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先走吧，免得他们又要起哄了，”我苦笑着，班里的玩笑最近实在是有点多，“我先在这儿站一会儿再上来。”

    “嗯…”她想了一会儿，“那好吧，那我先上去啦。”她对我挥了挥手，然后上了楼。

    深灰的漆，让冬天的学校有一种冷冷的肃杀感，更别说在苍白阴沉的天的映衬下，丝毫没有一点不同的鲜艳可言。

    我站在教室楼下等了一小会儿，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到了，就跟着其他到校的学生一起陆陆续续也上了楼。

    “十！九！八…”

    走到二楼的时候，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倒数的声音。我感到有些好奇，咦？这···哪个班的同学，声音这么齐整洪亮，今天也不是周五，精神还这么好，一点也不像我们学校的风格啊。

    刚上三楼走廊，疑问很快就打消了，声音的出处…来自我们班…的家伙们。作为班上的一份子及学习委员，我此时此刻不得不有一种…特别好奇他们又在玩什么的感觉。

    “五！四！三…”

    倒数声还在继续，好奇催促我加快了脚步。

    “二！一！”

    我刚出现在后门窗户外面，正往里一探究竟呢，不知怎地，全班一看见我出现突然爆笑起来！欢呼声、呐喊声、各种鼓掌敲桌子的声音炸成一片！整个班，一下子沸腾了！

    发生了，什么？？？！

    我一脸茫然看着班里大笑的同学们，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往前门走去，欢呼声依旧此起彼伏。透过窗户，我看见几个女生正围着她在鼓掌欢呼，不用说了，准又是在起我俩的哄。今天不是刻意避开没一起来的吗？

    我走进门，看见她笑得很尴尬，同时也很可爱。她没往我这里看，就这样在闹声中跑回了座位，跺了跺脚，把害羞的脸埋进了课桌，罗瑶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盯着我。

    我还是不明白他们在闹什么，“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啊？”我问问周边的同学，他们互相看了看，没人理我，可坏笑仍在继续。

    这时，我发现了那几个最爱带头瞎胡闹的，个子不高的王小胖，红扑扑的脸笑得更圆了，还有瘦高瘦高的老李，和皮肤黝黑的大陈。我就知道，这事儿一定少不了他们。

    我赶忙放下书包，走到她课桌前，轻轻碰了碰她胳膊，“什么情况啊？”吵闹声渐渐小了下来，仿佛是刻意想听听我们在说些什么。

    但她还是埋头，没有理我。我又半蹲下来在她一侧，又小声问了一遍，“怎么回事？今天我们不是没一起进教室吗？”

    她这才抬头，往我这边凑了一点，刚要说话，“哇哦～”起哄的人突然又连天欢呼起来，吓得她赶紧把头又埋了回去。

    “去！你们别闹！”我把周边几个人推开，蹲下来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微微抬头，这回只露出眼睛，悄悄告诉我，“我刚到班里，那个王小胖就跟大陈还有，还有，还有那个老李说，就猜我们，说我们今天肯定一起来的，然后在楼底下分开，故意一人前一人后，然后，然后，哎呀，他们几个就在那儿开始倒数，然后，然后，全班都跟着他们倒数起来，然后刚数到‘一’，你就冒出来，哎呀！他们…他们…”她又把头藏进了课桌，羞得不住地跺脚。

    “哇哦~哇哦~哇哦~”起哄的声浪又冒了出来。

    “我就知道又是你们几个！王小胖你咋那么机灵。”眼见我追过去，大家赶紧四散让开，但是起哄的声浪没有因为这你追我赶的架势停歇，甚至一浪高过一浪，越发震聋，整个教室好似要被掀翻了一样。

    这时，黑着脸的何大爷气哄哄地闪过窗外，走到门前直接“哐”得一声，猛锤了下大门。

    我们虽然管他叫“大爷”，但其实他也只有三十来岁，私下里说话玩笑都很随和，但一说到学习则要求尤其严格。今天头发七分偏，一身朴素的休闲装，鼻梁上挂着文雅的金丝眼镜，不过谁都看得出来眼下太阳穴正青筋暴起。

    “怎么了，要翻天了是不是！我在楼底下就听到你们在鬼闹！”何大爷一声怒吼。海浪喧嚣的声音再大，终究还是抵不过天上的一记响雷。

    班上所有人被这架势一下给震住了，愣了足足差不多有两秒，见事情不妙，立马收敛起笑声，接着是一阵凌乱的桌椅碰撞声、书本散落声、隆隆脚步声，最后所有人飞速归位。

    我也赶紧回到位子上，随便摸了本书，我不知道这时候该干嘛，但手里有本书好像挺有安全感的，至少能装装样子。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急促的紧张感，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肯定是一通大骂，全班都低着头，眼睛不敢乱瞥，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仿佛要跟刚才轰笑的样子区别开来。

