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归州,临江之城。
这里水运繁盛,人流如织,商贾云集,买卖兴隆。
夜幕降临。
燕春楼上,莺声燕语,眉色生香。
“暮春三月花草凄,桃花艳红水欲滴。”
燕春楼内,浓施粉黛的小姑娘香草在弹唱,一双清亮的眼睛中带着明澈,浓施粉黛的脸庞,平添了一抹风尘,却掩饰不住小姑娘的小小年纪,刚刚十四五岁坠落燕春楼弹唱。
琵琶声声清脆,稚嫩的声音在小楼回荡。
小姑娘面前,摆放着十几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各色水果、蜜饯、瓜子,还有酒,几位或老或少衣着光鲜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蜜饯水果,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弹唱的小姑娘。
归州城李富贵员外,四十多岁、身形矮胖,一身员外打扮。此时正伸出肥胖的手,拿起一个蜜饯,张开阔口,将蜜饯塞进口中,大口咀嚼。
他是燕春楼的常客。
李员外身旁,陈员外悠然听曲,过了几息,扭头对身旁的李富贵员外附耳道:“这个小丫头新来的吧!一看就是雏儿。”
作为燕春楼常客,李富贵对这里的姑娘了如指掌,陈员外向李富贵打听弹唱的香草姑娘的事情。
李富贵脸上带着笑意,微微点头:“燕春楼新买来的丫头,名字叫香草,今天是第一次见客。”
陈员外眼冒精光,望着弹唱的香草:“今晚谁可以策马奔腾?”
勾栏听曲,总让人心中蠢蠢欲动。
李富贵扭头看着陈员外,低声道:“你不是刚纳了一房小妾吗?怎么?伺候不好你?来到这里贴补自己。”
陈员外微微摇头道:“家里的哪比得上偷来的香!”
李富贵摇头道:“这里不是偷腥的地方,价高者得!只要你有大把的银子,夜夜都是新郎!”
回头扫视,目光一一掠过燕春楼听曲的一众人,十几个人在座的大厅内,绝大部分李富贵都认识,都是归州城内富贵人家的老爷公子,三名外地商贾,还有一名年轻人,年轻人一身书生长衫,腰间一柄剑,剑长五尺,木质剑鞘有些开裂,上面包裹着铁护头。
年轻人微闭着双眼,神情专注的听曲。
将周遭众人一一看过,李富贵沉声对陈员外道:“今晚你想策马飞奔,恐怕要难以如愿喽!”
一脸不服气,陈员外瞪着眼问道:“凭什么?!”
陈员外,归州城中的大户,掌握着几十间商铺,专门做绸缎生意,在归州城也算数得上数的人物,在燕春楼这等声色之地,陈员外有资本看中一个姑娘。
李富贵淡然道:“夏公子来了!”
归州城半夏!
整个归州城,一半的产业属于夏家。
夏家独子,夏公子年方二十有七,血气方刚,常年流连于花街柳巷,是归州城有名的采花使者,别人采花属于偷盗,他采花用银子,只要夏公子看上的春楼姑娘,无不任凭夏公子纵马驰骋。
扭头看去,看到后面的一张桌子上,夏公子脸色苍白,眼眶暗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弹唱的小丫头。
夏公子似乎对弹唱的小丫头很感兴趣。
“妈的!年纪轻轻被酒色掏虚了,活该夏家断子绝孙!”
陈员外气短三分,骂骂咧咧地吃酒。
李富贵哈哈大笑。
琵琶音清脆,小姑娘香草嗓音稚嫩的唱曲时。
楼下一阵响动,老鸨尖利声音响起。
“几位爷!还是坐下来吃酒吧,我叫姑娘们陪你们。”
咚!咚!咚!随着一阵脚步声,四条大汉来到楼上。
三名黑衣人,二十多岁,腰间别着分水刺,目光冷冽。
三名黑衣人前面,是一个身穿锦缎的中年人,四十岁左右,身高七尺,鹰目鹫眉,唇上短须,面色阴寒,眼中闪着精光,冷然扫视众人。
燕春楼上安静下来,小姑娘香草停止弹唱,愣愣地看着冲进来的几位大汉。
李富贵看到冲上来的四个人,浑身一激灵。
水帮的人来了!
四名汉子中,为首的中年人,正是水帮归州城分舵的副舵主管风。
水帮,掌握着水路命脉,任何商人都不敢得罪水帮,除非他生意不想做,活得不耐烦了。
登!登!登!老鸨跟着上楼,脸上涂满了胭脂水粉,满脸堆笑,身段压得很低,殷勤地凑到水帮管风副帮主身前。
“管爷!楼下翠香姑娘等着伺候爷呢!”
水帮管风看都不看老鸨一眼,声音冷然:“你,下去!”
老鸨一楞。
管风身后的水帮黑衣汉子大声道:“没听到吗?我们帮主让你滚下去!”
老鸨缩着脖子,无奈地一声叹息,缓步向楼下走去。
水帮得罪不起。
今天是个好局,新来的小丫头香草一曲弹唱,将归州城夏公子、陈员外等一众归州城中有头面的人物都召集了过来。
眼看今天要有一笔大生意,哪位富家老爷看中香草,就会换来燕春楼大笔的银子进账,没有想到水帮过来搅局。
脚步轻缓,走到最前排的桌子旁,最前排桌子上的人乖巧地让出位置,管风悠然坐下,微微抬起手。
“接着唱!”
琵琶声声,稚嫩的嗓音响起。
管风微微闭着双眼,静静听曲。身后,一片寂静,所有在座归州城老少寂静无声。
水帮发展势头猛,压得人心头堵得慌。
一盏茶时间过去,管风微微点头,睁开眼悠然道:“曲子听够了,也该休息了!”
管风起身,走上台扯着香草向后面房间走去。
香草姑娘嘴巴瘪着,想要哭却又不敢哭,瘦弱的身形不停颤抖,眼中有晶莹的光。
没有人敢反抗水帮,更何况一个瘦弱的小姑娘。
三名水帮黑衣汉子跟在管风身后,腰间分水刺闪着寒光。
“哎!我见犹怜!”李富贵叹息着摇头。
香草姑娘的命运可以想象,夏公子、李富贵、陈员外一众大男人只能干看着。
不远处,夏公子脸色无奈,微微摇头道:“残花败柳喽!”
说着话,夏公子起身,一身锦缎豆青色的长衫闪着流光,腰间羊脂白玉佩,脚上鹿皮绣花靴,夏公子悠然地走向楼下,身后两名小童亦步亦趋。
春风十里满眼花,夏公子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李富贵起身,扯着陈员外笑着道:“今晚上还是让你的小妾伺候你吧,香草姑娘偷不着了,花儿让别人采了。”
陈员外满脸沮丧,摇头起身,随着李富贵员外走下楼去。
燕春楼上,刚才一片欢腾,转眼间一片静寂,徒留下满桌子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