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后，言慢和陈成开车到了市一中正门的那条街，在街边找了个地方停车。

    言慢在保安室门口低声跟那位熟悉的保安大爷打着商量，“大爷，我和我朋友想去学校的操场去走一走，您能放我们进去么？我们不会待太久的。”

    大爷的声音苍老和蔼，却带着些不可置疑，“学校现在有规定，周末才能向社会人士开放，你们周末再来吧。”

    闻言，言慢回头看了陈成一眼，他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言慢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些失落。

    想了想，言慢回头继续跟大爷道：“大爷，我是14届的学生。不然我留一下我的个人信息，您放我们进去，我们就去操场逛逛，很快就出来了，您通融通融，行吗？”

    大爷打量了言慢一眼，“小姑娘，真不会挑时间。你挑周末来，我还能拦你？”

    言慢微勾了勾嘴角，继续道：“这不是不知道学校现在有新规定，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您看我们大老远回来一趟，您就放我们进去吧。”

    也许是因为言慢的态度诚恳，大爷竟然松了口，“看在你是老学生的份上，就放你进去吧。”然后他递出一个用文件夹夹着的表格，继续道：“登记一下个人信息。”

    言慢忙伸手去接，快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好生跟大爷道了谢，然后带着陈成进了校园。

    夜幕降临，教室里的灯都已经亮起。整个校园格外静谧。言慢还是一眼就被那棵大榕树吸引了目光。

    转瞬言慢移开目光，见陈成目光灼灼地环顾着校园，问道：“需要我做向导吗？”

    陈成点头，好奇道：“有什么好去处？”

    言慢道：“操场吧。课间的时候我喜欢去操场跑圈，感受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操场边上还有个开了十多年的小卖部，那里的烤肠和奶茶味道特别好。”

    陈成颔首，“行，那就先去操场。”

    于是两人右转往操场方向走去。

    暖黄色的路灯打在地面上，将并肩前行的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其实我念高中的时候，也偷偷跑进来过几次。我幻想过自己在这儿念书的。”陈成打破寂静，“我并不是个会读书的苗子，所以虽然上了初一我就开始补课，但是还是考不出我哥那样的成绩，没法儿像他那样考进来。”

    她算是听明白了，陈成羡慕他哥哥学习好，自己则有些妄自菲薄。

    “说起来，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上过补习班。上补习班儿是什么感觉？”想起方才的尴尬，言慢努力地想转移话题，可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好像又说错了话。

    陈成倒是没有生气，面上依旧淡淡的，“上补习班能有什么感觉？成绩不好的人才要上补习班吧。”

    言慢觉得她找到了突破口，努力找补，“这话说的不对，我们班上都是学习好的人才补习。”

    陈成不解，“学习好的人上什么补习班？学上瘾了？”

    “可能吧，学习好的人课本上的知识学完了，就得找点课外的知识来学。”

    陈成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所以啊。”

    “所以什么？”

    “所以，并不是只有成绩不好的人才上补习班。”言慢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能考上县一中，能考上大学，就说明你有在认真学习，你的学习没有不好。只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言慢继续道，“还有，术业有专攻，你或许成绩并没有很优异，但是你在其它地方能够发光发热。”

    陈成看着她许久，脚上的步子也停了下来，忘了应答。

    言慢叹了口气，继续说着：“而且，其实，上市一中没有你想得那么好的。”

    “嗯？”

    言慢笑笑，“市一中是很好，但是，对于学生来讲，它也很残酷。学校是学习的地方，学习后又要考试，那就总有人考第一，也总有人会是倒数第一。在学校，你的优秀都要用学习成绩来证明，那如果成绩不好呢？那样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

    良久，言慢都没听到身边的人说话。狐疑一瞬，转头过去看他，发现他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嘴角微弯。

    言慢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就那么看着他。

    须臾，陈成才低声道：“我收回刚才的话。”

    言慢带着疑问“啊”了一声。

    陈成轻笑出声，“你其实还是会安慰人的。谢谢你。”

    言慢不禁感叹他的反射弧之长，难得地笑出声来。

    此时，两人已然走到了操场上。因为是上课时间，操场上没什么人。月光投洒下来，透过花草树木的缝隙，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影子。有风拂过，树影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言慢和陈成绕着操场最外围的塑胶跑道走着。言慢也不记得，她和陈成绕着操场走了几圈，只记得她走得脚都有些酸了。

