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说过:戏一旦开唱,即使台下没人,也一定要唱完。
台下八方听客,一方凡人,七方鬼神。
但凡开始唱了,万不能停。
入夜,子正,璟宣王府…
过了宵禁的时辰,王府也不得掌灯,整个府园内万籁俱静,家眷仆役都已歇息入梦。
“阿西,这白日里不知道吃了啥?茅坑都蹲了好几趟,大半夜的痛死老子……”
马夫乔老三半夜闹肚子,随便找了件衣服披上,提着裤腰带,捂着肚子就从自个住的下人房里,借着月色,摸着道的向茅房的方向而去。
“这味可够臭的。”
下人用的茅房可没王爷、郡主、世子们用的干净,那味熏的乔老三捂着鼻子都呕到不行。
好不容易把肚子里的坏渣子一泻千里。
他赶紧的提起裤子就跑出了茅房。
肚子舒服了,这嘴就开了,想起昨个听的戏腔子,开始晃荡着裤腰带,学着戏台上的角,小声的哼起了戏文子:“科科落第居人下,处处长赊酒饭茶。问何日文章有价?混龙蛇,难分真与假…”
乔老三是个马夫,住的那屋自然不能和马厩离的太远,就在那马棚子边上,管着府里十五匹马的吃喝拉撒,伺候主子们乘车出入。
他去的那茅房也没多远,很快便回了马棚。
一进马棚…
“凉,这哪来的凉风?”
乔老三打了个冷颤,拉了拉身上披着的布衣。
也没太过在意,他继续哼着戏文子往里走。
路过马棚子,他习惯性的往马厩瞥上一眼。
“老伙计,你咋出来了?”
他看见平日里和他比较亲的那匹粽黑色老马,不知咋的居然顾自站在马槽前,一瞬不瞬的瞅着他。
他记得自个晚饭前给它关进马厩了,咋自个出来了。
“走,老伙计,我送你回去,赶紧睡,明日还要拉郡主去庙里上香…”
一边念叨着,他一边伸手就要去拉它的马绳拉它回马棚。
“呋叱…”
无论乔老三怎么拉,那老马就和中了邪一般在原地挣扎着就是不走,还发出叫声。
吓的乔老三赶紧阻止安抚它道:“别喊,你想害死我呐,宵禁了,别喊。”
谁成想那老马发了疯一般挣脱他的控制,冲了出去。
“坏了,坏了…”
乔老三见状急的是拔腿就追了出去。
都宵禁了,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丢了饭碗就算了,怕是要吃牢饭。
可没追多远,就不见了那老马的身影,连马蹄声都不见。
他急的直冒冷汗。
“完了,完了,这疯马不知道跑哪去了,要是冲撞了主家……我这条贱命怕是要保不住了。”
这黑灯瞎火的,又不能掌灯,他慌的挠心挠肺,全没了主意。
这可咋找?
犹豫了会,心急的乔老三也顾不上其它了,寻了个方向抹黑着开始找寻那老马。
碰碰运气…
就看他弓着个背,两手前伸,小心翼翼的穿梭在各院落的回廊里。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他走到了哪个院子里。
是不是出现了幻相,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唱戏文子。
“嗯?大半夜的,唱曲?”
有点远,听不真切,但确实是戏文子唱腔,再仔细听,还能听见唱念做打的锣鼓声。
“难道是主家请的戏班子?倒也没听说,可…这大半夜练戏,不要命了……”
琢磨来琢磨去,乔老三鬼使神差的忘记了寻马的事,顺着那声就摸了过去。
“这是啥地?”
站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门前,借着月色,他依稀看见这院子很是落寞。
院门子被杂乱的藤草遮掩了大半,就连门匾都看不见了。
“这地有人?”
老人常说:稀古荒漠之处莫入,必有古怪。
乔老三自是害怕的。
本想着转身离开,可那咿咿呀呀的戏文声再次传来。
就在那木门内。
他好奇的靠近木门,贴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好家伙,这回听的真切,确实有戏班子唱戏,比那京城第一楼的当家角殷红梅还好上三分。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趴门缝偷看之际,“咿呀”一声,紧闭的木门从里打开,露了个三指宽的缝。
光线从里面渗出来,多少有些刺眼和诡异。
吓的乔老三连连后退,差点被脚下石子绊倒,幸好稳住了身子,没摔着。
看着那门缝,他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又紧张又害怕。
“还是赶紧回的好,这地方古古怪怪的…”
乔老三想着赶快离开,奈何这脑壳子和身子就像闹掰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双腿开始颤颤巍巍的再次向着那微敞的木门走去。
越走,那门缝就离的越近,越近他就越是看见…
一只枯槁如老树皮一般的手正缓缓的从那门缝里伸了出来。
吓的他两眼珠子震颤的快要冲出眼眶,十分的麻疼。
喉咙更像被什么东西卡着,怎么都喊不出声。
他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一个身披黑色麻布袍子,弓背,瘸腿,手提牛皮灯笼的老头走了出来。
袍子太大,将他从头到尾遮了个严实,根本看不清面容。
“来看戏的?”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不悦的问了句,那声音就像破了的锣,还掺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是从他喉管里发出的“嘶嘶”声。
让人听了心里不住的发毛。
提着灯笼的手抖个不停,抖的里面烛火忽明忽暗的。
照的四周树荫阴阴暗暗,越发阴森可怖。
乔老三心里发怵到了极点,身上全是冷汗,就差尿裤子。
见乔老三不回话。
那老头便抖着手,将灯笼向上提了提。
不提还好,这一提,灯笼那么一照,乔老三吓的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见…那老头的眼珠子,就和鬼一样,灰色泛白,还不听使唤的各瞅各的方向。
两块觀骨又高又尖,满是褶子的脸死灰死灰……
乔老三的惊恐让老头十分不悦。
他顺势弯腰低头看他,那灰色泛白的眼珠子“呼溜”一下,直勾勾的看着他。
“不…不看戏…”
废了好大劲,乔老三终于憋出了四个字,拒绝的想逃。
“戏都开场了……”
诡异的“嘶嘶”声再次从老头的喉咙里传出,像极了蛇吐蛇信子的声音。
吓的他翻个身就要连滚带爬的逃离。
谁成想,老头手中灯笼再次一提,乔老三发软的双腿就和那走尸一般,猛的站了起来。
一蹦一跳的跟着老头进了院子。
“咿呀”一声,敞开的门缝在木门关合间紧闭。
唱戏文子的声音也随着乔老三的进入,嘎然而止。
次日,璟宣王府出了命案,马夫乔老三遇害。
死相极其诡异,坐跪马厩前,头戴状元帽,双目不见,背上写满了不知名的符咒。
刨腹而亡,血水、肠子流了一地。
更加诡异的是,马厩内15匹马全数一夜暴毙而亡,死因不明。
惊的璟宣王府上下心无宁日,鸡飞狗跳,请数十位道士驱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