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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相磨报告
    两人来到马尔斯咖啡馆的时候高黎已经在那里了,正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风景。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张治平一见到高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也刚到了没多久,按你说的我昨天把风放出去以后就回家睡觉了,今天早上起来先去了一趟汪公馆,你不是让我小心后面有“尾巴”吗,我想他那里戒备森严,什么样的尾巴都挡得住,出来后我走的是后门,然后就直接跑到这里喝咖啡了,我也不知道现在后面还有没有跟着“尾巴”。”高黎笑着说道。

    “高大哥果然聪明,有做秘密工作的潜质。”墨兰笑着夸赞道。

    “是吧,我有时候也这么觉得,不过有一次乔装出行还被治平兄笑话说不专业呢。”高黎玩笑道:“你们那里情况怎么样?”

    “虽然有些波折,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今天早上有人带着你翻译的那一页纸去和哈里斯见面,我们和他的约定是一旦他认可这一页翻译就开始执行我们事先拟定好的计划……,”张治平说着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他本就口才便给,又是记者出身,把整件事说的有声有色,高黎听得心潮起伏,最后听到柳生伏诛不由得长长地吐了口气,柳生对于他本人或者他的朋友都是一种巨大的威胁,现在终于被除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整个人也不由得轻松起来。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相磨报告现在又在哪里?”高黎问道。

    “我们和哈里斯约定下午在九江路的花旗银行见面,到时候他会带着相磨报告。”墨兰回答道。

    “这么说那个提包里面没有相磨报告喽?刚才我还担心打进包里的子弹会把那些文件损坏。”高黎道。

    “没有,在见到你之前他是不会把真的报告拿出来的,据我判断里面应该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为的是迷惑对手。”墨兰道。

    “哈里斯在两个月前就开始着手布置,真可谓是狡兔三窟未雨绸缪,这种老谋深算端的让人佩服啊!”张治平赞叹道。

    “这或许从另一个方面也证明相磨报告的干系重大,也正是因为相磨报告的干系重大,所以我有几句话想和两位谈一谈。”说到这里高黎的脸色凝重起来。

    “高兄请说。”

    “高大哥请说。”

    墨兰和张治平见他说得郑重,也不由得正色起来。

    “我跟两位虽然相交时间不长,但是彼此相投,高黎是极愿意和两位做朋友。但是做朋友是一回事,做事又是另一回事,做朋友看的是志趣,做事则是看利害。相磨报告涉及到内容关系到战争走势和我中华的国运,那么我就不得不慎之又慎,所以在这之前我希望两位能够对我开诚布公。”高黎说道这里看了看墨兰和张治平,见他们都是一脸迷惑,知道自己说的太过含蓄,所以接着又道:“比如说吧,我只知道墨兰是江湖人士,或许是我孤陋寡闻,不知道江湖上有哪一派有这样的气魄和胆识,又有哪一派有这样的组织和行动能力,更别说墨兰你个人的的见识手段和谈吐,如果我们易地而处,你会不会也有我的怀疑呢?”

    墨兰听到这里已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我同意高大哥说法,既然大家一起做事信任是最重要的,只有坦诚相见才能和衷共济,我知道高大哥肯定有很多疑惑,那么我就来解答高大哥的疑惑。我是中共党员,在共产国际的上海联络处工作,老刘是我的同事,他是最早和哈里斯接洽相磨报告的,由于他不幸遭遇意外很多事情随着他的去世而没有了答案,不过据我的推测相磨报告应该是日本的共产国际组织最早拿到的,通过哈里斯带到了上海,在接洽中老刘发现相磨报告需要解密,随后又通过某种渠道得知高大哥是可以解密报告的人,所以便开始着手调查,而正在这时又遇到同样也在调查高大哥的志平兄,所以才有了接下来发生的故事。”墨兰说到此处,眼睛有意无意的看了张治平一眼。

    张治平心里恨得牙痒痒,他原本就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一直在盘算怎样瞒混过去,没想到墨兰似乎没有隐瞒的意思,更不要说帮他遮掩,现在墨兰既然把话说到这儿了不接恐怕是不行了,墨兰和高黎都是绝顶聪明的人,也由不得他耍赖瞒混,所以苦笑一声道:“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里我也就不瞒二位了,我除了记者的身份以外还是一个情报掮客,我的合作方包括重庆政府和中共,也有德国美国甚至还有日本人,调查高兄就是受日本外务省的委托,一开始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背景调查,没想到最后牵扯出这么大的事。”

    “据我所知日本外务省是不会将这样的调查委托给一个外人的,志平兄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吗?”高黎看着张治平问道。

