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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蒲苇 · 山茶花
    秋风起兮,吹散黎明时笼罩寒气的迷雾。古树村外,一杆白幡行引魂灵去处,沿着河流指向慢慢前进。送葬的队伍经过了路祭的各家各舍,再经过河边那棵沉默伫立的智者古树。

    “河神大人!安心归去!”

    随着豆子爷爷浑厚苍老的声音在河畔响起,葬礼仪式进入尾声。买通鬼神的纸钱挥洒如片片白花,自风中翻转旋落。河上不远处,一叶小舟逆流飘来。剑师在古树村的大徒弟象甲奋力撑起船蒿,悲伤前来迎送恩师。船头上则另外站有一人正在哭哭啼啼,就是刚被众人推定为剑师托钵义子的最佳人选小豆子。

    剑师临终有言,拒绝了古树村民众的好意。他没有选择在村里的风水宝地安葬其棺椁,而是选择把自己投入到烈火中焚为灰烬。躯体既已成灰,尘世再无念想。此身愿随小河水安静流淌,一直流向汹涌大河,回到久别眷恋的故乡。

    古树村的民众虽说早已弄个明白清楚,剑师大人并非河神本尊,他只是背负了某个伟大使命的凡人。来到此间及至今日,纵有重任未能完成,人们依然对他满怀敬意。值此送别时刻,谨以神灵尊称来表达对逝者的仰慕与推崇。

    日出清晨,阳光洒照河面泛起粼光。象甲撑船,豆子扬灰。河水向东流,小舟从此逝。当那舟上人影与浮水灰烬俱都顺流飘远,慢慢地消失于天际。岸边的人们这才纷纷把目光转回,望向了仍在古树下长跪拜别的名玉姑娘。

    这其中,尤以豆子爷爷为甚。值当他老泪纵横,迈动颤抖脚步走向名玉时。作为剑师生前最忠实的拥趸,铸剑伟业最坚定的支持者。他与那些看走了眼的村民们没啥两样,终在此刻要承认现实,得以重新审视形势。

    长期以来,村中关于谁才是真正铸剑者的激烈争论,今番可以休矣!现在这女孩应是唯一确定的主角了。炉子归她了,圣锤归她了,玄铁也归她了——尘世的伟大梦想要指望她来实现了。

    “智者之树现已看清,它将正式向你发出盛情邀请……。”豆子爷爷仿佛化身为千年古树的代言人,又把那套说不完的说辞再度说起:“大河之女!令尊未尽之遗愿,今后必定将由你来完成——崇高使命犹作担当,铸剑事业仍需继续,这也是我们古树村存立于世的重要意义……。”

    “哎……你这老头子,说啥疯话也不分个时间场合。”

    还没等豆子爷爷身后的一众从人附和发声,树下倒有个老奶奶先自挺身站出,毫不客气叫停了河边众人想要跟风的豪言壮语。

    以豆子奶奶为首的女人阵营,此刻正团结围绕在古树周旁。现在看来,她们个个无疑都是胜利的预言家。然而获胜喜悦尚未及品尝,为之付出的代价却是哭红泪眼,忍看一段人世的离别悲伤。

    名玉在古树村没有亲眷,村里女人们自发主动填补了空缺。蒲苇姨娘、山茶姐姐还有绿蚁妹妹等大小女人,全都披麻戴孝陪伴在名玉的身边。在这样伤心难过的时候,为名玉分担了难以言状的悲哀与苦痛。

    山茶花还在不停地揩着鼻涕啜泣,小绿蚁更是卖力地响亮哭号。若凭心而论,仅就剑师的离世不该给她们造成如此莫大伤悲。生性脆弱敏感的女孩们实为名玉而感怀痛楚,只想以此方式来表达她们之间深厚的姐妹情意。

    相比而言,蒲苇姨娘的眼泪确是为剑师而流。她的哭泣是真爱,也是发自真心。

    蒲苇姨娘年近四十,一直孤守着单身。早些年虽有提亲者众,但是无人能如她心意。外界或对此多有议论,她却我行我素不为所动。

    村中有求知欲极强者非要打探其中究竟,最后得出问题的症结竟是源自于河边的那棵古树。说是蒲苇小时候也能通灵,并从智者古树那里得到暗示,她的一生所爱需要长久期盼、慢慢等待。等到未来某天,定会有个高大帅气且诚实稳重的游侠逆河而来,而那个异乡男人才是她的真命归宿。

    本来这是个没有证据的传闻,偏巧在十年前与剑师的到来相互印证。村民们为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开始相信又有一则传说的预言将要变成现实。因为人们亲眼所见,任对谁都冷冰冰的蒲苇姑娘忽然放下了心高气傲的姿态,很明显是对剑师大人动了情思。

    “我当然知道……你并非河神。”蒲苇姑娘曾经很认真地问过剑师:“不过你要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个游侠?”

