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庭院,一名妇人跪在地上,她身穿麻衣,头上戴着百布。
妇人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很白皙,清秀的脸上带着憔悴,妇人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
冯秀才的夫人!李氏。
在李氏身旁,一名五岁男孩双眼茫然,身上披麻戴孝,懵懂地望着前方。
男孩是冯秀才的儿子。
冯秀才夫人李氏和儿子前方,搭建着一个灵棚,灵棚中停放着一口朱红色的棺材,棺材前方摆放着供品和一盏长明灯。
就在前日,冯秀才当街被雷刚打死。
冯秀才死后,冯秀才夫人李氏报了官,可现在官府一直没有来人。
知府程笠家的仆役来过,拿来一百两白银,冯秀才的夫人李氏没有收,再多的银子也买不来相公的性命,人已经死了,要的是公道。
冯秀才夫人李氏在灵棚前跪了一天一夜,她脸色越来越憔悴,只有眼神还依旧倔强。
李氏在等,等一个公道!
自己的男人被当街打死,幕后黑手昭然若揭,就是知府程笠之子,袁州城有名的恶棍程天霸。
程天霸欺男霸女、强取豪夺、无恶不作,可上天的公道呢?!
白日里听到一个好消息,当街打死自己相公的雷刚死在大街上,听说手里还有一份荐书,雷刚要进入军中任职前夕被斩杀。
雷刚本就该死!
可更该死的程天霸依旧逍遥,他更该死。
风有些寒凉,夜色阑珊。
灵棚前越发显得凄清。
白日里几名邻居妇人苦劝冯秀才夫人李氏起身,李氏坚持不起身,她一直执着地跪在灵棚之前。
现在灵棚前,只有冯秀才的夫人李氏一个人,默默跪在地上。
眼中一行清泪,李氏悠然道:“夫君,奴家无能,只能跪在这里,祈求上天给我一个公道,我知道害死你的真正罪魁祸首是程天霸,可我却没有一点办法。”
李氏脸上写着不甘。
风起,似乎在述说着什么。
一道身影缓缓的走到李氏身旁,身影非常消瘦,一身黑色粗布衣,很肥大,一双明澈的眼睛非常干净。
香草!
香草来到了李氏的面前。
李氏扭头望去,看着站在身旁的十四五岁的香草。
香草开口道:“你的夫君可是冯秀才。”
李氏莫名地点头。
香草望着李氏,悠然道:“跪在地上不会有公道的。”
李氏泪流满面,低声哽咽着。
实话很伤人,李氏坚持跪在地上,倔强着不肯站起身,不过是表达自己的愤懑,却不会有任何结果,这两日的委屈、憋闷随着香草的一句话爆发出来。
是的!跪在地上不会有公道!
抑制不住的流泪,李氏肩膀不住地颤动,压抑的啜泣声迸发,两日来一直倔强地不肯掉一滴眼泪,此时悲伤不可遏止。
香草不再看李氏一眼,她转身离去,慢慢融入周遭的夜色之中。
隐隐间,风中传来一句话:“我替你找回公道!”
香草的声音!
香草要替李氏和冯秀才讨回公道
李氏骤然停止了哭泣,她瞪大着眼睛,望着香草消失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李氏有种奇怪的感觉,刚才站在身旁的那个小姑娘,那个眼睛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小丫头,她一定可以为自己讨回公道。
李氏缓缓站起身,慢慢转身,面向香草离去的方向。
李氏重新跪在地上,向香草消失的方向磕头。
咚!咚!咚!李氏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她的额头上出血,血顺着额头流淌到脸上,慢慢滴落在李氏白色的麻衣之上。
李氏麻衣上,出现点点樱红,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花。
月色阑珊,袁州城南的一条巷弄里,一个幽静的庭院中。
庭院中满是丁香花,花香在庭院中弥漫。
庭院中有两间茅草房,夜色中射出昏黄的灯光。
茅草房中,安然一身黑色粗布长衫,坐在椅子上,怀中抱着五尺长剑,微闭着双眼。
在安然对面,香草坐在床上,她的眼神有些飘,似乎在想着心事。
房间里很静。
静静的房间有些沉闷,安然、香草都没有说话。
时候不久,房间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二更天!
香草慢慢起身,走到窗户前,香草推开窗户露出一道缝隙,向外面望去,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一轮明月当空,银色的月辉笼罩大地,今晚是圆月之夜。
缓缓关上窗户,香草迈步向房间外走去。
香草推开房门,身后响起安然的声音:“丫头,要去杀人吗?”
香草回头,望着椅子上的安然,脸上带着诧异的神情。
今晚要去斩杀袁州城恶霸程天霸这件事,香草除了告诉了冯秀才夫人李氏,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明白安然是怎么知道的。
安然裂开嘴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你身上有气!是杀气!很重!”安然解释道。
香草:“我要为一个人讨回公道!”
香草没有隐瞒。
安然:“是要替冯秀才讨回公道吗?”
香草微微点头。
白日里香草一个人出去,丫头出去了很久,入夜时分才回来,原来是去了冯秀才那里。
安然恍然。
安然:“你是要去找知府公子程天霸吧!”
香草点头,干净的眼眸中闪着一抹精光。
安然:“你宰了知府公子程天霸,知府程笠一定暴起,他会请来高手追杀我们,到时候我们恐怕会有麻烦,你不怕吗?”
香草:“有什么事,我一个人扛着!”
香草性格很倔强,她认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也没有想连累安然。
安然点头,闭上双眼,怀中抱着剑,不再做声。
香草推门走出房间,身形如一缕烟尘,消失在夜色中。
香草走后,房间中一声叹息响起,安然睁开眼。
知府公子程天霸,袁州城的恶霸,恶贯满盈,确实该死,他依仗着自己父亲是江西知府,在袁州城内无恶不作,甚至光天化日下指使人当街杀人,香草要去杀他,为冯秀才讨回公道,也为袁州城铲除一个祸害。
可这会招致很大的麻烦,江西知府程笠一定会疯狂报复,很可能会影响到安然查办官府税银案子。
安然想要劝阻香草杀人,可以香草的个性,她想要做的事情,拼死也要做到,她决定了取程霸天的性命,不拼个鱼死网破,绝不会收手。
香草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倔强,认死理。
安然起身,缓步走出茅草房。
安然今晚要找一个人,审问知府的管家陈成,官府的税银被劫掠,辗转到达了袁州城,当时通知雷刚连夜放开城门的人,就是知府管家陈成。
知府管家陈成,在知府家中做事二十多年,很多暗里亏心的事情他一定非常清楚。
安然要抓住知府管家,撬开他的嘴。
白日里已经踩好了点,知府管家陈成住在知府大院不远处。
走出茅草房,安然身形施展开,向知府管家陈成家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