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韦伯斯特从柔软的沙发上醒来时，已是日暮时分。
落日的最后的霞光铺满透过窗棂照进室内，细碎的光落在奥斯卡的脸上。朦胧间，奥斯卡倏地坐起，眼前的环境似乎让这位大陆有名的剧作家有些不安。
“这是……”
奥斯卡嘀咕着，酒精地麻痹让他一时间有些发懵。在沙发上做了好一会后，奥斯卡揉了揉脑袋总算看清了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一尘不染的地板，整齐的书架，被更换过的沙发巾……就连桌上那许久未曾使用过的花瓶里也插上了一束好看的蝴蝶兰。
暮色朦胧，为眼前的一切披上一层橘红色的纱。
奥斯卡坐在暮色里，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找了个人偶上门服务来着。
那位年轻美丽的人偶小姐还带了位同事，甚至还被自己当成了人偶师。
那时候自己就喝了不少酒，后来更是喝得混混沌沌，也记不清发生了什么。现在想来实在是有些失礼，得好好道歉才行。
呜，说起来，他们人呢？
带着这份疑惑，奥斯卡站起身，正准备动身，便听到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了窸窣的声音。
“对，就是现在，放盐。”
“诶诶，随便放就好了。”
“快，快加奶油啊！”
……
奥斯卡眉头一紧，快步走向厨房。
刚站在门口，奥斯卡便看清了厨房中的情形。
那位如同匠作人偶般美丽的女孩正背对着自己、僵硬地站在灶台边，锅中升腾起的焦糊气息让厨房的味道有些不太美妙，更加剧了少女的无措。
奥斯卡正准备上前，便见一旁的少年已经接过了手。
迅速熄火，将多余的材料倒入混合，起锅装盘，一气呵成。
完成这些动作后，少年拍了拍手，看向一边，小小蹙着眉头的少女安慰着。
“啊！小薇尔莉特，这样是不行的，反应要迅速哦，不然会糊锅的！”
啊？这小子还没走么？
奥斯卡在心中腹诽着，正要开口招呼两人，却听得少年忽道。
“安啦！小薇尔莉特不要伤心，肯定是因为环境陌生的问题。”
“下次再教你料理好了，等下这盘培根奶油面就给那个混账酒鬼吃就好了！”
眼见少年熟练地将锅甩给了自家房子，甚至还要让自己吃烧坏的食物，奥斯卡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我说！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没好气的声音让厨房中的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滞。
肯威莱瑞率先转过身，完全没有干坏事被抓包后的慌乱，反而一脸不可置信地回问道。
“不是您说要雇我做家政的么？”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客厅，奥斯卡顿时语塞。
有这么一出？
奥斯卡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少女，却见薇尔莉特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略略露出一副思忖的模样后，朝着自己竖起了两根手指。
“两布尔。”
少女的嗓音如同脆铃一般悦耳，让奥斯卡僵硬的面孔不由得带起几分柔和。
“什么？”
“您答应付给肯威两布尔，作为收拾房子的报酬。”
少女平静地阐述着。
作为肯威莱瑞的好友，她可太清楚这位友人对报酬的重视了。
虽然本尼和嘉德丽雅总说肯威并不缺钱，但时至今日，薇尔莉特对此仍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毕竟，肯威可是能因为几柯里斯跟霍金斯社长争上一天的“铁公鸡”。
少女平静的口吻让人十分信服。
奥斯卡看了看整洁的房子又看了看厨房中鼻孔朝天的少年，一时语塞。
沉默了片刻后，奥斯卡扯了扯嘴角，忽然只向了一旁糊掉的面食。
“所以，你就是这么对待雇主的？”
肯威莱瑞眉头一挑，一手捡起叉子，一手端着盘子，在奥斯卡诧异地目光中满不在乎地吃了起来。
一旁的薇尔莉特顿时瞪大了眼睛，抬起手臂想要阻止，却见肯威嘴角沾着一抹焦色，朝着自己温和一笑。
“安啦，小薇尔莉特，很有进步的，下次加调料果断一点就好了。”
说罢又偏过头，朝着奥斯卡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想吃还没你的份呢！想让小薇尔莉特给你做饭，做梦去吧你！”
少年的恶劣态度绝无仅有，但却只是让奥斯卡觉得好笑。
不生气，不生气，犯不着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奥斯卡安慰着自己，只当这孩子是没拿到报酬跟自己置气。正准备自己去做些吃的，却见一旁的薇尔莉特端出一盘热腾腾的培根奶油面。
