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韩忠将话筒拿开才发现对方早已挂断,他找到座机的通讯记录,把这个号码存到自己的手机上。
“韩队,我没说错吧,这家伙肯定是在恶作剧。”李昇将保温杯递给韩忠。
“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根据官方的数据,最近几起自杀案的死者均是咱们xc区一所财会职高的学生。”李昇回答道。
“官方数据?还有非官方的吗?”韩忠纳闷地问道。
“有,我打听到这几个人生前都经常出入本市最大的娱乐城——隆尚宫。”
“这个名字好熟悉啊。”韩忠脑海中回想起点点往事。
“它源于拿破仑三世的行宫。”李昇赶忙接茬。
“我不是问历史由来,算了,你去查查前两年扫黑除恶的档案,看看有没有它的名字。”
“好的,韩队。”
“等等。”韩忠突然说道。
“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今天初四,你早点回去吧,要是你爸知道我又拉着你加班,肯定又要埋怨。”
“放心吧韩队,我心中有数。”李昇一溜小跑离开了办公室。
今天是韩忠带队值班,他把档案室拿来的一摞案卷放在桌上翻看。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午,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而室内的温度丝毫没有升高。从窗户缝隙刮进的冷风,让他不禁把套在身上的军大衣裹紧。
自从李昂的案子不了了之,这十年里他的性格变得愈发孤僻暴躁,使得很多同事都不待见他。后来韩忠的师父徐从戎退休了,师哥许文崇也升到市局当刑侦队长,连周思琪都被借调到市网监大队工作,整个xc区公安分局也就剩下胃病不离不弃地陪着他。
韩忠的肚子有些饿,他懒得再出去吃饭,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泡面,利索地拆开包装倒进热水放在桌角。在别人眼中或许泡面是垃圾食品,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口粮了。
咚咚咚~
“请进。”韩忠将吃了一半的泡面放下。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宋晨希拎着一沓保温桶走了进来。
“今天没什么事,我就让他们都回去了。对了,你今天也值班吗?”韩忠见不是外人,又端起泡面吃了起来。
“算是吧,正好我带的饭蛮多的,一起吃吧。”宋晨希将保温桶放到屋内的茶几上。
“不用了,我这都快吃饱了。”韩忠赶快一股脑儿把最后的一口面汤喝尽,随后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就当陪我吃两口吧。”
宋晨希把韩忠生拉硬拽到沙发上,接着将保温桶从上到下依次拆分后平铺开来。韩忠哪见过这种阵仗,黝黑的脸蛋唰地一下泛红,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他颤巍巍地接过宋晨希递来的筷子,十分拘谨地叨了一块排骨送入口中。
“这是你做的吗?”韩忠扭捏的搭茬道。
“怎么样,好吃吗?”宋晨希双眼放光地盯着韩忠,期望可以得到满意的回答。
“肉烧得有些脱骨,说明你用的是高压锅。而且从颜色看,你应该用了老抽。味道方面的话有些咸,也可能是我口淡。我挑了半天的肉,发现大部分都是大排而非小排,也许是你贪便宜买的冷冻肉吧。”韩忠认真地品鉴道,但他没注意宋晨希的表情已经有些变样。
“你的要求还蛮多啊。”宋晨希的牙根已经咬得发响。
“我只是实事求是。”韩忠一脸淡然地回答道。
“思琪说的没错,你这人情商极低,一点客套话都不会说。”宋晨希生气地喊道。
“不好意思,习惯了。”韩忠默默地放下筷子,“哎,你干吗去啊?饭盒不要了?”
