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凉亭、湖水……
熟悉的样式在少女脑海一一浮现,薇尔莉特这才抓住了关键。
“布局完全相同,只是规格上略小了一些!”
肯威莱瑞点了点头,笑意更甚。
“小薇尔莉特,这位国王远比我们想的关心自己的女儿。有关夏洛特公主的婚事,担心是完全多余的。”
薇尔莉特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时至今日,少女虽在情感一事的理解上仍有偏颇,但聪慧如她,自然也能看出一些隐秘。
一位公主的行宫居然能在布局上与国王的行宫如出一辙,只能说明其在国王心中的地位只高不低。
那位名叫奥古斯都的国王并非艾伯塔大人口中描述的那般无情,纵使他由于一些原因对夏洛特公主很少过问,但仍旧是把她放在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上。
而另一边,知道更多信息的肯威在略略思索了一番后,却是蹙起了眉头。
他本以为这位国王正如尤金斯先前所说的那般,将女儿视作利益交换的政治筹码。可如今看来,事情似乎有些出入,这王室的隐秘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不管是尤金斯还是国王奥古斯都十分看重这位夏洛特公主,亦或者说是看重那位逝去的、暂时还不能揭露身份的公主生母。
是的,即使到了今天,那位天真的、仍在为自己的婚事痛并快乐着的夏洛特公主对自己多了个便宜表哥的事仍旧一无所知。
世家子与国王在没有二次会面的情况下,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出奇的一致。
对于尤金斯以及奥古斯都两人的做法,肯威莱瑞表示理解。
毕竟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在临嫁前突然接受生母已逝,十几年来所叫的母后并非自己亲生母亲的事实未免过于残忍。
肯威莱瑞对这位国王的了解仅限于民间传言,以及那位艾伯塔的口述。因为了见某个少女而离开那场宴会的他,没有切实面对二者的争吵,自然也不知道尤金斯与奥古斯都这两位亲眷之间的关系并非如自己想象中传统的王族贵胄的那般冰冷。
在此之前,肯威莱瑞一直以为这位国王与传统歌剧所描绘的帝王一般冷血无情来着。
可如今……
肯威莱瑞愈忽地苦恼起来。
既然尤金斯和奥古斯都之间有着,把自己叫来的原因是什么呢?
心神辗转间,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灌木掩映的小径上。
有着一头花白头发的卢卡斯,快步走到凉亭旁,对着两人恭敬一礼。
“肯威莱瑞大人、薇尔莉特大人,让你们久等了,陛下已经在宫外了。”
知礼的少女赶忙起身,躬身一礼以作回应。
一旁的少年却是大大咧咧的站起身,一把揽过了这位国王心腹。
“卢卡斯大人,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趁国王陛下还没来。您不妨跟我透露透露,国王约我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即使只见过一面,肯威莱瑞也能恬不知耻地将对方在言语上划分到自己人的行列。
面对少年的热切,卢卡斯却是无奈一笑。
“肯威莱瑞大人恕罪,我是国王的臣下,约您来此只是遵从了陛下的命令。至于会面的内容,我是无从得知的!我想等您见了陛下,自然就知晓了!”
标准的踢皮球式回答。
卢卡斯不愧是德罗赛尔首屈一指的政客,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的淡淡愧疚,看起来十分的情真意切。
肯威莱瑞却不这么认为,能在宫廷不用请示国王,带着自己到处乱窜的心腹,怎么可能不知道国王的目的。就算那位国王陛下没有明说,这种在王庭中经营多年的老狐狸自己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肯威莱瑞撇了撇嘴,正想开口追问,却听得一阵短促的脚步声逐渐迫近。
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在两名侍卫的陪伴下径直走向凉亭。
君王亲至,众人不约而同地躬身行礼,肯威莱瑞也不例外。
奥古斯都的目光逐个扫过凉亭中的几人,在薇尔莉特身上停顿片刻后,径直落在了肯威莱瑞身上。
感受到目光注视的肯威莱瑞没有丝毫的胆怯,他抬起头,同样打量着奥古斯都,
这位德罗赛尔王国名副其实的统治者,此刻摘下了华贵的王冠,仅穿着一身棕黄色的宫廷常服的他,看起来就像个和善的邻居大叔。
目光相接,相顾无言。可这副场景,却是急坏了一旁的卢卡斯。
平民直视王上,不管在哪个国家都属于大不敬!肯威莱瑞的行为无异于冒犯了奥古斯都的威严!
于是,他用肩肘暗暗推了推身旁的肯威莱瑞,示意他赶紧收回目光。
可肯威莱瑞恍若未觉,他仍旧直面着奥古斯都的目光,甚至语出惊人。
“尊敬的国王陛下,您老人家难道要一直看着我们躬身么?”