“这是……”
奥斯卡惊讶地看向少女，不是说没有他的饭么？
却见薇尔莉特指了指正在“大快朵颐”地少年，解释道。
“肯威在五分钟前就为您做好了晚餐……”
“那你们这是。”
面对雇主的问询，这位素来沉稳、绝不失礼于人的人偶小姐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是我自己想要尝试料理的，只是……”
碧蓝色的眸子瞥向了肯威莱瑞，奥斯卡顿时明白了一切。
他看了看已经在洗盘子的少年，又看了看有些沉默地少女，终是叹了口气，朝着少年开口道。
“多谢了。先前……”
奥斯卡正准备为先前的醉酒道歉，却见肯威莱瑞满脸惊恐地转过了头。
“你就算说谢谢，也是要给钱的！”
奥斯卡：“……”
……
夜晚，奥斯卡独自一人躺在卧室中。
黑暗如同潮水一般包裹着这位中年男子的身躯，漆黑的房间里唯有窗棂处透出来的几缕月光。
奥斯卡面无表情地望着光的方向，朦胧间，他似乎又看到了从前。
病床前妻子疲惫的脸……女儿的欢笑声……孤寂的房间……熟悉的医院……
强烈的窒息感再一次裹挟住了他，奥斯卡挣扎着起了身。
脚踩在地板上，他下意识地就向客厅走去。
奥斯卡在客厅一侧的书柜上摸索了半天，这才想起原本经常放酒的地方已经被那个叫做肯威莱瑞的混小子打扫了个干净，这会估计被放到厨房去了吧。
奥斯卡这般想着，转头又去了厨房。
就着昏黄的灯光，奥斯卡将厨房的大小柜子翻了个干净，可却始终不见酒水的踪迹。
“奇怪，都放在哪里了？”
奥斯卡蹲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嘀咕着，失去酒水的他，就像失去了动力的机械一般僵硬。
奥斯卡疑惑间，熟悉的音色从他背后响起。
“我说，您在找什么？”
肯威莱瑞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奥斯卡回头看去，就瞥见少年瞪着妖异地紫色眸子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
“你不会是想趁着夜黑风高，偷偷对小薇尔莉特图谋不轨吧？”
少年的眼神带着诡谲与戒备。
奥斯卡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小子，自己明明在厨房找东西，怎么就变成了要对那孩子图谋不轨了？
“薇尔莉特住在厨房？”
奥斯卡反问着。
却见对面的少年，两手抱拳，白眼一翻。
“那可不好说，先前要不是我拦着，你可就要进浴室偷窥我家小薇尔莉特洗澡了！”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掌按得“咔吧”作响，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奥斯卡神情一滞，脸上带着歉意。
“实在抱歉，我只是习惯自己一个人了，没有反应过来。”
肯威莱瑞却是不听，将头一撇。
“那可不好说！”
“……”
奥斯卡有一次语塞，眼前的少年似乎在噎人一道上颇有建树，总能将自己想说的话堵死在喉咙。
奥斯卡实在无心计较，于是干脆问道。
“我的酒呢？”
肯威莱瑞两首一摊。
“卖掉咯？”
“卖掉了？怎么可能，你晚上根本没……”
奥斯卡略一抬眼就发现了少年眼里戏谑地笑，瞬间明白少年根本就是在捉弄他。
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的奥斯卡向着少年伸出了手。
“给我。”
却见肯威莱瑞仍旧只是摇头。
“不！”
“那是我的酒！”
“不行！喝酒伤身，还会误事，我得保证小薇尔莉特在服务期间，不会受到醉酒客户的骚扰。”
肯威莱瑞的无礼态度，终是激起了奥斯卡的怒火。
他愤恨地拍了下桌子，看着肯威莱瑞愤声道。
“你凭什么管我？”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奥利维亚也不会想看到您这样，不是么？”
“过去的事都让它过去吧，人都是要向前看的。”
“奥利维亚”的字眼一出，奥斯卡的目光陡然落寞下来，继而便是狂怒。
他一把抓住肯威莱瑞的领子，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般嘶吼着。
“你这种从小长在蜜罐里的小屁孩又懂什么？！失去珍爱之人的人又不是你，少在这里说教了！”
“你的家长没教过你尊重人么？”
奥斯卡的吼声，带起一阵烈风。
面对暴怒的奥斯卡，肯威莱瑞平静地握住了他的手。
奥斯卡忽地愣住了，少年修长而又分明的手指似乎有着不可抵挡地力量，将自己的手从衣领上掰开。
灯火晦暗，肯威莱瑞稚嫩的脸在昏暗与光亮间变幻着。
一片沉寂间，奥斯卡看到那少年微笑着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啦，他们啊……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