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能提醒得太晚，当鬼发现自己被包围的瞬间，就向刘芒使出了控制技能——“我的临终记忆”。

    梅瓦尔的灵魂一下便进入了幻境之中。

    没有了梅瓦尔的操控，身体的所有机能又回到了刘芒的手里。

    刘芒的意识上位的一瞬间，背后、眉间就被涌出来的汗水淹没了，握着锤的右手微微颤抖。

    瞳孔放大，眼眸失焦，恐惧的气息就像是六月天一个星期没洗过的臭袜子，弥漫在周遭的空气里。

    水鬼看一下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刺了自己一剑的手下败将，一个是把自己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却被自己的幻术吓得面无人色的疑似怂包。

    最后它还是张牙舞爪地冲向了李华能。

    李华能爆出一句国骂，举剑迎了上去。

    刚才一上手，李华能就被水鬼的幻术制住，所以并没有机会耗费太多体力，此时与水鬼也是战得有来有回。

    但是这里毕竟是在河边，要是不能速战速决，水鬼随便找个空隙就能躲进水里。

    此时的刘芒拎着锤子站在一旁，既不上前，也不退后，就这么傻愣愣看着自己和水鬼战斗，让李华能急了起来，“小流氓，看你码呢，来帮忙啊！刚才指挥我的气势喂狗去了？”

    这句喝骂着实有点难听，让刘芒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刘芒霎时间怒目圆睁，须发竖立，猛然把锤子往地上一砸，高高抬起右手，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啪地一声响，让水鬼和李华能不由得都看了过来

    就在一人一鬼的注视下，刘芒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危险和冷酷。

    刘芒，或者说是梅瓦尔揉着自己的脸，冷笑一下，“控制技能，我最恨的就是控制技能。”

    他附身拾起地上的锤子，挪动脚步，一步一步的向水鬼逼近。

    李华能咕嘟的咽了一口唾沫，那种在百战精锐身上才能感受的杀气又一次从刘芒身上冒了出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烈。

    即便刘芒此时的目标并不是他，也让他寒毛直竖。

    而水鬼表现得更加不堪，它还没见过有人能无视它的幻术自行恢复的。

    眼见事态超出了自己的理解，水鬼决定：爱谁谁，反正老子是不管了！

    转进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水鬼步履蹒跚转身便逃，可是李华能在一旁伺机良久，见此情景附身一记下斩割断了水鬼腿上破烂的牛仔裤和腐烂的肌肉。

    没有实体的恶灵，可以无视物理规律，但是有实体的水鬼不行。

    大腿的肌肉被割裂，顿时让它的本就蹒跚的步伐愈加凌乱起来。

    缓步行来的梅瓦尔已经贴近到身前，举起锤子砸在水鬼的背上，将对方砸倒在地。

    梅瓦尔又一锤砸落，一道剧烈的金色灵光落下，在水鬼的苍白躯体上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让你控制我！嗯？！”

    李华能在一旁数到，“八十！”

    “让你用幻术！嗯？！”

    “八十！”

    “让你跑！嗯？！”

    “八……嘿，已经不动了，可以了。”

    刘芒最后狠狠踹了一脚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水鬼，这才退开一步，抹抹头上的汗，“吓死我了，麻蛋。”

    李华能深深看他一眼，点点头，“确实，吓，死人。”

    刘芒的手在额头顿了一下，冲着李华能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李华能脚踩住水鬼的尸体推了两下，交它没有动静，便掏出手机，拨打了刑警队张队长的电话。

    刘芒则坐到一旁的花池边缘，小腿忍不住抖个不停，小声嘀咕着，“我草，我草，我连鸡都没杀过，我草！”

    “总有第一次嘛，感觉如何？”梅瓦尔轻声笑着，“亲手干掉一个亡灵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的确，还可以……”刘芒翻转手中的锤子，看着上面粘粘的焦黑物质，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杀戮和性欲、食欲一样，也是人类本真的欲望之一。以前我还将信将疑，现在我却是已经信了八九分。”

    梅瓦尔说到，“杀戮与暴力，都不过是工具而已，生存的工具。恶人怀着邪恶的目的所行之杀戮为恶行，好人怀着崇高的目的所行之杀戮，即为义行。”

    刘芒点点头，“斩业非斩人，杀生为护生嘛，我懂。何况，这些恶灵可称不上人。另外，谢谢你把最后几击让给我。”

    梅瓦尔毫不在意，“我的导师曾说过，一个新兵，只要上了一次战场，活了下来，干掉了一个敌人，那就是一名老兵了。恭喜你，老兵。”

    刘芒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说的是，我也是个老兵了。不过你干翻那鬼东西那一下，应该不是正义圣印吧？那爆发力不像是正义圣印能做到的。”

    “嗯，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只是觉得十分愤怒，不知不觉就将圣光之力通过锤子释放了出来。而且，那一下之后我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很多。”

    刘芒皱起眉头，“愤怒？那不是战士的能量么？”

    “本来圣骑士就是能用圣光的战士，我毕竟是一个活生生，嗯，也不能叫活生生，但至少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不要真的拿游戏里的设定来理解我的存在。”

