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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种子(一)
    高兆匆匆离开应侯的书房。

    很急。

    “这么快?给赶出来了?”

    偏室里,李牧瞟了他眼。

    高兆回以白眼,挥手让三人赶紧撒:“再不走我们就走不了了,快快快。”

    三人顿时紧张,连忙出门穿屐。

    “高公子,我还以为你是神仙下凡呢,原来忽悠得了乐乘、佚庄和王稽,忽悠不了应侯范雎呐。也是,这前后两者啊,就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人。”

    出了应侯府大门,李牧幸灾乐祸。

    难得堂堂一名望族子弟会阴阳怪气,看来给魏阳祸害了。

    “高公子!——”

    应侯府内,有人叫喊。

    是范雎在一边跑一边招手。

    门卫一瞧,赶紧冲下台阶将四人围住。

    氛围陡然肃杀。

    “惨了,走不了了。”高兆想哭。

    “是惨了,走不了了。”三人手按剑柄,李牧还有心思挖苦取笑。

    “高公子,万望见谅!”

    范雎跑出门,却是朝高兆揖礼:“我范雎真是老了,只顾细细品味与高公子的生意,没想到这一转头,竟是过去一刻多钟。今晚,我俩定要不醉不归!”

    “是高兆不辞而别,失礼了。奈何雒阳家中有事,现在急需回去……”

    “高公子这是在怨老夫失礼吝啬吗?还是嫌应侯府简陋,没有好酒好肉?若是如此,我们现在就去离宫,正好可以推荐你与我王认识。”范雎佯怒。

    高兆无奈,这是堂堂秦国相邦,推辞不动,只得应承:“那高兆就却之不敬了,今晚于府中不醉不归!”

    两人手搀着手,如夫妻般入府。

    李牧、魏阳、庆轲和门卫们面面相觑。

    “是惨了,走不了了。”魏阳歪着头对庆轲说。

    ……

    次日,日中。

    四人终于出了咸阳。

    高兆躺在车辇里呼呼大睡,没办法,昨晚竟然会被糯米酒给灌醉,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车辇是应侯范雎送的,很漂亮很气派,庆轲做马夫,似乎这是他首次驾车,又开心又兴奋。

    魏阳骑马护在车辇左边,不时与他聊几句,或是对唱几句:“风风火火闯九州哇,哇哇哇……”

    之所以是几句,是高兆记不全歌词。

    只有李牧最郁闷,骑在车辇右边,听着高兆的呼噜声就想进去揍他。

    “应侯府里好酒好肉,为何这么着急离开?”李牧终于憋不住了,问魏阳。

    魏阳知道他的小心思:此前憋了三天,好不容易有好酒好肉了,还能任喝任吃,不吃穷敌人?

    魏阳也明白他的疑问:离开邯郸至今才过去半个月,还有一半时间,现在肯定不是回邯郸,他想不到接下来的目的地。

    “带你去雒阳一日游。”

    李牧瞪他:“我是在认真问你!”

    “魏大哥说的是真的。”庆轲说道。

    他从来不开玩笑,原因是不会开。

    所以庆轲开话,必然是真。

    李牧:“……”

    “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啊,兄dei。”魏阳歪着头对庆轲说。

    这次李牧没有发火,而是皱起眉头,疑望向两人。可魏阳和庆轲却不说话了,抿着嘴顾自窍笑。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车辇里,传出高兆的醉酒梦话。

    ……

    高兆猜,如果不是有庆轲在,李牧可能真就动手揍他了。

    因为真把他带来雒阳了。

    “魏大哥果真没有说错,雒阳一日游。”庆轲学坏了,歪着头对魏阳说。

    李牧简直要气炸了,尤其在见城而不入的时候。

    “为何不进城?”

    不是说好的雒阳一日游嘛?

    “别急嘛,今晚我们先在山沟里藏一晚,等夜深了才好进去。”魏阳神秘笑道。

    李牧:“……”

    这是做了多见不得人的事?

    四人将车辇托存在一户野民家里,牵马躲进深山老沟,直到深夜。

    然后绕到翠云峰山后,朱樱寨的最里侧,那是古昊他们聚居的地方,名曰:巡山队营地。

    啪,啪啪,啪——

    小石头扔寨栏,在有节奏的几声响后,不远处几根栏木动了,从里面打开。

    里面出来一人,确认是高兆等人后,比划了几下领头进去,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抢劫寨子?”李牧很是好奇。

    “这就是恩公的寨子!”魏阳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李牧:“……”

    进自家寨子为何要鬼鬼崇崇?

