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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二(后篇)
    “英吉利有个女画家elizabethkeith伊丽莎白?基思。”严静姝坐到李四身边,在画夹后边翻了会儿,找出张明信片。

    “紫禁城。”李四倍感亲切。

    “是的,水彩版画。欧罗巴洲的人都被她画中的国家迷住了。”严静姝一脸崇拜的样子:“我和中国有什么联系呢?在这个庞大的国家里,我就像一只团团转的飞蚊,不知所措……”严静姝背诵着伊丽莎白基思的话,一脸的神往。“我对我的画报社《legende》说,嗨!我就是这里的人,我从小在这个国家长大!他们就很激动,社长vincent是个中国通,参加过……哈哈……什么联军,他说有一次在bj胡同里喝多了,让一个中国人给揍了,你知道……唉,你叫什么来着?”

    “在下李四。”李四歪着头微笑着听女孩白唬。

    “对对,李四,哈哈你知道vincent祖上是爵士,有战功的,他自己也会法兰西剑术,结果还是让那个中国人结结实实地揍了,后来他在中国做了一段时间生意,知道中国有武林、江湖、各门派都有自己的武功拳术,他想把这些在自己的画报上连载,名字叫《hetverhaalvanjianghu》——《中国江湖故事》有图有故事,肯定会在欧罗巴洲轰动,所以——‘biu’一下我就回来啦。”

    “你们社长荷兰国人?”

    “对,nederland。”

    “那庚子年就得是九国联军了。”李四静静听她讲也不相信也不否认:“你不是说你去毛斯科洼?”

    “噢,骆驼背肿成一块没法儿骑,不去了,我去bj,沿着伊丽莎白走的路把中国走一遍。”

    李四也分不清这丫头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顺嘴儿的玩笑,不过也佩服她脑子反应快,警察的职业习惯让他在脑子里飞速对严静姝进行了判断:嘴里甭管真假,这丫头定是在外面闯荡过的,一个寻常人家的千金断是编不出方才那番话的。

    于是,又低头看她的画。

    一幅水彩火车进站的图画吸引了李四,从山水风景以及等车人的衣着打扮上看,不是外国,冒着烟的火车画得很神气,像条乌龙似的。

    “这个也是你想象的吧,应该火车顶上站两个人,在火车顶上使轻功。”李四爷今天有些逗贫。

    “哪儿啊,您还是警察呢?这个是咱们自己的火车,就在这儿不远。”严静姝反驳道。

    “京张铁路?”李四反应也不慢,刚刚看画没走脑子。

    “对!火车站就在附近,我是临摹写生的。”

    “詹天佑公之旷世伟业,呕心沥血于乱世,难得,难得。”

    “咦!你们不知道么?”

    “略有耳闻,不甚详细。”李四心下暗暗惭愧,铁路在中国,上下屡遭抵制,视为破坏风水之物,以前听自己的师傅讲过,穆宗同治四年拆除英吉利人杜兰德在宣武门外修的小铁路时,京城各报馆还以“京人诧为妖物、朝廷殊甚骇怪,除之大快人心”为内容,当时师傅还亲临拆除现场监工,并引以为傲,经常对李四自诩是镇伏洋妖,为民除害!

    茶来了,严静姝赶忙着几口就把自己的咖啡喝完,把茶水又接下,掀开盖子急着向盖碗里吹气,以求凉得快一些。

    也是个猫儿样,好奇心重的女孩儿。

    李四把严静姝的画翻到了最后一张,与前面风格不同,这是一幅传统中国工笔,这种画风李四极熟,在中国,许多人家祠堂都挂着的类似画像——画面两个老年男子身着大清官袍,分坐左右,两个人头上有个雕花堆金的横梁,悬一个大红包袱。李四知道这个是大清朝包着官印的包袱,悬在两个男人头上,乍一看像挂着一颗血淋淋人头……心中不由得一激灵!再往下看,横梁左右分别两个立柱子,似乎构成一个房子把两个人框住,但是左边柱子中间,有一只执剑的手;右边柱子中间有一只金雕的爪子,这一左一右的物什李四猜可能是左右门神似的保护祖宅的避煞之物。画中间是棵古树,上下贯通,画上题诗云:

    晨游紫阁峰,暮宿山下村。

    村老见余喜,为余开一樽。

    举杯未及饮,暴卒来入门。

    紫衣挟刀斧,草草十余人。

    夺我席上酒,掣我盘中飧。

    主人退后立,敛手反如宾。

    中庭有奇树,种来三十春。

    主人惜不得,持斧断其根。

    口称采造家,身属神策军。

    主人慎勿语,中尉正承恩。

    李四并不知道这诗句乃是录自唐代白乐天的一首古风,至于画传达的内容,李四猜,无非是谁家开衙建府的先人,可能以左祖右社坐序,享受子孙后人年节祭拜的挂像,但是画中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让李四心内一阵翻腾……

    “我也住这里,听说来了不少会功夫的,要不要看我给他们画画儿。”严静姝把画夹从李四手里端过来,然后把画稿稍微整了整便合上了夹子。

    夜里,李四爷怎么也睡不着了,和衣跌趺而坐,细细回想日间所见所闻,跟踪自己的人所为者何?是王卜的同伙?太嚣张了么,似乎又不是。这南北聚齐的江湖到底来此意欲何为,真的与自己没关系么?可如果有也太荒唐了,整个大江南北的武林,千里万里赶来就为这么个案子?凭什么呀!

    心思一忽儿又想到了严静姝,听她言语分析,应该是从小长在大清国,后来去了欧罗巴洲,送女孩子出洋,这经历在大清国不多见,甚是稀奇,此人家里祖上什么来头?

    过了会儿,最后看的那幅画像又翻入心头,画像中两个男人的眼神又浮现了出来,李四感到脊梁勾儿一凉。

    “哒哒,哒哒哒……”房顶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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