    “不是!”那个时候,初来乍到的剑师斩钉截铁作答:“我就是个纯粹的剑师。”

    “哦……你真是个剑师呀!”蒲苇姑娘难掩失望的表情,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为何你不是游侠,我却看你很像是个游侠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我曾受游侠思想的熏陶极深。”剑师仔细想了想,回答:“但是命运使然,我终究还是要做个剑师。”

    其实不管游侠也罢,亦或是剑师也罢,什么样的身份认同并不重要。远道而来的铸剑者虽则年纪大了些,早不是神采飞扬的少年,并且已经结过婚,身边还带着个小女儿,却自有一种独特魅力将蒲苇深深吸引。

    剑师外表威严冷漠,热火深藏胸中。作为一个有情有义的真男人,他曾因爱之名,成全过一个在大河岸边徘徊等待的痴心女子。然而这之后恐怕也无法预料,当他因剑之名,千里万里跋山涉水来到这幽静的小河岸边,竟然又遇到个同样为爱长久等待的陌生女子。

    无人看出剑师有没有动过心思,但蒲苇流露的真情却让村民们有目共睹。似是造化偏有意,要来撮合世间可能相爱的男女。然而令古树也无语,唯一的阻碍来自于小小名玉。

    相识后某天,蒲苇姑娘以莫大热情煲好了一罐子鱼汤,鼓足勇气前来剑师家欲献殷勤。殊不料被剑师的女儿察觉到情形可疑。年幼的守卫者像是已经感受到某种威胁,敏锐洞悉了女人此番前来的心机与目的。

    “不许进……!”名玉奋力叉开双手,挡在门前叱道:“这是我的家,你少来找我爸爸。”

    剑师教女无方,深感惭愧,刚想出门说声抱歉,反被女儿蛮不讲理推进屋内。蒲苇见此芳心大乱,以至于折返途中脚步凌乱,摇摇晃晃把鱼汤都泼洒了一地。

    如今,秋风萧瑟,斯人已逝。

    河边葬礼仪式已毕,蒲苇仍然趴伏在古树下长泣不止,像是在这刻寄托了所有的哀伤与离情。名玉虽是心怀痛悲,却自始至终还没有哭过。女孩出人意料的表现更让人们相信,他们眼前看到的河之女非同寻常。铸剑者天生自带的镇定气质,不是普通女孩能比。

    “孩子,你想哭就哭出声来吧。”豆子奶奶心有不忍,安抚名玉:“遇到这么难受的事……可别把自己给憋坏了。”

    “奶奶,我不会哭的……。”名玉忍住眼泪,低声说道:“父亲告诉过我,生死本来寻常事。世间万物的明灭轮回,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父亲要我学会看淡这些事情,将来于铸剑有益。”

    “是……也该是这么个理。”豆子奶奶抬起袖襟,只能擦拭自己的泪滴:“可是人心柔弱,一时间情感上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

    豆子奶奶的言论,及时得到了远方的呼应。当树下的女人们啼哭声渐止,河岸的另一边又传来凄切悲号。虽是那叶小舟,终究不再回还。但是完成任务的象甲与豆子,正在沿着河岸往回走。远远依稀可见,小豆子斜斜歪靠在象甲怀里,早已经哭背过了气。

    豆子的哭泣也是发自于真心。

    严师慈父般的剑师,一直很关心豆子的婚事。他知道剑师只要有在的一天,他就能感觉到他的未来充满希望。而当剑师终于撒手而去,不再管闲事。他则深深感觉到他的未来希望渺茫。

    夜幕落下的时侯,古树村已重归安静。白日流水带走了那个湮灭的幻梦,点点星光重又在黑暗中亮起。像是预示着有些事情结束,有些事情刚刚开始。

    象甲师兄与豆子哥哥各自归家,名玉更是谢绝了山茶和绿蚁的好意陪伴。她清楚明白没有了父亲的呵护,之后的这段日子将要习惯面对独处。其实也并不孤单,因为总有玄铁相伴。

    已然入夜,门扉仍被轻轻叩响。名玉披衣起床,打开房门,看到屋外站着个同样在深夜里无法入睡的女子。

    “我可以进来了么?”蒲苇姨娘红肿着双眼,站在门外问道。

    名玉默默点头,侧身准予放行。蒲苇得以迈步进入屋内,触目所见,空荡荡的房间最易惹人伤感。

    “呜也……。”蒲苇姨娘掩面而泣,痛告名玉:“现在,我们都失去他了。”

