以后，却留下了残疾，腿脚不便，干不了重活，也就赚不了钱。他小学没毕业就辍学回家了”
林愚静静听，老人也只是需要一个人听他述说。
“他憨厚老实，又勤劳肯干。只是家里条件不好，谈了几个对象都不欢而散。我总觉得对不起他，就问他后不后悔跟了我，他对我说，这是他的命，一定是前世欠我的情，今世来报恩的。”
林愚插嘴：“你儿子不错。”
老人使劲点头：“对，我儿子很好的。”
说完脸上不禁浮出了一丝苦笑：“就是命不好。”
接下来两人聊了好久，老人述说着儿子的点点滴滴。林愚做了一回合格的倾听者。
人生在世，祸福难料。
一哭育东儿，白发人送黑发人。
二哭育东儿，孙女大夲才进门。
三哭育东儿，儿媳教女缺帮抚。
四哭背东儿，爷娘相伴泪湿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