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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 风流少女
    新主立,旧系亡。

    碧虚城派系简单,唯独城主可以收三名嫡传弟子。

    视作大宗。

    一旦从中选拔出新一任城主,其余嫡系师兄姐弟则随即贬为小宗。小宗也可收徒,仅作辅佐之师党良伴,比寻常弟子卓异,却无继承权。

    待新城主接管权柄,旧城主以及同一辈份之大宗便会退隐,此后难寻音讯。

    “旧系?”

    师獍眉头微蹙,又立刻否决。

    故人重返算是喜事,何须刻意隐瞒。

    碧虚城渊源悠久,素来独善天地外。他原本无暇顾及,既不太重视,也不怎么担忧。可两年前星象有异,他苦苦演算,才在几日前测出一卦,心底不免升起一丝凝重。

    但愿不会成为阻力。

    按照事实来考量,碧虚城对待九极宸界之态度,可谓冷漠至极。玄参元穹、昆阆之部,统统渗透不进去。哪怕一方得其支持,未必能影响局势什么,应该于大计无碍。

    “变数啊。”

    师獍闭目养神,片刻后睁眼,悠悠轻叹,手上出现一卷素帛,上面短短写了几桩两三年前的旧事。

    他心里默默地想着,忽然想起一道绿色倩影。

    “呵~”他笑了。

    “既然已出关,那便入局吧。”

    铁画山深闻鹧鸪,烟林漠漠,孤鸿归飞,斜阳笼罩万山紫翠,那是暝色渐浓前的最后一抹煌煌。

    他仰面遥望,映入眼帘之丹枫犹如酒旗烈烈飘扬,晚风起,飒飒作响,搅弄得思绪略加烦闷。

    出神了片刻,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的诡谲笑意愈发阴狠。

    无论是谁,弑神、诛仙亦无所谓。

    绝不饶恕。

    可当局者迷,谁愿自己沦落为棋子。

    太璞并不清楚,作为棋子的她,会落在师獍棋局的哪一处。

    在碧虚城这些天,她时不时四处乱逛,又时不时孤身静处内室。

    一会闹,一会静,如此折腾几回才准备出发。

    出发前她还不死心,又跑到紫翠丹房,瞅瞅子夜大师是否出关。有时,嘴里念念有词:她胆子小,怕受伤、怕遇险、怕出事,需要求点灵丹妙药。

    可惜子夜专心闭关,几个徒弟都不曾露面。

    太璞淡淡忧伤,一路闲逛。

    星陈、连邕跟随在其身后,一左一右像极了尽职本分的侍卫。见这两人一句话都不讲,太璞倍感无趣,顿觉脚酸,瘪嘴一转身,身影滑进某间乐馆。

    碧虚城不兴嫖娼卖淫事,说是舞馆歌楼,那便是比真金还真的观舞听歌之地。当然,也可以喝酒品茗、吃饭用膳……

    太璞要了雅间,找了几名舞娘甩袖子,怡然自得,渐渐走起神来。

    星陈安静地剥橘子,递上去,见师尊摆摆手表示不用,索性递给连邕,以眼神默默示意他是否要吃。连邕或许觉得浪费不好,看她们都不吃,只好勉为其难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时,目光瞥向别处,也开始发起呆来。

    这让舞娘有点尴尬,她们如此卖力,竟无人懂得欣赏。

    而一阵喧闹声,恰当好处地从窗外响起。

    “美人别跑呀,女君我就想找你寒暄几句嘛。”

    “可有婚配?可有心仪之人啊?”

    “就是瞧你模样标致,又不会动手动脚……怕什么。来来来,快过来,别跑呀。”

    女子声音越诚恳,对方走得更急。

    你追我赶,疾步前进,难缠得很,又逃不掉。

    “女郎请自重。”

    明白躲不过,束冠男子立定,端肃神色说道:“某粗鄙之人,容貌平平无奇不敢污浊女郎法眼,还望宽恕某先前言行不当。”

    “我都不嫌弃,你嫌弃自己做什么,说得我心都疼了。”

    即使纱带蒙眼,依稀辨认出浓眉俊眼。

    女郎正笑得双目弯弯,嘴里很是嚣张,“吆~我的小郎君脸红起来更妩媚了呢,娇喘吁吁,甚是可爱可怜。别怕,不肯当我面首,陪我喝几杯酒也行呀。”

    那郎君不久前已举行过加冠仪式,自诩成年,应该稳重行事。奈何此刻被一位年岁相近之女子调戏,竟然还摆脱不了。他格外不满,又努力保持风度,胸中之气深深呼出,“吾未闻好德如好色者也。”

    刹那,笑出声来的何止浓眉女郎。

    闻得动静,女郎抬头仰望,笑容愈发灿烂,“阿斫也在呀,快来帮我劝劝。”

    太璞双手攀在窗口,支着头,语气温柔,“纵欲过度,伤身呐~”

    慧猛摊开手,“小长老不懂个中滋味,美男围绕岂不美哉。”

    阳光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色,宝相美丽,神情甚是生动活泼。

    太璞浅浅一笑,“两厢情愿才算幸福,再者……”

    语调悠悠然,瞬间已移形换影至慧猛面前,她说道:“贞洁之物过于脆弱,凡夫承担不起责任,若陪你玩笑几句就被闲人传作成荡夫,岂非无辜?”