    名玉靠在门边自是伤心,无法以言语回应。看情形,蒲苇姨娘不会是这时要来跟她清算总账的吧。可叹人已经没了,她们之间应该再没什么可争的了。

    蒲苇虽与名玉年龄差别甚大,等同差着一辈人。然而从未有过婚配的女人,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即使活得年岁再长,终也算不得成熟。观其内心深处,仍旧保持着少女般直白好胜的一面。

    “名玉,不是我要说你……。”蒲苇姨娘心有不甘,继续哭诉:“你的父亲本可以命再长久些。可是他呀……终究熬不过那种心灵的魔障,这才早不早走了呢……而你却从没察觉,给过他任何帮助……。”

    “姨娘,何出此言……?”名玉惊起抬头,质疑反驳:“我的父亲,我该是最为了解……他一直都是个乐观豁达的人,怎如你说得那样?”

    “乐观……豁达?”蒲苇姨娘流着眼泪,似乎愤愤不平:“对!还有坚韧不拔的品质,强大自信的力量,那就是你的父亲……可是你想过没有,那些只是你能看到的表象。又或是他在你的面前,必须要装出的假象。”

    名玉听闻此言,实感困惑,不觉呆望着蒲苇姨娘。仿佛此刻,她在注视着一个陌生人。而这个陌生人将要谈论的对象,竟是她曾以为无比熟悉的父亲,但却根本不了解的铸剑师。

    蒲苇姨娘决定不再隐瞒,把她与剑师生前的知心交往如实倾吐。在蒲苇说不完诉不尽的话语里,已经离去的剑师将被褪去外表的强硬形象,暴露出一颗挣扎的内心。

    那样的一位剑师,既不被他的女儿名玉所了解,也不被他的媳妇采玉所了解。因为剑师对于自己过往的某些经历,从未敢与人轻言透露半分。直至他来到古树村后,才如实倾诉给了蒲苇。

    叹说旧年,幽溟剑经千锤百炼,待成之际。是时阴风怒号,黑暗席卷大地。无边潇潇冷雨,洒透漫天长夜。熔炉火焰,冲天燃放,照亮半空通明。相伴有‘隆隆’声不绝于耳,回荡激响在寒川冰河。怙阳子大师已气力耗尽,最后之锤交由少年东洛奋起敲击。

    那一刻,少年没有杂念,释放出全部的真心。当世界安静,像时间停止。玄铁铸剑即成,东洛激动不已,双手托剑朝向怙阳子大师高高举起。不经意间,却瞥见熊熊火光已将他和幽溟投射成为共生的阴影。

    “东洛听明,为师一直在等待这刻到来……竟如当年,月圆之夜,为师坐在冰河之畔,在那片孤寂和迷茫中所见情形那样,你终将因听到玄铁的召唤而来。”

    老态龙钟、白须驼背的怙阳子大师,颤抖着身体对少年言道:“今夜,我们必要以生命中的决绝与果敢,才能创造出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它是死亡之力,是光之暗面的阴影。此刻以剑为形,划破人世与虚空的界定。”

    东洛闻言抬头,看到怙阳子大师的面色中满含着疲惫倦累,无有任何喜悦表情。他忽然心生不安,回想起刚才所见的影子,顿时感觉有些恐惧。

    “幽溟剑让世人恐惧。它将由鬼使带离寒川,去往南疆寻找死灵,从此开启尘世的使命。”怙阳子大师好像是察觉了爱徒的心思,郑重提醒:“而你……我的好徒弟呀!你最好还是留在这里继续修行。因为你也看到了,随之幽溟出现的魔影会侵袭人心。”

    “可是……请师傅恩准,小徒还要回家去呢。”东洛掰着指头算了算,暗道十年约期已至:“凭玉为证,我对我家妹子有过允诺。”

    “你已经拥有过她……即便今时归去,此生也不会一直拥有。”怙阳子大师无情而冰冷言道:“你只有留在寒川冰河,才可以摆脱魔影。虽然时常会感到孤独,但若能很好地体验那份孤独,恰恰是得悟人生的真谛。”