“把菜吃完,然后刷干净后送到我办公室。”宋晨希说着走出了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照进屋内,韩忠揉着眼睛慵懒地从沙发上坐起。这一觉应该是睡多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很是肿胀。他拿着毛巾和餐盒来到洗漱间,粗糙地抹了把脸,然后开始认真地刷洗宋晨希的保温桶。
韩忠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把菜全吃了,还好提前把宋晨希气走,要不然还不够自己一个挑费的。他提着刷好的饭盒走到宋晨希办公室的门口,轻轻地放在地上。他在原地犹豫许久后,还是没敢敲门,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回到办公室,韩忠看到李昇正抱着一个笔记本等着他,看样子应该是等了很久。韩忠有些紧张,他害怕李昇会好奇自己刚才的去向,然而明显是他多虑了。
“韩队,你可回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李昇焦急地迎向韩忠。
“哦,正巧刚去上了个厕所,耽误些时间,有什么消息吗?”韩忠回答道。
“别提了,这个叫做隆尚宫的真不简单,一般像这种大型娱乐会所的地方多少都会带点猫腻,可是我翻遍了档案室近十年的数据,愣是没找到关于它的一丁点资料。”
“不可能吧,我记得五年前由市局带队查过一次,当时一把手还是孙局呢,怎么可能一点记录都没有。”韩忠诧异道。
“要不我去趟市局?”李昇试探地问道。
“这样吧,你帮我在这盯着,有事跟我打电话,我出去一趟。”韩忠拿起外套向外走去。
“韩队,多久回来啊。”
“很快!”说话间,韩忠早已跑得没影。
韩忠焦躁在一栋单元楼前来回踱步,手里的烟一颗接着一颗抽着。附近的居民看他面生,以为是来找人要账的,经过时都纷纷地加快脚步。
半个小时过去了,韩忠的烟盒已然见底,可依旧没有等到徐从戎回来,这不免让他更加烦躁。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电话,但是对方仍处在占线当中。
终于,韩忠实在是等不及了,朝着自己的停车的方向走去。来到车前,他迅速打开车门,碰巧从后视镜中发现了徐从戎的身影。他赶快跳下车,朝着师父的方向跑去。
“师父,你干什么去了,打电话还占线。”韩忠气喘吁吁地说道。
“先不跟你说了,我徒弟来找我了。”徐从戎见韩忠在跟前,忙不迭地挂断电话,然后接着说道:“小忠啊,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
“这么长的时间您跟谁打电话呢?咦,还是个女同志的声音。”韩忠瞬间把刚才急躁的心情抛之脑后,接着冲徐从戎一脸坏笑。
“没谁啊,咱们上家说吧。”徐从戎拉着韩忠就往楼洞里带。
“您要不说是谁,我马上就告诉师娘去。”韩忠的表情愈发狡黠。
“说呗,她现在搁云南的尼姑庵出家呢。”
韩忠跟着徐从戎来到家中,他随性地往屋内的沙发上面一躺,整个状态像是回自己家一样。徐从戎早已习惯了他这副作风,也懒得说什么,独自跑到厨房去沏茶。
“师父,我不渴,就别倒茶了。”韩忠自顾自地摆弄着手机。
“你小子一天天地没个正形,你看看人家许文崇现在搁市局混得风生水起,再瞧瞧你。”徐从戎从厨房拎着茶壶和茶杯回到客厅。
“您就别嘟囔了,崇哥是靠老婆上位的,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韩忠一翻身坐起身来。
“你可是想呢,谁家姑娘能看上你。”徐从戎开始往杯中倒茶。
“唉,您还真别说,喜欢我的多了去,挑都挑花了眼,只是我现在的重心还不能放在儿女情长上,不然早就给您生七八个徒子徒孙了。”韩忠拿过茶杯一口饮下。
“还想再查李昂的案子?”徐从戎的语气明显改变。
“不然呢,当年要不是您非要拦着,我指定把那个姓吴的小孩给拷回来。”韩忠的话中带着愤懑。
“小子,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真以为穿上这件衣服就能说抓谁就抓谁了,天真。”徐从戎将韩忠的杯子续满。
“不像您,靠着那件案子升了副局,连个表彰都没给我。”韩忠再次一口清杯。
“臭小子,说话咋老是欠儿欠儿的,别以为我退休了就管不了你,到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师父。”徐从戎生气地把茶杯叩在茶几上。
“是您先提的,我又没说啥,脾气怎么还那么大。”韩忠被这一声吼过直接憋火了。
“说吧,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其实没什么大事,想问下您对隆尚宫有印象吗?”