    “妙极。”慧猛抚掌大笑,目光掠过魁梧的连邕,又迅速收回,最终只顾痴痴盯着最初的这块肥肉品味,“贞洁不在两腿之间,更不在七嘴八舌之上,若真因此坏了名声,本君不会不负责的。唉~唉~~小长老闭关闭傻了不成,竟忘记本君的一贯作风。”

    话粗理不粗,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

    那郎君乍听此等狂言,惊得一时头脑发蒙。

    “胡言乱语!”他回过神,疾声痛斥,“谁要你负责。女郎如此孟浪,成何体统。”

    “美人不要我负责,可我偏要负责怎么办?”

    慧猛脸皮厚,赶紧贴了上来,吓得郦野后跳小半步,口吃连连,“你,你,你。”

    太璞按住慧猛那只不安分的大手,真觉得这一切发生之快,犹如梦幻泡影,且又亲切、熟悉。

    仿佛她还年轻,还是那个跟随老宗主与师兄出门的孩子。

    岁月匆匆,似乎唯独慧猛一人依旧不改本性,

    刚摸腰、掐屁股,又要袭胸,是个人都会害怕。

    “阿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花痴病犯得再重,都不该忘记爱花、护花、惜花啊。”太璞莞尔,凑在慧猛耳畔低语几句,让一颗芳心恢复了理智。

    “还望慧猛子卖某一份薄面。”

    她举止从容,双眸含染春烟,幽若月射寒江般,明艳不可方物。

    “放人一条生路,可好?”

    “行吧。”

    回答得极其爽快。

    慧猛放浪形骸,流氓痞子做派。隋知寒早年随弘微子进城时曾被交代,小心城主诸无念的三弟子,奈何他神采英俊,逃不脱对方多情算计。待太璞匆匆赶来搭救,彼此交流一番,才知不打不相识。

    原来,她们都认识华小晴。

    华小晴在碧虚城开设闺塾,诸无念请她担任西席,做了慧猛的授课恩师。

    而太璞与华小晴则情同手足。

    最初,慧猛看在老师面上,才对太璞多瞅几眼。就因多瞅了几眼,多聊了几句话,渐渐地,她们竟也成了倾盖如故,成了至交。

    慧猛五官端正,好似清风拂过,干净清扬,不笑时流露出几分非凡气魄。

    “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她身姿婠妠,脸如明月,容采绝伦,横眉冷对之际,更添了一丝摄魂魅惑之色。

    街上行人看热闹,猛地身形微滞,乖巧听话地迅速四散。领头羊们知晓她惹不起,乌合之众倒也不傻,察觉此地不该久留,纷纷溜得比贼还快。

    慧猛打了个酒嗝,顺势冲美人挑眉,“郦郎,我俩来日方长哦。”说罢自顾自转身离去,徒留一道潇洒背影,

    风流不减,挥挥手喊道:“要是想我了,记得来城主府找我呀。本女君必定扫榻恭候大驾。”

    “她……”郦野失声,才吐出一个字便及时止息,起初大为震惊,自己并未吐露身世,对方从何知道他的身世?但他很快清醒过来,碧虚城不缺能人异士,见刚才路人神色,想必这女郎来头不小、修为不浅。掐指一算,算出姓名不足为奇。

    没人敢劝,无人敢动,想必与其家世、师传有关。

    太璞含笑望了他一眼,也准备离去,袖角却被轻轻扯住。她低头瞧去,是个粉雕玉琢的女童,大约五六岁,她心里不由一软,柔声问道:“怎么了?”

    女童浅笑怀羞,大方行礼,“多谢相助。”

    稚气未脱的声音十分清脆可爱,太璞顿生好感,一时大发慈悲,提点了一同郑重致谢的郦野郎君,说道:“碧虚城主三弟子好美色喜张扬,品性潇洒,称不得下流,诸位好自为之。”

    “她就是……”

    原就疑虑这名弟子身份,现在终于明白了。

    太璞打趣道:“别太激动。”

    碧虚城弟子统称为“碧虚郎”,实力再不济也有融合期修为,更何况城主亲传弟子呢。

    可唤作半个神仙了。

    郦野刚虎口脱险,脸色不太好。“罢了,罢了。”他喃喃。

    人间女子贵矜持,怎么敢放荡淫色。

    世人对好色之宽容,往往取决于个人的权势,郦野自小不爱受约束,在其叔父熏陶下,朦胧生出了某种奇特想法:若女子淫荡可耻,男子则卑鄙百倍。

    他厌恶虚伪,更厌恶被他人冒犯,被强迫去做不愿意之事。原以为自己不认同世俗观念,但真当设身处地起来,他与俗世间的任何男子并无不同。

    从西市缠到东街,比他仪容出众的美男子也不少,怎么不去换个美貌更佳的调戏。

    想法有点卑鄙,也很实在。

    难道……都已被得手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主要是这种追逐游戏较为刺激,慧猛天性好动,最爱惊险刺激事。

    郦野不动还好,一动,慧猛更兴奋了。

    “好美色不忌男女,城内有美色者皆遭此劫难。”

    “不是不到,时辰未到。”

    仿佛清楚他所想,以密语入心之法劝告他,“心意简单,左右不过邀你同饮几盏浊酒,然而郎君抵死不从,动情之俊俏模样自然引起她加倍注意……”

    “放轻松些,又不是毒药,多喝几盏权当谢礼吧。”

    “谢什么?”

    郦野一头雾水,太璞扬唇,却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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