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之间友情的伊始往往起源于一些细枝末节。
克劳迪娅·霍金斯与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相识于帝国军校学生间的一场无聊赌局,年轻的男性同胞们总能以任何有关竞赛性质的活动开启赌局,哪怕是比谁尿的更远。
尤金斯·迪斯卡尔与达米安·巴德尔相交于贵族公学图书馆的一场文学沙龙,面对达米安糊弄女孩的文艺话术,尤金斯躲在一边狂翻白眼,正巧对上了这位公国王子的目光。
肯威莱瑞和本尼迪克特成为朋友,全赖于前者对后者在面对美丽小姐时的话术指导,只是可惜这等好事在肯威成为连任优秀员工后再也没有过。
……
当肯威莱瑞拍着奥斯卡的肩头,满脸鼓励地说着“你也会成为我的旧友”的时候,奥斯卡是嗤之以鼻的。
奥斯卡生性孤僻,纵观近三十年的人生,能称得上朋友的相识之人一掌可数。
这些人大都是像是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朋友,奥斯卡虽然同情本肯威莱瑞的遭遇,但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和这个碎嘴的臭小子发展成所谓的朋友。
更遑论旧友一说。
可才第二天,奥斯卡就体验到了什么叫旧友待遇。
这天一早,当初阳尚且沉睡于无垠黑暗的大地当中时,同样沉浸于睡梦当中、努力构建奇幻之旅的的剧作家奥斯卡便被某人极不客气地一把拽起。
突如其来的强制开机行为让奥斯卡大脑顿时宕机。
恍惚间,奥斯卡甚至看见了自己仍旧躺在床上的魂魄。
死了么?
也好。
奥斯卡这般安慰着自己。
在沙发上浑噩着坐了许久,直到被某人掷在脸上一块湿毛巾,冰冷的触感才让奥斯卡彻底清醒过来。
“你这小子!”
自己昨天信了这小子的鬼话,嘴上说着帮自己修缮房屋,可到了真动手的时候,除了和和水泥净给自己添乱,到头来还是自己亲力亲为。
一下午下来,累的自己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沾上床铺就沉沉地睡去。
今早却又被这小子这般叫醒,奥斯卡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奥斯卡顿时怒起,一把薅住了肯威莱瑞的衣领,却见对方全然没有畏惧的意思。
少年慢条斯理地挣开奥斯卡的手,力气大地让奥斯卡迷惘地怀疑自己是不是仍在梦中。
眼见自己辛苦叫醒的人好像又要睡过去,肯威莱瑞赶忙拿湿毛巾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喂喂!回神!回神!真是的,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睡不醒。”
奥斯卡脸色一抽,看着对方嫌弃的眼神,心说你小子是真不要脸。
奥斯卡看了看窗外暗沉着的天色,本想开口教训肯威莱瑞一顿,但看着桌前摆放好的餐盘,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快,只是沉着脸冷声道。
“这么早叫我起来做什么?”
毫不夸张的说,当他意识到自己是被肯威莱瑞一把拽醒时,奥斯卡真的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可面对雇主的冷脸询问,少年依旧只是嘻笑着摆了摆手,而后故作神秘地留下一句。
“等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肯威莱瑞又匆忙跑到了另一侧的卧房前,轻轻叩向了房门。
“咚咚咚!”
“小薇尔莉特,起来吃早饭咯!”
语气轻松而又宠溺,少年带着微笑轻轻叩响房门,看着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奥斯卡好一阵抽搐。
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啊!
奥斯卡愤愤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
早餐时间并不长,无论是奥斯卡还是薇尔莉特都习惯了在用餐时保持沉默。
前者是因为多年独居,后者则是在军队里多年的习惯。
唯有肯威莱瑞是个例外,这个少年总是能在各种场合起到活跃气氛的作用,即使面对两个闷油瓶他也能自说自话的嘀咕上半天。
“小薇尔莉特,今天的早餐还合胃口么?我特地加了你最喜欢的沙拉酱,昨天才在港口买的。”
“我最近看了一本书,好像是什么狄更斯写的,我觉得奥斯卡老爷你也可以看看,或许能对你的创作有点帮助。”
“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呢?”