    “好吧，好吧，是我不对。不过你有没有觉得在打死水鬼之后，身上涌起一股热流？”

    “有一点点……”

    在婆娑月影下，河面映照月光，微风拂过，破碎成粼粼波光。

    静谧的氛围和战斗胜利的喜悦让刘芒心中隐隐雀跃，不由得对梅瓦尔产生了一点隐隐约约的战友情，甚至短暂的忽略了对方是自己“房舍”租客的事情。

    刘芒和梅瓦尔就这么用同一张嘴，就着明月清风轻声聊了起来。

    却没注意到，不远处已经打完电话的李华能正用带着怜悯的目光望着他。

    到最后，李华能实在看不下去了，“咳咳，小刘，我看你也挺累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刘芒茫然的抬起头，看到自己的老板，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工作的时候分神，赶紧站起来表示道，“没关系，李哥，我还可以的！”

    “没事没事，”李华能摆摆手，“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你那份赏金我不会短了你的，赶紧回家休息吧，好好养养精神。都快分裂，不是，分……分……成按照之前约定的来。”

    刘芒犹豫了一下，他已经看见警队的民警们正往这边赶过来。

    他确实不会应付这些事情，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一个新手菜鸟，是怎么几锤子干掉一个水鬼的。

    交给李哥来处理吧，“行，那我先回去了，麻烦李哥了。”

    刘芒从兜里抽了张纸巾把锤子擦拭干净，就沿着扶梯离开了河堤。

    期间和赶来的警察同志们擦肩而过，不过毕竟不算刑事案件，倒也没有人拦他。

    回到家里，刘芒依然有些兴奋。对着水鬼全力输出时的那种极致暴力的快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只要一回想起当时的场面，刘芒就心跳加速，满手是汗。

    这种情绪让他暗暗警惕起来。

    有没有可能，这是梅瓦尔·盖诺设置的陷阱，是为了将他诱向堕落，以期达到他不可告人的意图？

    有没有可能，梅瓦尔或许没想这么多，只是单纯的让他补刀，体验一下？

    刘芒吃不准。

    但是不管梅瓦尔是如何的打算，刘芒知道，只要自己谨守本心，不被杀戮和暴力的欲望控制，就算梅瓦尔有什么意图，对方也无法得逞。

    心思既定，刘芒心头莫名的血色火焰渐渐熄灭。

    于是也不纠结梅瓦尔的心思，打开电脑，准备看看梅瓦尔使出的秒杀水猴子的那一击是什么招数。

    熟练的登录游戏，刘芒打开梅瓦尔人物的技能书界面，一个之前没见过的金色标志出现在惩戒天赋下面，“十字军打击——完成武器29%的神圣伤害”。

    “哇哦，可以啊。这个技能挺强力的呢，29%，难怪一下就把那东西锤蒙圈了。”

    “等等，不对劲。”梅瓦尔打断道，“你点开我的人物信息栏。”

    “你自己来。”刘芒让出体控，梅瓦尔接过来，鼠标双击，打开人物信息栏，发现自己的人物等级已经到了六级，而且经验条额外走了一半多。

    “刘芒，我记得前两天咱们还在说人物被卡在五级不动的事情吧？是不是你悄悄上线了？”

    “悄悄个啥，我有没有上你的号，你会不知道？”刘芒矢口否认，却提出另一种可能，“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今天除灭了一只恶灵的缘故？”

    “现实里杀怪，对游戏里会有影响么？”梅瓦尔提出这个疑问。

    游戏是虚拟世界，现实与游戏，只能通过智能终端交互……这是一个常识。

    但是梅瓦尔自建的游戏人物对现实中梅瓦尔的能力产生了正向影响，也是某种验证过的事实。

    所以刘芒也不知道，现实中的行为是不是已经对游戏人物形成了干涉。

    “也不一定……你的号游戏里升级了，现实里你就找回了一些技能。说不定反过来也一样，现实里咱们砍了怪，游戏里也涨了经验条。”

    刘芒摩挲着微刺的下巴，“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我们继续在这一行干下去，说不定就能升到满级。啧啧，能打能扛能奶的铠甲怪，想想都觉得兴奋起来。”

    提到奶，刘芒突然问到，“对了，圣光术对人能起效么？像游戏里一样治疗伤口？”

    梅瓦尔想了一下，“在艾泽拉斯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在地球，还没试过。”

    “那复活呢？真的可以让死掉的人活过来么？”

    “虽然我的记忆不太全，但是我印象里的所谓复活术，仅仅能让刚刚失去生命体征的人恢复心跳，然后吊住他的性命。如果不能马上送到安全的地方进一步救治，还是会死去的。”

    “明白了……就跟现实里的急救手术一样。难怪猎人有心脏起搏器这种道具。”刘芒了然地点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复活术救起来的人为什么都是残血，原来果然就是“残血”。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个价值极高的技能，如果真的能在现实里用出来，绝对会是战场上最受欢迎的人。

    玩了一会儿游戏，刘芒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困意也跟着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