    张治平原本想用情报掮客的身份搪塞过去,没想到高黎并不买账。他看了看高黎,见他神色自若地看着自己,然而刚刚的言语中却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余地,说不定真知道些什么也未可知,毕竟他在日本政界的关系在那里摆着,尤其据说那个在外务省炙手可热的佐佐木还是他的挚友,想到这里略略沉默了一会儿道:“高兄说的没错,日本外务省是不会将这样的任务交给外人,不过算起来我也不是什么外人。还在柏林读大学的时候就有人在一些亚洲社团里鼓吹‘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我当时对这种口号还是比较认同的,也钦佩日本在明治维新后取得的成就,天真的希望有朝一日日本能够帮助我们这个贫弱的国家,所以就积极的参加了这些社团的活动,回国之后又加入了兴亚院,可是在此之后日本在中国的行动却越来越让我失望,从九一八到七七事变,不仅没有要帮助我们的意思而且还在侵占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同胞,面对这种情况我也想过退出,可是俗话说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而且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我的这个身份未必不能为这个国家做一些事情,从而弥补一下我从前的过错。”

    高黎听他这样一说倒是大起同病相怜的感觉,事实上在和张治平的交往中他倒并没有觉察到什么问题,只是因为他和墨兰的关系——既然墨兰是中共人员那么张治平也不会简单。现在听张治平的经历和他居然还有几分相似,都有人生中“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的感慨。

    “在这一点上我是可以证明的,”墨兰此时插话道:“我们对于志平兄的观察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中共的一个组织曾经把他列入黑名单并委托我们调查他的劣迹,倘若属实的话会采取锄奸行动,但是通过调查我们发现他并没有出卖国家利益的行为,并且还做过一些有益的事。”

    张治平听墨兰这样一说,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疑问方才有了答案——无论是老刘还是墨兰,似乎都对自己了如指掌,墨兰还曾经说过他们一直在注视自己,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上了中共的黑名单,幸好自己没有做什么汉奸勾当,要不然还有可能被锄奸了,想到这里也是暗自凛然。

    高黎见两人都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点了点头道:“我是技术官僚出身,对于党派素无研究,不过在以前工作中接触过的一些共产党人都给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尤其是你墨兰,无论是做事还是待人都让我有很大的好感,而志平兄虽然身份上是帮日本人做事的,但是能够守得住中国人的本分,也是我所钦佩的,感谢二位能够如此信任我,我也在此向二位保证,第一不会把两位的身份泄露给任何人,第二我将毫无保留的与两位分享相磨报告的内容。”

    花旗银行在九江路的东段,紧靠着外滩,离着马尔斯咖啡馆不远。三人在咖啡馆吃了简单的午餐后算算时间差不多便踱了过去,到了花旗银行门口没有看见哈里斯,又在四周转了转也没有他的影子,估计哈里斯还没到,三人便在门口等候,等了一会儿,只见从银行里面走出一位穿燕尾服打小领结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男子,男子来到他们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微笑着道:“三位好,我是花旗银行的客户经理,我叫保罗,三位是不是在等哈里斯先生?”

    “是的,我们是在等哈里斯先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由张治平回答道。

    “那诸位随我来吧。”保罗说着推开门,把三人引了进去。

    花旗银行的大堂布置得美轮美奂,大理石的地面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土耳其彩虹玉石的墙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八角形穹顶上还绘着自由女神的壁画,大厅的两侧是柜台,中间是一圈水牛皮沙发。保罗带着他们穿过大厅,坐电梯下到了地下层,出了电梯是一条甬道,两边都是一个个的房间,颇像宾馆的格局,只是看起来更为厚重结实。保罗打开其中一个房间,房间的布置也和豪华酒店的客房相似,除了没有床,其余的各种家具摆设只多不少,唯一不一样的是到底的一面墙壁似乎是钢板做的,上面有一扇扇的小门,门上有钥匙孔和把手,还有一个数字转盘,就像一个个小保险箱镶在墙壁上。保罗把他们让进房间:“哈里斯先生关照过让各位在这里等他,酒柜里有酒和各种饮料各位可以自便,如果有什么需求的话可以打电话叫我。”说完又鞠了一躬才离开房间。

    “这里应该是银行的保险库,听说大的银行多有出租保险库的业务,不过这地方如此奢华倒是出人意料。”张治平一边查看着房间一边说道。

    “在银行租保险柜本来就是做有钱人的生意,像我们这种身无余财的人自然无法想象。”高黎咂着舌头说道。

    “哈里斯应该是把相磨报告藏在这里了,这的确是一个稳妥的地方。”墨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房间一边说道。