    东洛无语叩首,怅然返回自己的住所。自那夜起,他知道今后岁月将要无时不刻面对心生的阴影。他将与魔影抗争,与孤独为伴。修行时日,当他偶尔迈步来到剑炉旁,手执幽溟相看时,再无剑成那天的激动心情。

    怙阳子大师归西后,鬼使带走了幽溟。日落冰河,暮光残照。东洛亲眼目睹鬼女轻巧离去的黑衣身影,如同飞鸟逃离寒川境。鬼女像是个哑巴,从来也不说话。每逢出现时必定用黑纱巾蒙着个脸,自始至终都没看出长个啥样。

    东洛由是猜想,鬼女一定也很孤独。或如世人,都是这般孤独。

    “你说我父亲在冰河修行数年,才得以摆脱魔影困扰。”名玉听罢,不相信地问道:“……可我却从来没听他说起过这些事。”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这些事,因为他总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你。”蒲苇言谈间黯然伤情:“同样原因,他从来也不会把这些事告诉采玉……嗯,就是你那个有些古怪任性的……姐姐。”

    “那我父亲为什么?”名玉忍不住质疑:“……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我想……或许对他而言,只有我才是能够交心之人。”蒲苇既出此言,抬头挺胸兼带些许骄傲得意,更加表明她与剑师的关系其实非比寻常。

    真是可恨!父亲到底跟她有没有过关系?

    名玉暗自在心里犯着嘀咕,口中仍不解问道:“既然是父亲不愿告诉我的事情,今夜为何由你亲口对我说出呢?”

    “你又不是我的女儿,我可没必要护着你。”蒲苇看起来不像是女人的报复心理在作祟,而是神情庄重地坦言告知。

    “自从我看见你的第一天起……我已相信,你就是那个真正的铸剑者——大河之女!先祖早有预言,你将在古树村完成铸炼。对于这最后一块玄铁,你甚至比智者古树更加明白它的意义所在。在我看来,略感悲哀的只是你从不曾了解过你的父亲……不仅是你,也包括采玉。”

    蒲苇在言谈中有意无意,总要拉扯上别人,这可不是个说叨的好习惯。

    “若你所言为真,我确实不太了解我的父亲。”名玉不愿跟蒲苇姨娘计较,悲伤情绪只化作一声叹息:“可如今,他已经离我远去。”

    “他还能往哪里去?”蒲苇姨娘神色忧伤,言语带泣:“当日他为了早些归返家乡,拿自己的真心和幽溟做了交换。那时他尚不知晓,自然万物之间存在的灵魂定契。昔年他自己种下的事因,未来将由他自己去结果。无论此身寂灭,时间轮回多久……。”

    “姨娘,请问你想说什么?”名玉忽觉心慌,有些惊恐。

    “我想说,如果有一天……你那曾经深爱着的父亲。”蒲苇姨娘突然间像是换了个人,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不尽相同:“当他的灵魂堕入永恒的黑暗,你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到他?”

    “我不知道……。”名玉不安地回答:“我还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此是河之女未曾想过的问题,当然也包括河姆村的采玉根本始料未及。对于这种高深难题的探究,显然只有古树村的通灵女子才会早作考虑。她在发出旷世疑问后,挥动衣袖慢慢地张开双臂,很像是自己给自己下定了决心。

    “这就是我和你们……不一样的地方。”

    夜已至深,蒲苇姨娘地话语声幽幽响起:“我虽然孤独,却并不孤存于这个世界。我与光明同在,也与阴影同在。我与生者一起,也与死者一起。我目视着他化为灰烬,但仍将追随他的魂灵。即使在那条路的尽头是永恒的黑暗,我仍会陪伴在他的身边。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蒲苇姨娘含泪把这番誓言宣告完毕,终于发泄了早些年的怨气。之后,两个女人互相对视良久,似乎再无共同的语言。夜月五更照,秋窗露霜白。她们就这样默默无语,守侯在剑师生前住过的房间里。彼此品味感受着那份孤独,承受着那样难以形容的痛楚。

    风寒翳冷,渐至严冬。白雪飘零,洒落人间。河边古树被积雪压低枝杈,空山幽谷泛显出银装素雅。

    北风过尽,大雪将要落止,有几位南方游侠马踏飞雪而来。他们俱是在江湖上听到了一些传闻后,这才急匆匆冲过冰雪的阻碍相约到此。

    “我们特来寻访剑师。”游侠们来到村口的铁匠铺,下马后高声叫唤。

    “诸位来迟。”象甲闻声,出门应道:“家师已然不幸故去。”

