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罗兹威尔的秋天一如既往的绚丽多彩。
高挺的群山披着层层泼墨油画般的诗意,红黄色的落叶交杂相应,一直蔓延至山麓下的街道上。
街道上各色涂料粉刷着的房屋与不远处的别墅群交相辉映,数不清的店铺正随着秋日的渐冷日光迎接着一批又一批的观光客,早已湮灭在季节中的苍翠自然似乎在这一刻又活了过来。街边小贩的兜售声与过往行人嘈杂的行路声交织出别样的人间气息。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嘈杂的街道忽然一滞,在街道入口处的那片人群中,安静的氛围像极了剧院开场前的最后半刻钟。
那是一名绝不容人忽视的少女。
金色的长发梳理成端庄的髻盘在头上,深红色的丝带挽在脑后与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着缎带装饰的雪白布拉吉连衣裙,纤细的身躯在裙装的包裹下显得并不娇弱。丝质的裙摆随着少女有力的步伐有节奏晃动着,胸前的祖母绿胸针如同她本人一般耀眼。
白色的裙子外边套着普鲁士蓝紧身短上衣,脚上的可可色长筒皮靴因为长期的穿着,颜色逐渐变深。她提着看起来很是厚重的拉杆包,宛若舞动的精灵,踏入了这方街道。
美丽得如同匠作师精心制作的人偶!
不少人在心里这般想着。
女孩向前走了两步,踢踏作响的皮靴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留下淡淡地痕迹。她忽地一顿,如雪一般白皙姣好的面容难得地蹙起了眉头。熟悉她的人会知道,这事困惑的表情。
“肯威莱瑞!”
她轻声喊着,声音清脆而又悦耳。
没有人回应。她的眉头更深了几分。
“肯威!如果不便的话,我将……”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个有气无力地声音自拐角处响起。
“来了!来了!”
少年带着造型夸张的牛仔帽,右手提着厚重的拉杆箱,左手抱着不知从哪个店铺购买来的淡紫色鲜花。亚麻色的短衬上坠满了不知从哪淘来的纪念品。
硕大的牛仔帽显然已经遮掩住了少年的视线,他摸索着向前,精致地黑色长筒皮靴咔咔作响。就在他快要接近那女孩时,脚下突兀一滑,略微有些瘦弱的身躯瞬息倒向女孩。
真是幸运女神眷顾!
少年有些恬不知耻的想着。似乎在他眼里,倒在这般美丽的女孩怀中也是一种幸事。
然而,不出意料的……
面对即将倒来的少年,那女孩只是微微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
牛仔帽飞落一边,露出一双惹眼的紫色眸子。手中的拉杆箱被少年垫在了身下,身前坚硬的铜制纪念品硌得少年嗷嗷大叫。
“痛痛痛痛!!”
或许是愿景未能得逞的原因,少年的嚎叫声中多少带了点不忿。
少年在地上躺了片刻,见身边人似乎没有要扶自己起来的意思,而过路的行人倒是开始对自己指指点点。他干咳一声,缓解尴尬,飞快地起了身。
不知怎地,即使狼狈成这个模样,他手中的鲜花还是未曾散落,一如既往的鲜艳动人。
肯威莱瑞理了理衣服,有些幽怨地看着她,控诉地话语像邮社里终日不停的打字机,嘟嘟地说个没完。
“小薇尔莉特,你为什么不能扶一下我呢!我们认识这么久,坐视友人跌倒这种事未免也太伤人了!”
薇尔莉特似乎对这一幕早已习惯,她抿了抿嘴唇,再次理性地提出了那条说了一路的建议。
“如果你实在为难的话,还是回去吧。这种服务我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霍金斯社长派你一起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再者,有关跌倒一事,是肯威自己买了这么多纪念品造成的。”
肯威莱瑞没有说话,而是忽地凑近了她。
略显妖艳的深紫色眸子让薇尔莉特略微有些不安,她紧皱着眉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少女的小动作被他看在眼里,肯威莱瑞顿时气急败坏。
“喂喂!你刚才果然是嫌弃我了吧?是不是!?”
薇尔莉特轻轻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转过身自顾自地向着目的地走去,只留给少年一个美好的背影。
“唉!你总是这样!”
眼见少女根本不理会自己,肯威莱瑞悄悄嘀咕了一声,拽起一旁的手提箱,一边有气无力的跟着,一边碎碎念着。
“怎么就没必要了呢!我可是咱们邮社的优秀员工,霍金斯说了,只要我好好干,以后邮社的股份有我一份也说不定!到时候,哪怕是小薇尔莉特你,到时候也要管我叫一声‘副社长’呢!”
“我这次来又不是单纯地为了跟着小薇尔莉特,罗兹威尔地区的邮社业务还需要我来拓展洽谈呢!”
“这些纪念品是给本尼和嘉德丽雅他们带的,省的他们天天说我不仗义,这可花了我好多钱呢!不过可以记在出差的开销上,看见霍金斯那家伙躺着赚钱,真是令人不爽!”
薇尔莉特没有回应,只是脚下步伐更快了。
肯威莱瑞还没有发现,一边整理着身上的小礼品,一边嘟囔着做着话痨。
“再说了,这次的委托内容我看了,客户是个独居多年的大叔,万一他对你心怀不轨怎么办?”
“话说,前些时候天文台的工作还顺利么?我看那面还特意写了封感谢信,那个落款好像里昂什么的,那家伙是不是喜欢小薇尔莉特来的,感谢信写的支支吾吾的。”
“哦对了,咱们当初来的时候可都说好了。到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应酬,小薇尔莉特你要帮我……诶诶,人呢!?等等我嘛!”
……
山麓外,这片罗兹威尔有名的观光地中隐匿着一潭幽静的小湖,湖边的小屋渺远而幽邃。伴随着不时飘落的落叶,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当然,破碎的美感只是出于对客户的尊敬。按照肯威莱瑞平常的言论,说的难听点,这就是座破房子。
红色砖墙残破不堪,屋顶上的瓦片也在时间的侵蚀下布满裂痕。缠满常青藤的秋千,糟乱的玄关。
肯威莱瑞蹙着眉头,几番打量着手中的委托书。若不是再三确认,他就要以为那里没人居住了。
薇尔莉特倒是没有犹疑,她提着拉杆包,从容不迫地通过白色拱门踏入庭院。
就在她踏入庭院的刹那,少女身边忽然起了一阵秋风。
四周枯萎的落叶忽然间被赋予了生命,各色的落叶围着少女旋转纷飞,像极了恶作剧的孩童。
落叶如同帷幕一般遮掩了薇尔莉特的视野,她忽地握紧了胸前的胸针,轻声呢喃着。
呢喃而出的轻语随着落叶一同裹挟进了风里。当薇尔莉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一片阴影遮盖。
她下意识地侧身望去,却发现肯威莱瑞不知何时站在了身边。
肯威莱瑞举着一把通体漆黑的伞,替她遮挡下了这片让人纷乱的落叶。
薇尔莉特微微怔了怔,似乎有些想不明白少年的行为。
肯威莱瑞对少女略显呆滞的表情很是满意。他想理理衣服,摆出一个自认帅气的姿势,但发现好像腾不开手,只得强壮镇定地说道。
“作为一名绅士,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是绝不会让小薇尔莉特这样美丽的女士因侵扰而难堪的!”
薇尔莉特沉默了。
大抵是对少年的行径有了抗性,少女仅沉默了瞬息,便安然回应着。
“谢谢!”
“啊哈,举手之劳嘛!哈哈哈!”
肯威莱瑞咧嘴笑着。在这位少女面前,素来精明的少年,总是里里外外透着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