    三个人谈谈说说不多久,门再一次被打开,先进来的是保罗,后面还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的外国男子,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保罗站在门口微微一躬道:“哈里斯先生到了。”

    三个人简直不敢相信站在保罗后面的是哈里斯,因为招牌式的小胡子已经不见了,而那顶颇为招摇的礼帽也变成了巴拿马草帽,哈里斯一身便装打扮,和以前那种大陆绅士完全判若两人,三人盯着哈里斯看了半天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货。

    “你的胡子呢?”张治平迫不及待的问道。

    “当然是剃了,难道它还能自己跑了吗?”哈里斯耸了耸肩。

    “……这么漂亮的胡子可惜了!”张治平叹了口气。

    “的确是有点可惜,这部胡子我已经留了十年了,不过现在是时候换个新的造型了。”哈里斯一副大大咧咧美国人的样子。

    “人类的认知往往取决于某些特征,一旦这些特征消失了那么认知也会出现偏差,哈里斯先生剃掉了胡子换了衣服就不是哈里斯了,果然专业,佩服佩服。”墨兰笑着道,事实上让墨兰佩服的是哈里斯的演技,无论是大陆绅士还是大大咧咧的美国佬,都演的惟妙惟肖。

    “你喜欢我的新造型吗?”哈里斯摊开手转了一圈,还没等墨兰回答,似乎是发现了她身边的高黎,立即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态,正色地伸出手道:“您应该是高黎先生吧,很高兴见到您,您在密码上的成就让我非常钦佩。”

    高黎伸手和他握了握,发现他的手非常有力:“很高兴认识您,不过我并不懂得什么密码。”

    “您不懂密码?那您是怎么破译那一页纸的?”哈里斯疑惑地看着高黎。

    “那不是什么密码,而日本德川幕府时期大阪商人的一种记账方式。”高黎道。

    “记账方式?”哈里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大阪是日本最富的地区,素有天下厨房的美称,而大阪商人也富甲一方,由此德川幕府时期对商人的盘剥也相当重,为了应对这种盘剥,商人们发明了一种独特的记账方式,可以让德川家的税务官员无法了解他们真实的交易状况,后来随着幕府和商人达成和解这种方式也被弃用进而逐渐湮灭了,我的老师武藤教授在研究德川时期大阪商业情况时无意中才发现了这种几乎失传记账方式。”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无论用何种密码系统来套用,结果都是莫名其妙。”哈里斯长长的嘘了口气,他一向自负聪明博识,但是那一页纸却困扰了他很久,现在终于知道原来如此也就释怀了。

    哈里斯和众人招呼完毕,扭头看着保罗道:“现在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你钥匙带着吗?”

    保罗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走到那堵保险柜墙前,哈里斯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相同式样的钥匙,冲着三人晃了晃:“女士们先生们,我们马上就可以看见相磨报告了,连我都很好奇这份由日本最聪明的人合作完成的报告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是说连你都没见过相磨报告?那你是怎么把它带到上海来的?”张治平好奇地问道。

    “我说过是我把它带来的吗?”哈里斯冲着张治平挤了挤眼睛:“我才没那么傻呢,这东西就是个麻烦,如果我带着它到处跑恐怕早就被人抢走了。”

    “那它是怎么到这里的?难道它长了腿自己跑到这里来了?”

    哈里斯耸了耸肩道:“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一般大的银行都有自己的递送网络来处理各种的票据交换和汇兑,尤其是像花旗这样的跨国大行更是有自己完善的物流体系,而我的公司和花旗有比较好的合作关系,进而可以使用他们这套系统,所以我让委托人以我公司名义直接把东西存进了花旗银行,随后我又通知花旗银行把这东西转到他们上海的保险库,如果不是为了了解相磨报告的内容,我甚至都不需要来上海,通过电报就可以授权你们来拿。”哈里斯说完和保罗一起把钥匙插进了其中的一个保险柜的钥匙孔,同时转动了钥匙,随后哈里斯又在数字转盘上转了几个数字,只听“嗒”的一声,保险柜门弹开了一条缝,保罗上前把柜门打开,从里面搬出一个长方型的铁盒放在桌上,只见铁盒上有花旗银行的英文标记,开口处还有银行的封条。

    “银行收到物品后会当着客户的面用特殊的盒子封存,封条上有日期和寄送方的签名,您可以验证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就不打扰各位了。”保罗说完鞠了一躬。

    “谢谢你保罗,请帮我们把门关上”哈里斯一边说着一边撕开封条,又把盒子打开,只见一只不起眼的棕色皮包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哈里斯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道:“好吧先生们,让我们开始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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