少年用不卑不亢地语气质问着。
卢卡斯顿时愣在了当场,就连身后的薇尔莉特也罕有地露出惊疑地神色来。
看着眼前面色不忿的少年,奥古斯都这才反应过来。他温和一笑,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告罪检讨道。
“是我失礼了,烦请两位不要见怪。方才在想一些宫廷上的事,一时忘了各位的见礼。”
奥古斯都态度恳切的阐述着,告罪的语气配合极具亲和力的笑容,总是能在瞬息间平复人的不耐。
即使面对两位平民,这位统治者全然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意味,反而给人以春风般的和煦。
“两位请坐!”
奥古斯都柔声招呼着。
说罢,便在肯威莱瑞正前方的位置上坐下。
面对这般做派的奥古斯都,肯威莱瑞却是高兴不起来。他愈发觉得,今日的这次会面似乎与自己有着很大的干系。
心中不安,肯威莱瑞却也没有露出半点端倪。少年跟着众人落座后,对着奥古斯都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憨厚的笑脸,开门见山道。
“陛下今日叫我们来此是有什么要事么?”
奥古斯都点了点头,只一抬手,便有候立在远处的侍者恭敬上前,奉上了一方礼盒。
奥古斯都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少女,轻声道。
“公开情书的委托已经完成了,薇尔莉特小姐不愧是业界最杰出的人偶。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你务必收下。”
面对国王的赠礼,原本安然静坐的薇尔莉特忽然起身一礼。
“邮社方面已经收到报酬了!”
没有半点想要接过来的意思。
肯威莱瑞下意识地一副额,小薇尔莉特的耿直还真是一如既往。
奥古斯都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有这副局面,看了看态度坚决的薇尔莉特,奥古斯都斟酌了下言语,又道。
“收下吧!薇尔莉特小姐,就当是一位父亲的赠礼,多谢你对小女婚事的帮助!”
薇尔莉特正想再次开口推拒,肯威莱瑞却是突然开了口。
“收下吧,小薇尔莉特!长者赐不可辞哦!”
看着不断朝自己挤眉弄眼少年,薇尔莉特略略思忖了片刻,终究还是接过了侍者手中的礼盒。
“多谢国王陛下。”
见少女收下了自己的礼物,奥古斯都微微一笑,开口又道。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份委托要拜托薇尔莉特小姐。”
“您请说。”
“不知你是否可以为我代笔写份家书呢?我想在夏洛特出嫁时送给她。”
奥古斯都难得露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当然可以!”
薇尔莉特轻声应下,旋即面露难色。
“只是……打字机还在夏洛特公主的行宫中。”
奥古斯都摆了摆手。
“无妨,我已经备好了!接下来还请薇尔莉特小姐移步到行宫内室,卢卡斯会代我转述内容。”
“我明白了!”
少女即刻起身,偏头看了看仍旧面带微笑的友人,神情微顿。
肯威莱瑞笑意更甚,两位友人无言地道了个别后,薇尔莉特便跟着卢卡斯出了凉亭。
肯威莱瑞沉默的看着这一切。待到少女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肯威莱瑞忽地叹了一口气。
“尊敬的国王陛下,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那孩子说的呢?”
奥古斯都笑容依旧。
“肯威莱瑞先生误会了,只是需要代笔的毕竟是家书,其间总会涉及一些宫廷秘闻,这种事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
肯威莱瑞摇了摇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用自嘲的语气回应着。
“我都没想到我会这么受一国之王重视。为了我,陛下甚至不顾王室颜面,拿一个小孩子做人质来牵制我么?”
奥古斯都的目光陡然冷冽了下来,棕色的眸子如同两柄的尖刀,狠狠的剜了一眼肯威莱瑞。
“不装了么?”
肯威莱瑞撑在石桌上,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这位君王。
奥古斯都没有说话,倒是候立在一旁的某人突然有了动作。
肯威莱瑞这才注意到,那位奉上礼盒的年轻侍者竟然还没有离开。
年轻侍者抬起手,在白净的面皮上摸索了几下后,抓住侧颈,略一用力,整个面皮都被撕扯了下来,露出一副略显沧桑的脸。
肯威莱瑞瞬间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隐秘骑士”。
少年顿时有些傻眼,心说自己究竟是哪里冒犯了王室,居然值得让一国之王带着隐秘骑士做局逮捕。
日光烈烈。
这位自揭身份骑士先生,骤然躬身一礼,在肯威莱瑞惊异的目光中,朗声道。
“您还记得我吗?尊敬的……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