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剑的碎片散落在旺盛的炉火中，随着摇曳的火光，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涅兹哈呆愣了片刻，慌忙土下座道歉道：“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手续费我会全额退还的，虽然这无济于事，但我只能诚恳的请求你们的原谅，对不起……”
“等、等一下，”桐人也急了，提起涅兹哈的衣领咆哮道，“强化失败最多也不过降级而已吧？！为什么武器会直接碎了？！这绝对不可能！你给我说清楚！”
“可、可能是正式运营后追、追加的惩罚机制。”涅兹哈也明显慌了神，回话都磕巴起来，“之、之前也有过几次相同的情况出、出现，我估计会有较低的概率出现，这种强化时武器直接损毁的情况……真的是……很对不起！”
涅兹哈土下座的身姿显得更卑微了。
仿佛失去了提线的人偶一般，亚丝娜只是静静看着炉火中闪烁的碎片，沉默无声。
汐却仿佛听到了她内心中绝望的哭泣。
“我先送她回去，就麻烦你了。”汐轻声向桐人说了句，转头伸出手，牵住木偶般的亚丝娜离开了这个伤心的地方。
亚丝娜只是任由汐牵着她，麻木的跟随着他的脚步。
去哪？
不在乎。
干嘛？
无所谓。
反正已经再也看不到那孩子了，随便吧。
穿过大街，绕过小巷，汐带着亚丝娜来到他和桐人暂时落脚的旅店。
“麻烦给我准备一间房。”汐开口和npc大叔要了一间房。
……
“请好好休息。”npc大叔对着上楼的两人礼貌的道别。
整个过程亚丝娜一言不发。
“没有主要武器的情况下到圈外太危险了，今晚你就在这休息，明天再去找把新的武器。”汐打开房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一些，别再刺激到此时已濒临崩溃的亚丝娜。
圈外，是玩家们的通称，一般而言，安全区域之外的地方都被称为圈外——没有武器跑到圈外就是在找死，汐已经说的尽量委婉了。
亚丝娜依旧一言不发，麻木的进了房间。
看着亚丝娜狼狈的背影，汐难得的有些生气了。
放开了牵住亚丝娜的手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的手依然被她死死抓在手心。
亚丝娜此时才惊觉，那握住自己的手已经松开了，一种道不明的委屈和绝望促使她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汐。
“别担心，还……”汐刚想安慰女孩，却发现女孩的脸上挂满了泪珠。
泪珠顺着光滑的脸颊无声的滑落，滑落在自己的心上，重重的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汐低下头，狠狠咬了咬嘴唇，让自己的大脑不要那么快被愤怒的情绪所占据。
等汐再次抬头，他平静的再次出言安慰：“别担心，还有我在，还有桐人和阿尔戈在，我们不会放弃你的。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的。”
说完，轻轻带上房门，汐离开了旅馆。
直到汐下楼的脚步声完全消失，背靠着门的亚丝娜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滑坐在地，眼神中带着三分不安，三分麻木，剩余四分情感混杂了羞意、愤怒、不甘与倔强。
“我居然被外人看到了这么狼狈的样子……”亚丝娜抬手，将整张俏脸遮掩。
床边的月光，有些刺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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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人此时正蹲守在钟楼广场的某个角落，他的视野范围中，涅兹哈的铁匠小摊依旧营业中。
汐和亚丝娜离开后，涅兹哈除了不停地道歉外似乎也无能为力，桐人只好假装扶起离开。
转头看到汐临时发来的信息，于是转头便找了个角落盯起梢来。
“久等啦。”此时阴影中传来一道熟悉的问候。
“？”那软糯的声音明显不是汐，桐人好奇的四处张望搜寻起来，“在哪呢？……”
“这里啦这里啦~”软糯的声音距离更近了，但桐人依旧没看到任何人影。
“都说是在这里啦。”直到这个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桐人才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涂了胡须涂妆的笑脸，正是阿尔戈——汐的消息也说了会麻烦她亲自来一趟。
阿尔戈那娇嫩的呼吸轻轻拂过桐人的面颊，让他有些害羞，慌忙解释道：“不愧是‘鼠姐’，隐蔽率好高呢……”
“喵哈哈~那当然了，对于我来说，‘隐蔽’和‘看穿’可是重要的生财工具。”阿尔戈听到桐人的赞美很高兴，语气不由自主的带上了萌音，“想要靠着业余的技能看穿我，你还早了十年喵~”
