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薇尔莉特独自一人漫步在行宫的花园中。
在这个时间点,夏风尚未炽热,清晨的微凉余韵轻抚过繁花铺就的花园。
微风起,白椿摇曳,烈阳尚温。
薇尔莉特驻足久立,一股奇异的感触涌上心头。
少女轻轻抚摸着胸前的碧色胸针,碧蓝色的瞳孔中是晕不开的思绪。
她明白,那是名为“美”的感受,是基尔伯特少佐第一次带自己领略了这种感触。
那时的自己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内心想要迫切的靠近。
而现在……
薇尔莉特注视着眼前这一小片随风摇曳的花海,喃喃出声。
“我似乎已经懂得一些了。”
少年轻声呢喃着,细碎的金发随着流风轻舞。
略略沉寂了片刻后,薇尔莉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先前的情形——
那位始终行事保持着孩童稚气,同时一贯以高傲姿态示人的夏洛特公主,头一次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那样的姿态。
她蜷缩在宽大的床铺上,纵使嘴上说着伤人的话,婆娑的泪眼却始终不曾离开艾伯塔半分。
薇尔莉特不太明白,明明是两个相互珍视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地情绪徘徊在两人中间。
“是悲伤么?”
薇尔莉特轻声低语着,试图想明白两人间的情绪。
不出意料的。
片刻后,少女略显沮丧地垂下眸子。
“不明白。”
要是肯威在就好了,少女下意识地想着。
那位生性跳脱的少年总能用自己看不懂的方式,洞悉他的情绪。
在此前很长的一段代笔服务中,少年总是充当着搭档与师长的角色,帮助自己理解客户的心情,并给自己建议。
用薇尔莉特自己的话来说,肯威莱瑞是一位出色的教官。
可惜,这位教官现在应该正跟随有尤金斯老爷在大陆游历,恐怕要隔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人。
薇尔莉特这般想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
“薇尔莉特!”
熟悉的音色让少女淡漠的面容不免露出一丝错愕,待转过身后便见刚才还在心中思量的少年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肯威莱瑞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纯黑的衣料与白皙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地对比。黑发垂颈,严肃认真的面庞,莫名地衬托出一丝冷冽的气质。
可这一丝气质很快便被少年的笑打破了。
肯威莱瑞那张好不容易端正起来的面容,在确定眼前这人是薇尔莉特的一刹那,变了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带着阳光笑容的娃娃脸,咧开的嘴角将少年特有的虎牙暴露在外,藏起来的跳脱稚气这一刻纷然而出。
肯威莱瑞甩下正欲拜别的卢卡斯,凑到少女身边,语气惊喜又欣慰。
“真的是小薇尔莉特呀!我就说这情书的文风怎么跟你一模一样。”
“真是太好了,小薇尔莉特已经成为能够为大陆皇室代笔的优秀人偶了!”
长久以来的相处让少女对肯威莱瑞不着边际的夸赞几乎免疫,薇尔莉特抿了抿嘴角,不以为意。
怀揣着相见的惊讶,她略略打量了一眼肯威莱瑞的新派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肯威怎么会在这里?”
根据此前肯威莱瑞离开时向自己透露的信息,他和尤金斯的行程应该足有一个月之久。
两人要自莱顿出发,沿着西部公路,一路历经茵坦泽、黑尔讷等西部城市,然后出国再从德罗塞尔的边境一路向北,怎么这会二却改变行程出现在了这里?
肯威莱瑞挠了挠头,如实回答。
“啊,其实我也不太明白,本来是计划的好好的,但是半路上听说德罗塞尔要有公开情书发表后,尤金斯突然说有事要办,行程取消,然后硬拉着我来了夏尔。”
“这家伙自改变行程开始,就总是摆出一副冷冰冰的面瘫脸,也不知道谁招惹了他。问他他也不说,只说与我无关。”
说到这里,少年的语气多少带了点愤慨,但是这股情绪在看到做聆听状的少女时很快就消弭了。
肯威莱瑞微微一笑。
“不过他确实很够义气,虽然嘴上推拒,但还是把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带到了王宫。这会嘛,大概已经跟国王会上面了……”
说到这里肯威莱瑞似乎想去了什么,神情微顿,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周围。
负责引路卢卡斯已经识相的离开。
花海,树丛,皇家园林,古典的皇室建筑……
闪烁的眸光在薇尔莉特身后略显昏暗廊道中顿了顿,待确四下无人后,少年压着嗓子悄声问道。
“小薇尔莉特替公主代笔,有听说什么皇室秘辛,或者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看着肯威莱瑞的谨慎模样,少女略略愣神后点了点头。
回忆着先前与艾伯塔的交谈,薇尔莉特轻声陈述道。
“国王陛下与王后似乎并不关心夏洛特公主的婚事。”
肯威莱瑞挑了挑眉。
“为什么这么说?”
“我来行宫已经快有一周的时间了,但我并没有见到国王与王后。公主的贴身女官告诉我,国王陛下忙于政务,而王后已经离宫多年。”
“这倒算不上什么秘辛,民间早有传言德罗赛尔国王勤政爱民,甚至冷落王后,导致了如今这副两地分居的局面。”
说到这里肯威莱瑞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回忆起先前在宴会厅中的那一幕,肯威莱瑞总觉得尤金斯好像与德罗赛尔王室之间有什么了不得的纠葛与纷争。
到底是什么问题呢?
肯威莱瑞不免有些担忧。
纵使迪斯卡尔家族的实力放眼整个大陆也属于顶尖的存在,甚至隐隐间有了“第一贵族”的称号。但王室之所以是王室,传续百年所蕴含的能量同样不容小觑。
真是头疼!
“尤金斯这家伙今天一直吊着一张死人脸,等会不会因为触怒国王被赶出来吧?”
少年嘴上毫不留情地嘲弄着,细碎的余光却开始瞟向来时的方向。
“喏,小薇尔莉特,你说我这个时候对他伸出援手,他会不会感动到哭出来呢?”
“哎呀呀!真是期待这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露出一副可怜的狼狈模样。”
薇尔莉特倒是没有发现少年的小动作,无视友人无厘头的碎碎念后,少女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肯威找我有什么事么?”
此话一出,肯威莱瑞顿时哽在了原地。
少年注视着薇尔莉特满脸认真的姣好面容,半晌无言。
“……”
“不记得了么?”
薇尔莉特好心询问着,友人不记得要紧事的毛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出乎意料的,肯威莱瑞摇了摇头。
“其实没什么事,只是听说你在这里,所以想来看看你。”
“……”
薇尔莉特略带疑惑地偏了偏头,无言是少女表达不解的最佳方式。
肯威莱瑞讪讪一笑。
“哦对了,代笔工作还顺利吗?那个叫夏洛特的公主有为难你么?”
“没有,夏洛特公主是一位很优秀的女性。”
“那有遇到什么困惑的事么?”
“有的。”
……
繁华铺就的行宫庭院中,相识已久的友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两人聊天的方式一如既往,肯威莱瑞问,薇尔莉特答。
过程简要的像是在做战前汇报,如果不是少年温和笑容的感染力过分强大,这副场景简直可以载入刑讯手册。
流风未息,卷起散落的洁白花瓣纷纷扬扬地洒在空中。
在两人身后的廊道中,看不见的昏暗角落里,探寻的目光穿过层层罅隙径直落在了肯威莱瑞的背影上。
“咚咚!”
窸窣的响声揉进了风里,黑暗中似乎有人低语——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