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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食
    三清阁的木门发出悲鸣,甚至连殿内的支柱都好像在抖动。

    青流看见了变故,他知道闻悦好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么大的动静,但焦躁让他忍不住在闻悦好耳边不停催促:“没时间给你犹豫了,你快点!结界要被突破了!”

    “我下不去手!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下不去手!”

    感性与理性的矛盾、争斗将闻悦好折磨得几乎要疯掉,本应扎进玄萍心脏的玉刀在他自己身上扎出一个个涌血的口子。

    “懦夫!你这懦夫!为什么?!为什么?!”

    一只虚弱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自残。玄萍摸到闻悦好抓着刀柄的手指,将刀尖引导到了自己心口。

    他笑着,轻松得不像是要面临死亡,而是在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湖畔吃酒闲聊。

    “因为你是个人啊,妙晏。”

    “人不就是这样的吗?”

    “能坦然赴死,敢与天下为敌,为一人背弃大义,是非利弊无法判断、预见所有人的行动,这不正是‘人’如此有趣的原因么?”

    玄萍已经没有力气将刀刃插入自己心脏,与法阵的关联也让他无法自己终结自己的生命,否则他不会让闻悦好承受这样的痛苦。

    他用尽力气紧紧地握着闻悦好的手:“哥哥很喜欢这样的你,但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妙晏。”

    微凉的液体滴落到他脸颊上,他轻笑一声:“做什么,弄得这么伤感。别怕啊,不过是待会儿见罢了。”

    “……嗯,”怀里的人分明看不见,但闻悦好还是挤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回见,玄萍。”

    “回见……”

    轰的一声巨响,三清阁的木门在烟尘火光之中化作灰烬,紧接着“噗哧”一声,森白的寒芒捅穿了心脏,血顺着刀身滴滴答答地染红粗布的衣衫。

    闻悦好嘴里涌出大口鲜血,他感觉到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有些模糊,身上那些伤口的疼痛也似乎在变得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

    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身后传来凄厉的虎啸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了出去,于是胸口就变得凉飕飕的,这股凉意从心口蔓延,就好像冷风从洞里灌了进来一样,逐渐充满他整个身体。

    他逐渐感觉自己喘不过气,即使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眼皮也越来越沉重,耳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风声还是自己喘息的声音。

    “呼——呼——”

    他好像要死掉了。

    但是人死之前会如此清晰地感觉到饿和渴吗?

    好想,吃点什么……

    肉,温热的肉,柔软的肉,有嚼劲的肉;

    血,滚烫的血,腥咸的血,有甜味的血。

    他疯狂地撕扯、咀嚼,咕咚咕咚地往下吞咽,可饥饿和干渴仿佛深不见底的大海,这不过是在往其中投入一颗颗小石子一般无用。

    他混沌漆黑的意识中残存的一丝理智在大叫着停下,可这一点点理性在兽性面前不过螳臂当车,只能让他听见一句叫他彻底崩溃的话语。

    “……别哭了,妙晏……是我们赢了啊……”

    毕洛,神庙。

    铜镜在一道天雷之下彻底碎裂,法弈吐出一口鲜血,来不及缓口气就猛地举起剑挡住了下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白光闪过,法心的七星鞭又照头抽来,法弈挥剑迎上,那鞭好似长蛇缠住剑身,叫他动不得半分。

    一面八卦镜当头照下灵光,法弈连忙闪开,只见那光打在石地上,竟是让石地瞬间融化。

    法心和老道两人的攻击接连不断,法弈本就带伤,撑不过两回合就被打倒在地。断剑强撑起残破的身体,他咳出鲜血,对从云端落下,朝着神庙走去的老道劝道:“师父,莫要一错再错了!”

    广袖一挥,打出的灵气把法弈打得昏死过去,老道不由得唾骂一声:“吃里扒外的东西!”

    “师父,大道即成,就莫要因这点小事动气了。”

    听过法心的话,老道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他亲手推开了神庙那高耸的青石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香风,如春的暖意随着风从庙内吹出,吹到石阶上,吹到毕洛家家户户。

    身披红蓝双色披帛的男人侧卧在殿内的金莲座上,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小缝随着他双眸睁开也一同睁开了,千万只绿色的眼眸盯住门口的老道,就像是他手下害死过的无数怨魂,死死地盯着他,永世不休。

    “常青道长,愣着做什么,不进来寒舍坐坐吗?”

    地窖中,魏夜鸠正要挥棒打杀那个怪物,那角落的男孩突然冲了出来,抱住她的手臂哭喊起来:“姐姐,姐姐,这是我爹娘!我已经没有娘了,不能再没有爹了啊!”

    她皱了皱眉,抬脚直接踢开了这个才到她胸口高的男孩:“他已经不是你爹了。”

    撞到墙上的男孩岔了气,还没喘过来就拦到那吃肉的怪物前面:“姐!算我求你了!”

    “你要杀我爹就先杀了我吧!”

    魏夜鸠看了看那个已经没有生息的女人,又看了看埋头啃吃的怪物和表情坚毅的男孩,眼中兀地生出嫌恶。

    “随便你。”

    她收起铁棍,从地窖里跃出,心情明显不佳了。

    一股带着清香的风拂过面庞,她突然感觉刚起的阴霾就这样散开了,身后的地窖里咀嚼声音也随着风的到来消失了,而后便是男孩欣喜的声音:“爹!你醒了?!今后孩儿会连同母亲的份好好照顾你的!爹,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活着就好了!”

    听到这话,魏夜鸠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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