刚得意了一会，阿尔戈仿佛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除了某个变态以外，都不知道那家伙整天干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居然把这种非战斗技能练得那么熟练……”
桐人一头冷汗，他当然知道阿尔戈说的变态是谁，最重要的是，那个变态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
“嚯？大老鼠你所谓的情报买卖就是这样躲在人背后说人坏话么，见识了见识了。”汐的话语虽是调侃，但在两人听来都能隐约察觉到一丝寒意。
“哇啊啊~想吓死人啊你这家伙。”阿尔戈狠狠在汐胸口锤了两拳。
看得出来，阿尔戈是真被吓到了——来的时候她特意观察了四周的情况，根本没有发现异常，汐就像个鬼魅一样出现在身后，作为女孩没被吓得软在地上已经说明阿尔戈足够坚强了。
“额……好吧，对不起。”看到阿尔戈眼角都带上了泪花，汐乖巧的认怂，并麻溜的转移起话题，“话说我拜托鼠姐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哼~算了，再原谅你一次……”看在汐诚恳的道歉份上，阿尔戈表示本小姐大人有大量，然后轻轻皱了皱眉回答道，“你给的时间太短了，人家只是情报商人，不是神仙——不过这一次看在你这么急切的份上，我花了点特别的心思搞定了，记得要感谢我哦~”
“嗯。”汐没有多话，他又想起了分别时亚丝娜的泪眼，眼神逐渐深沉了起来。
“呜哇~你这眼神太吓人了，先说好，我告诉你情报，但你必须冷静点哦。”阿尔戈看着汐深沉的眼眸有些担心，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仿佛愤怒在燃烧殆尽后残留下的平静，空洞又残酷。
“鼠姐你就别卖关子了，放心吧，汐只会做该做的事情。”桐人却很了解自家的兄弟，开口缓解这略尴尬的氛围。
“……好吧。在这段时间内，七件。”阿尔戈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以攻略组为中心，高等级的前线玩家失去了主要武器——而且都是强化过的稀有武器。”
“果然……”桐人听到这个消息陷入了沉思。
“嗯，这并不是偶然。”阿尔戈肯定道。
“不对，等等。削减攻略组的战力对谁有好处？”桐人摇了摇头，发现这个逻辑缺少了重要的目的性，“这样做只会让攻略进度变慢，玩家离回归现实更远吧？什么人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啊……”
“如果削减攻略组战力从一开始就不是目的呢。”汐却仿佛看出了点什么，开口提醒，“如果目标就只是单纯的针对‘强化过的稀有武器’……对了，关于强化武器的事呢？”
“‘武器损坏’这种惩罚在‘强化’过程中并不存在，我已经详细询问一个铁匠朋友确认过了。”阿尔戈也察觉到事情有意思起来了，可爱的大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继续回答道，“不仅仅是封测这样设定，在正式运营的当下，这个说法也是经过上千把武器验证了。”
“可事实就是损坏了啊！”桐人有些不解，他亲眼看着亚丝娜的武器因为强化失败损坏了，“难不成还真是bug？”
“没错，武器确实会损坏，不过那并不是因为强化失败受到的惩罚。”阿尔戈秀气的手指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一脸神秘的说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桐人更加凌乱了。
“在强化过程中‘武器损毁’触发的条件只有一个——‘被强化的对象武器已经达到强化上限次数’。”阿尔戈摩挲着下巴，略显得意的说出情报，“也就是强化了所谓的‘结束品’。”
结束品，也是玩家的通常，指代已经达到强化上限的武器——不论武器已经强化到什么程度，一旦已经达到强化上限次数，那么下一次强化必定损坏。
“什么？……”桐人惊讶的喊道，“你是说亚丝娜的风花剑在强化的时候已经被掉包成了结束品？”
“嘘……桐人你声音太大了！”阿尔戈给了桐人脑袋一个手刀，桐人立马抱头噤声。
“可……是什么时候掉包的呢？我们都一直在看着啊……”桐人觉得真相有些不可思议。
“你忘了，强化开始时，涅兹哈有给火炉添加助燃剂。”汐开口点明答案，“而更换武器的操作面板，应该就藏在他那摊位的看板后面。现在想来，那看板摆放的位置有些过于刻意了。”
确实，当时因为助燃剂的原因火光大亮，让习惯了夜晚光线环境的众人短时间内失去了视觉——更换武器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不愧是‘大贤者’，脑袋转的就是快。”阿尔戈夸赞道——她也是在收集到了诸多信息后推敲许久才得出这个结论，而汐则在知晓了情报后的第一时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不得不承认汐在这方面成熟理智得完全不像个少年。
汐却没有回话，从认识涅兹哈起就隐约存在的违和感在此时莫名的清晰了起来。
真的那么简单么？
汐看向广场中央涅兹哈小摊燃烧的炉火，那火焰已经因为人类的罪恶染上不洁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