    “啊?预言成真!”游侠们顿作慌张,张口乱道:“原以为是剑师在铸炼神铁,孰料江湖上到处传言铸剑者为大河之女。惹得我等心疑,特来探个究竟。这次第呜呼哀哉也!果然是剑师大功未成身先死。”

    其时雪已落止,名玉姑娘走出门外,象甲便用手指道:“诸位勿惊,此为剑师之女,也就是江湖人称的大河之女。”

    “哦!失敬!失敬!”游侠们转而镇定,齐齐拱手抱拳:“请恕我等失态,实则乃江湖告急。蛮王已横扫南疆诸国,接下来意欲打破重关。念中原世界,安宁长久。姜王多讲仁义,民众少有血勇。达官名流,附庸风雅,游侠义士,散落四方。明朝若有虎狼来袭,必要以玄铁神剑一呼百应,使我们大家齐心合力。河之女,请速速行动起来!怕只怕时间已所剩无多。”

    “我……我与家父理念不同。”名玉对此有些为难道:“小女子从未有过立约,言明铸剑的意义。”

    “怎么会这样?”几位游侠张口结舌,深受打击:“可是,幽溟剑已经在南方出现,我们这不得有一把玄铁神剑才能跟它抗衡吗?”

    游侠们并非轻信传言,确是有人在南疆见到了死灵。据说那位隐藏在蛮王身边的影子守卫,剑出时如鬼魅般无人能敌。游侠们闻知凶讯后心急如焚,不远千里赶来送信。

    等又过了几天,积雪融化的时候,几位游侠只得失望离去。纵使他们在古树村鼓动唇舌,说尽道理。名玉姑娘听完了,也只是微笑不语。游侠们此行的收获,就是他们在这里斗酒射箭,豪气干云的气势,彻底打破了小村的平和宁静,点燃了一帮孩童拍手追逐的热情。

    有关于中原世界的危机,还是引得不少村民的注意。豆子爷爷虽是劝说不动名玉姑娘,但还是说服了豆子奶奶和小豆子。蒲苇不声不响,一直冷眼旁观。她那样幽怨的眼神直把象甲盯得实在坐不住,便要决定和大家一起行动。

    “以玄铁之名,以铸剑之名。以小河为证,以古树为证。”象甲点燃火炉,举起重锤宣誓:“这是时代的征召,我们每个人都要为此付出所有。”

    河之女尚在等待时机,村民们等不及率先行动。

    众位自告奋勇的铸剑者群策群力,同商共议,以求发挥出最大的聪明才智。他们想出许多旁门点子,有人剪下自己的指甲,有人剪掉自己的头发,丢进炉膛里面烧得‘哧哧’响。大家都非常投入,仪式场面也很隆重,但却所求无果。其后甚至还有人想出血祭的办法,并提名牺牲奉献者理所应当是小豆子。

    无论怎样,自铸剑工程重启后,只在那种热烈的气氛下,神铁如中魔咒。它先是在锤击下闪亮破碎,后又在炉火中重新熔合。

    豆子爷爷神情严肃,从旁观察许久。虽没总结出铸剑的好方法,却得以另辟蹊径,凭此感悟出人生的哲理,

    “老婆子,你且过来看看。”常以智者自诩的豆子爷爷,某日突然开悟:“你瞧这玄铁打得……叮叮当当,合合分分。当当叮叮,分分合合……是不是像极了我们这一生总是争吵要分开,到头来却总还是在一起生活。”

    “相较而言,女人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生活。”豆子奶奶不动声色道:“如此说来,这世上有些男人做不了的事情,恐怕真的只有女人才能做到呢。”

    名玉姑娘从不与众人理论对错,闲时多爱在村外河边漫步行走。她的身旁常有绿蚁相伴,这也是河之女最为坚定的支持者。

    “他们全是在瞎胡闹。”小绿蚁奶声奶气地发表见解:“不管做什么事情呀,时机最重要了……要等到天风吹送,要等到白鸟唱鸣,玄铁神剑才会被铸炼成功。”

    春风应语,轻拂少女的罗裙。远山静幽,忽然传来清脆的鸟鸣。

    名玉和绿蚁惊奇地向着河对岸望去,只见一袭白影自空山而出,正在快乐地翩翩起舞。那是模样俏美的山茶姑娘想出的好办法。她穿着像鸟儿一样的白衣,不停地扇动着羽衣翅膀,远远地朝向河边的姐妹们高声欢呼。

    “啾啾!飞呀!你们看我这样行不行……会不会把白鸟给招来……哈哈哈!啾啾!飞呀!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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