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媚的第一反应不是生陈生的气，而是对陈生身后的那个小女孩动了杀心。

    那种无助的眼神，那种熟悉的恐惧，那种，那种……那种躲于他身后的沾沾自喜！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女孩狡黠的笑容，手也随之握得更紧。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李清媚似乎忘记了她刚刚极力否认着自己，此刻她已经把陈生当作了自己的所有物，任何染指的人都算触到了她的逆鳞。

    她嘴唇颤抖，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静静转过了身，朝宗门的方向走了回去。

    没有人知道她的想法，杨子凝只觉得李清媚的目光如同一把刀子一样，多在她身上凝视一会儿，她的肉就多被剜去一块。

    所以她不敢松开陈生的手，她在害怕这个奇怪的姐姐。

    “师姐！”

    陈生追了上去，杨子凝也不得不跟上。

    李清媚没有理他，自顾自向前走着。

    “师姐，这女孩是醉心楼的下人，我若不带她回来，她的下场不会很好，”陈生拉着子凝的手，“所以，我想带她去师父那里，看能不能……”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就越小，因为李清媚已经停了下来，可是她没有回头。

    “师……”

    啪！

    李清媚突然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陈生的脸上，力道之大，大到他被打得趔趄了一下。

    杨子凝吓得浑身颤抖，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陈生没有擦去嘴角的血迹，他不知道师姐为什么这么做，但他没有询问，而是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低着头站在原地。

    “你想说什么？能不能怎么样？”李清媚冷冷问道。

    “能……能不能，把她留在门内……”

    啪！

    他又是一个趔趄。

    “你是什么身份？连这点规矩都忘了吗？”李清媚冷眼相待，“要想入我门内，必须要堂主或门主首肯才行！随意将人领来，若是正道的细作，你担得起吗？”

    说罢，她便斜眼看向陈生身后的杨子凝。

    “不如，现在就把她杀了吧，这样也就没了隐患。”李清媚抬手取下头上的簪子。

    九条红线从簪子顶部延伸开来，泛着危险的血色光晕，它们仿佛毒蛇进攻前一般高高昂起，九个末端都瞄准了杨子凝。

    “她，她不会是细作的……我正要去找师父去……啊！”

    她一脚踢中了他的膝盖，陈生右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堂主自有他的事去忙，怎么轮得到你去问他？”李清媚面无表情，“你若不让开，就是包庇疑犯，我便连你一起杀了！”

    这里的声响太大，引起了门内弟子的注意，已经有人在往这边赶来。

    “你让不让开？”李清媚问道。

    陈生喘了几息，忍着疼痛艰难说道：“师姐……她不会是……”

    李清媚不再与他废话，一抹红光升腾，簪子便要飞射而出。

    突然，杨子凝从陈生身后跳了出来。

    她挡在李清媚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陈生，将他护在了自己身下。

    杨子凝其实很害怕，身体仍然在不住地发抖，李清媚刚刚说要杀死她的时候，她吓得差点晕过去。

    以前在醉心楼里，曹妈妈也经常打骂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连她都对自己失望，总想着找个机会去死。

    可真要去死的时候，她居然又不敢了，差点被曹妈妈打死也是，现在也是，她只不过是厌倦了自己，但又不得不暴露内心的懦弱。

    她不怕死吗？她是怕的，但是她知道，自己当初快死的时候，是陈生救下了她。

    这世上还是有一个人不愿她去死的，还是有一个人愿意拉住她的手的，还是有一个人……能够关心她的！

    所以，所以，连生命都能交给那个人的话……

    她又怎么会怕？

    她怎么能怕！

    簪子的红光弱了几分，李清媚看着眼前这个紧紧闭着眼睛、视死如归的女孩，忽然间像是厌倦了嬉戏的孩子一般没了兴趣。

    她在干什么？自己就像个泼妇一样，她想道。

    血光熄灭，红线化作一缕缕灰尘，簪子又恢复了原状。

    李清媚停下了手，把簪子插回脑后，转过身走回了宗门。

    “……你好自为之吧。”她撂下一句话。

    沿途的弟子纷纷拱手对李清媚行礼，等她走后，这才跑到陈生一旁搀扶他。

    他们都知道陈生是新任的护法，这等地位身份自然不能怠慢。

    陈生咳了几声，对周围人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

    他冲杨子凝笑了笑，眼神却有些灰暗。

    “没事，师姐也是为了宗门，别怕。”他说道。

    杨子凝突然鼻子一酸，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

    “好了，别哭了。走吧，我们去见师父。”

    陈生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