    “你到我房间睡吧。”进到巡卫队营地,高兆去了村老大屋,魏阳拉住李牧说道。

    “不是今晚有任务吗?”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任务,明天也是休息,先让你雒阳一日游。”魏阳还是神秘地笑。

    进到屋内,李牧眼睛连眨。

    这是魏阳的独立单间,不大,地面是碎石铺就,很干净。角落有个高木架,上面架着个大铁盆,旁边挂着块葛布,应该是洗脸用的。

    除了木床能明白是用来睡觉的,李牧指着木椅木桌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这不怪他,现代意义的床凳桌椅,要到汉代才出现,背靠的椅子更是唐代才有。

    魏阳坐了会示范,苦笑了笑。

    “如果你肯留在朱樱寨,你的房间应该会比这个更好。今天太晚了,不然带你去大澡堂洗洗身子,恩公要求每天必须洗澡。”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床:“你先睡吧,我去跟庆轲挤。”

    李牧小心翼翼地躺上床,发现下面结实又松软,被子是又厚又暖。

    雁门那边是集体睡大炕,出营在外就是以天为被,以地为炕,哪曾这么舒服。他眼睛一睁一闭,没想到就是第二天天亮了。

    魏阳也恰时敲门进来。

    “走,带你去饭堂,晚了就没好东西吃了,那帮人都是好手。”

    李牧:“?”

    到了所谓的饭堂,李牧有点眼睛看不过来。这是一间大草棚,里面非常宽阔,人很多,在整齐排着队。

    一边是并排着的四口大铁锅,里面分别装着粟粥、米粥、肉汤和青菜汤。所谓的“晚了就没好东西吃了”,就是粥粒肉屑给那些好手全捞了去。

    另一边则堆着不知什么食物,圆圆的,颜色灰白,上面有些许黑色炭灰。

    香气飘来,李牧顿时盈满口水。

    “那是饼,麦做的,是恩公的发明,厉害吧?”魏阳介绍道。

    “真是玉米粥!”李牧却是跑到盛大米粥的铁锅前,盯着发愣。

    南方的稻米叫金米,银米,又叫玉米,像玉石一般晶莹漂亮的米。

    在楚国、南越和巴蜀等地,米就像中原人的粟和麦,很普通,日常食物。

    但在中原,稻米是只有贵族才吃得起的宝贝,更别说在雁门北地了,那米珍贵得就像黄金一样,一斗就能换回一个媳妇。

    “现在还只是早餐,等到了中餐你会吓一跳,每人可以勺一大块肉,就看你本事和运气。对了,这里没有官兵区分,恩公说了,吃饱肚子是众生平等,人人有责。”魏阳满脸骄傲。

    “等等,中餐?”李牧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有中餐这个词吗?

    “我们这里是早中晚共三餐,任吃管饱……诶诶诶,你小子是不是拿了两块?”魏阳朝一个队员笑骂道。

    队员们见他上前,纷纷让位,毕竟他是都尉,职务高于他们的头:古昊。

    “魏都尉,昨天我们小队跑了第一名,自然是两块啊。”那人有些委屈。

    魏阳随即挥手让他滚。

    李牧早已愣在一旁,因为刚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吧?”魏阳神秘地笑了笑。

    “这大饼方便食用和携带,若成为军粮……”李牧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

    “别想了,一、这是恩公的发明,除了朱樱寨,没人会做;二、就算他们会做,你知不知道这饼有多贵吗?先不说小麦的用量,里面放了多少膏腴和食盐你知道吗?你觉得你的那些长官们会舍得花这个钱?三、这么好吃又耐饱的烤饼,你觉得能分得到兵卒手中吗?”

    魏阳在尽量模仿高兆说话。

    李牧叹息,黯然点头。狼吞虎咽掉一个,他要再拿,被魏阳拉住。

    “官兵平等,百里拉练第一名的小队才能吃两个,其它的才是任吃。”

    “百里拉练?”

    李牧第一次听“拉练”二字,能够理解。他诧异的是跑“百里”,那是魏武卒的训练标准,连忙问:“有负重吗?”

    “一百周斤。”魏阳淡淡说道。

    李牧嘴巴微张。

    一百周斤约二十五千克,大概两套铁甲重量,真是曾经魏武卒的训练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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