    “都长本事了啊？整栋楼都听得到你们在叫唤！”何大爷对着我们咆哮，“这几天稍微对你们放松一点，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我不晓得一大清早你们在叫什么叫！精神的很嘞，早读课怎么没见你们那么精神！”

    后面才来的同学被这阵仗吓得目瞪口呆，看着何大爷站在门口对着我们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虽然知道跟自己无关，但又不敢打搅，只得跟着站在门外，不一会儿，人越积越多…

    我低头悄悄瞄了一眼她的背影，多少年后这个早晨一定很让人难忘。

    这么久以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放学回家。

    “你们先走吧，我最后把垃圾倒了就走。”我对一起打扫卫生的同学说道。

    今天轮到我值日，放学后就没和越南他们一起回去。我把垃圾桶放回后排的角落，再把扫帚摆放整齐，接着洗了个手，背上书包，最后把窗户都关上。临走时，特地瞥了一眼明天的课表，没有课的科目，书就不用带。

    在楼下看见她时，她正一脸认真地看着学校的板报。

    “诶？你怎么还没走？不会是，在等我吧？”我笑着问她。

    “要是不愿意，我立马就走！”话音刚落，她拔腿就往前迈。

    原来她真的是在等我？

    “愿意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我追着往前，下意识般地揪了下头发，“诶，别走啊，等等我。”

    “哎呀~讨厌，你又揪我头发。”她转身过来想踹我，没踢得出去，最后只是跺了跺脚，“以后不准再揪我头发了，也不准再欺负我，听到了没？”虽说最后两句声音压得很低，我还是听得见。

    “嗯，我答应你。”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看着她的脸，此时此刻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她笑了。

    我们一前一后漫步在学校正门外的山路上，那儿不像后门，人不多。

    若是往常，我满脑子肯定想着飞快地赶回家写作业，然后抱着电视机守着等着看动漫的，但今天情况有点不一样，她脚步很慢，像轻盈的乐谱，一步一键一音，我也乐于陪着她慢。

    这个时间段虽说阳光不寐，可照射出来的光线却是昏昏沉沉懒懒洋洋的，四下鸟儿很少，稀疏的树林显得安静有余。

    “你最喜欢tank还是周杰伦啊？”莫名安静地走了几分钟之后，她转过头突然问我。

    “为什么这么问？”我停下来。

    “因为我记得去年大家都在哼周杰伦《发如雪》的时候，只有你在唱tank的《千年泪》啊。”

    “那你不是知道答案了，还问我。”

    “我就想听你说嘛，是因为那部电视剧的关系吗？”

    “哪部？你说《天外飞仙》？算是吧，就是单纯的觉得tank的声线特别有磁性，而且歌词也很美，刚巧应了电视剧里的男女主的悲欢离合。”

    “嗯！尤其是胡歌，超帅的！”一说到这个，她一下子激动起来。

    “哈~原来你是去看帅哥的…”我白了她一眼。

    “哼，看帅哥又怎么样，反正胡歌就是帅，最起码嘛也比你帅，哈哈~”她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嘿，你！”我追了上去，差点又想拽她头发。

    从校门外国道旁整整齐齐的新房子，到商业街开张的琳琅满目的商铺。一路上都在打打闹闹，像从前一样，一个话题可以聊大半天，一个眼神可以想大半宿，但我能切身实际地感受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喜欢你。”走到分离的岔路的时候，她突然对我说。

    我张开嘴，大大吃了一惊，我想到了她今天无数反常举动的缘由，但还是没来得及想到，今天，今天竟会是表白！我随即看向她灵动的大眼睛和刷一下绯红的脸。

    “你先别回答，”她低着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和慌乱，“我…我只想说，每天…早上和你在这里见面的日子…是…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

    嗯！我也一样。我很想这样立马回答她，但她又开口了。

    “所以，所以···无论你是怎么想的，现在都什么也别说，”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从来不知道她的眼神竟然这么温柔，“如果…如果，明天我们，我们还能在这里见面的话，我就当你也喜欢我！”

    说完，她迅速转身离开了。

    我愣在那儿，自顾自傻乎乎地笑了。

    过了好久，我才想起不知哪本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