“我了解不多,听说是吴荣昌公司旗下的产业。”
“五年前市局有一次大规模扫黄,当时这个隆尚宫也在名单之内。”韩忠连忙补充道。
“完全没印象。”徐从戎懊恼地摇了摇头。
“好吧。”韩忠接着说道,“那我们聊聊刚才那位女同志到底是谁吧。”
“你怎么那么喜欢扯老婆舌,都说没什么。”徐从戎的脸上变颜变色。
“明白了,老爷子谈恋爱了。”韩忠故意调侃道。
“臭小子,我看你是又皮紧了。”徐从戎抄起地上的拖鞋就往韩忠的身上打去。
“都这个点了,吃完饭再走吧。”徐从戎站在楼道口挽留道。
“不用了,师父,局里还有个小伙子等我替班呢。”韩忠刚想下楼又突然折返回来,说道:“对了师父,您家里还有烟吗?”
“咋的,又想跟我这空手套白狼?”
“这不是囊中羞涩嘛,下次来一定给您买点水果。”韩忠满脸堆笑又想开始耍赖。
“得了吧,你哪次不是空着手来的,等着,回屋给你取去。”不一会儿,徐从戎就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整条用纸包好的香烟递给韩忠。
“啥烟啊,还那么什么神秘。”韩忠循着纸上的裂纹撕开一角,“中华啊!师父您发达了?”
“别贫了,上个月侄子来看我的时候拿的,反正也戒了,索性都给你了。”徐从戎教训道。
“我还说呢,第一次见您这么阔气。”
“你也快戒了吧,对身体好。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也不抽烟,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还不是跟您的好徒弟许文崇嘛。”
徐从戎抬手要打韩忠,可惜被反应灵敏的韩忠躲了过去。徐从戎看着他快速下楼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臭小子,路上慢点。”徐从戎嘴里小声地嘟囔着。
天边的太阳快要落下,周围开始有些擦黑,路边的路灯也断断续续亮起。还好是过年,马路上的车流量不是很大,韩忠这一路遇上的几乎都是绿灯,这让他非常开心。待他驱车赶回局里,来到办公室时才发现李昇早已没影,心说这小子怎么也不跟自己打个招呼就走了。
值班的时间对韩忠来说非常枯燥,之前囤积的案卷基本都被他看完了,余下的时间他就只能对着天花板发呆。韩忠再次躺倒在沙发上消磨着时间,无意间的转身让他发现茶几的下面掉了一张纸条。韩忠拿起来粗略地看了一眼,随后扔到一旁的纸篓中,忽然他意识到不对劲,迅速跳下沙发翻出垃圾桶中的那张a4纸。
“韩队,下午我突然发现这几位死者生前都去过市人民医院的心理科就诊,而且都是由同一位林姓医生进行治疗,我怀疑这位医师可能与这一系列自杀案件有着某种联系。同时,关于资料缺失的问题,我认为咱们局里可能存在内鬼,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有擅自展开调查。你的手机关机了,我打了好几遍都联系不上,所以我只好自己率先前往医院。当你看到这张纸后请立即和我联系,茶几上面是留给你的充电宝,记得用完后还我。——李昇。”
韩忠看完,连忙将自己的手机连上充电器。两分钟后,黑色的屏幕终于再次亮起,他赶快打开网络连接,各式各样的app提示音立刻接踵而来,持续了近十秒才得以安静。韩忠看着通讯录上十几条的未接来电,不免倒吸一口凉气。他找到李昇的电话后拨通,可惜一直无人接听。无奈之下,韩忠只好重新穿上衣服准备出发,临走时还不忘拿上李昇留给他的充电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