    陈成的心情似乎好了些，提议道：“我们去校史馆看看吧。”

    “校史馆？”言慢不解，“去那儿做什么？了解学校的变迁史？”

    陈成摇摇头，“我听说校史馆前面设了不少告示牌，专门用来展示优秀校友的。”

    “你还挺了解。”言慢笑笑，继续道：“我在这儿念了三年书，我都不知道。”

    陈成笑笑，“我听我妈说我哥也在上边儿，我就想去看一看。”

    言慢了然，欣然和他前往。

    虽然言慢从小到大都对学校专门设置优秀学生介绍栏这种做法有些反感，但是当她看到校史馆前的一排排公告栏上各个优秀毕业生的简介时，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一定的道理。

    毕竟有“屡获市作文竞赛冠军”、“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获得者”、“全国化学竞赛金奖”这样的学生，不展示出来，给低年级学生做榜样，岂不是可惜了？

    言慢和陈成举着手机的手电筒一排一排地看着告示牌上的优秀毕业生简介，一边找寻着“陈晨”的名字，一边在心中感叹这些学霸的优秀。

    很快，陈成找到了优秀毕业生“陈晨”的介绍牌，驻足良久。

    言慢静静站在他身边，也投了目光上去。

    她大抵能理解陈成对于他这个哥哥的感觉的。毕竟，她和他一样，也是莘莘学子中平凡的一个。不像那些学习成绩好的不像话的学生，即使在人群中，也闪耀着不一样的光芒。

    言慢是在高中第一次升旗仪式上见到陈晨的，那时候，他是仪式主持人兼高三学生发言代表。

    高挑的个子，清秀的面庞，将平平无奇的校服衬得异常好看。再加上洪亮的嗓音，他才站上主席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之后，言慢倒是很少在校园里碰见他，但是总在高三年级前的成绩公示大榜上看到他的名字。

    高三年段理科班级成绩排名

    第1名高三（1班叶新阳

    第2名高三（1班陈晨

    ……

    雷打不动的名列前茅，让人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有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哥哥，压力应该很大吧。言慢看着微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告示牌的陈成，在心中暗暗感叹。

    须臾，言慢移开目光，聊有兴致地继续向下扫视告示牌，很快看到了季夏的介绍。

    季夏，12级学生。在校期间认真学习，成绩优秀，多次获得三好学生称号。驾驭语言的能力强，多次获得市作文竞赛一等奖，参赛文章发表于青少年期刊。高考成绩优异，被z大录取。

    言慢无声地笑笑，眸中满是欣赏。

    转而，她又移了眸子继续往下看。越往后，照片看着越是陈旧。没一会儿，像是看到了什么，言慢的目光顿住。

    暖黄色的灯光将她目光紧锁的地方照亮，那是学生简介，上面写着：季秋，8级学生。

    这个名字让她向前迈了一步靠近告示牌，举着手电的手也微微向上了些。灯光照亮了整个学生简介，也照亮了旁边的学生照片。

    那是个微微笑着的少年，右脸颊边上有个小小的酒窝。

    不知道为什么，言慢觉得她似乎曾经见过他，可是又实在没有从脑海里找到有关“季秋”这个人的任何记忆。

    目光微微右移，言慢看了看右边的学生简介，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内容，她的目光又移到了他的照片上。

    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熟悉呢？

    两人正各自出着神，忽然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传来。陈成和言慢同时回头去看，发现两个黑影正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跑过来，看服装，应该是两个学生。

    两人对视一眼，陈成率先开口，“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怎么会有学生来这儿？”

    言慢摇摇头，低声道：“不清楚。”

    两个黑影正在以光速朝他们靠近，陈成皱着眉征求言慢的意见，“我们躲躲？”

    言慢没应，脑中冒出一点不太确定的回忆，一会儿才出声，“我可能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往这儿来了。”

    陈成歪头去看她。

    言慢继续道：“我记得薛砚跟我说过，校史馆后边有个矮门，通到外边儿。”

    陈成听懂了，又去看那两个黑影，发现他们已经离他们很近了，压低声音道：“你是说他们要逃课？”

    言慢点点头。

    陈成下意识地吐槽，“上课不好好上课，怎么能逃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