“老爷,你这煎蛋真不是我故意煎坏的!”
……
很难想象,这样喧闹的早餐时间仅持续了十几分钟。
一场早餐过后,奥斯卡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了。
可这都不是奥斯卡真正在意的,他现在只想知道,那混小子究竟又在搞什么鬼。
窗外的天色依旧昏暗,秋风卷来了所有虫豸的末路,使得此刻的旷野寂静无声,唯有三三两两的落叶循着风的踪迹哗哗作响。
奥斯卡听了一会便觉得无趣,他偏过头来去看肯威莱瑞,对方正在厨房洗着餐具,根本没有注意到奥斯卡的目光。
一旁的薇尔莉特小姐正在调试着打字机,桌上放着的几本书夹着书签,那是少女向自己借阅的书本。
奥斯卡根本没有想要工作的意思,剧本创作的先提条件就是保证头脑的清醒,因为这有助于灵感的激发。
所以……起来这么早的意义在哪里呢?
奥斯卡蹙起眉,正想说些什么,便见肯威莱瑞一脸兴奋地走出厨房。
“是时候了!”
奥斯卡一愣,有些不解。
“什么?”
什么时候?
奥斯卡还在疑惑,便见少年兴冲冲地凑到身前,一把拽起自己。
“走走走!再晚一会就来不及了。”
奥斯卡被肯威拽得一阵踉跄,正想回头向薇尔莉特告状,却发现对方也安然地跟在两人身后,一副早知如此的了然模样。
坏了,是合谋!
奥斯卡有些无奈,但肯威莱瑞力气大的惊人,一时之间奥斯卡只能被对方牵着走。
等到好不容易调整好身形,奥斯卡已经被拽着出了大门。
夜色薄沉,倒映在三人周遭。
幽静的旷野中,奥斯卡终于忍不住发问道。
“我们要去哪?”
肯威莱瑞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站定在了原地。
“就是这了!”
少年昂首,脸上又带起得意地神色。
“什么?”
奥斯卡有些不解,这里有什么不同么?
奥斯卡打量着周遭,旋即疑惑更甚。
这是一片低矮的丘陵,衰败的草木为它蒙上一层枯黄色的幔。
这在多丘的罗兹威尔地区很常见,此处的丘陵更与别处没什么不同,唯一值得欢欣的一点,就是它离奥斯卡的居所很近,比周围所有的丘陵都高。
不!或许不值得喜悦,初到此地时奥斯卡常抱怨它挡住了远处的盛景来着。
被强制开机的怨气在这一刻又开始升腾,奥斯卡沉起脸,毫不客气地诘问道。
“你一大早叫我起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发癫么?”
面对奥斯卡的怒意,肯威莱瑞却是嘿嘿一笑,混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当然不是!”
奥斯卡白眼一翻,转头就要离开,却被一把拉住。
“等等,奥斯卡老爷,瞧!时间到了。”
臭小鬼的力气大的惊人,奥斯卡只能无奈地回转过身子。
视线转换间,奥斯卡总算明白了缘由。
熹微的晨光划破夜色,橘红色的天幕自远方掩映的丘陵间逐渐破土而出,给脚下枯黄色的幔织上了一层金色的纱。
这层幔迎着秋日凉薄却不失温暖的日光,包裹着沉睡的早春。
“看吧,罗兹威尔的日出还是很有观赏性的!”
一旁的少年又开始了聒噪。
沉静的少女定定地看着橘黄色的天幕,不知回忆起了什么,半晌后也是发出了鲜有的回应。
“确实如此。”
奥斯卡张了张嘴,本想说不过如此,但看了看少年兴奋地神色,又看了看少女沉静的目光,终究是放弃了扫兴的发言,只留下一句赌气似的低语。
“啧,无聊的小鬼!”
晨光渐盛。
少年随着日头的升高愈发活泼,一旁是恬静沉默的少女,名满帝国的剧作家站在两人背后满脸无奈地看着少年发癫,嘴里带着赌气的碎碎念。
三人站在丘陵之上,背靠着黑夜,迎着日光,化作了黑色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