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来他们依旧没回来,我简单整理了一下,出门到拱桥那去。
我坐在拱桥顶端的平石板上,双腿随意地在空中轻晃,脚下是信纸的碎屑。
这个信纸的材质与平常的不同,沾水后变成更细小的微末,然后沉入水底。
瀑布的声音依旧响亮。
我此时却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只盯着清澈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独孤小姐。”
我回了神,偏头看去,发现是东方菲菲。
她今日没有扎头发,过腰的黑色长发散落下来,加之银制流苏扶额装饰,倒显得没那么妖艳逼人。
但我不太想搭理她,便转回了头。
东方菲菲似是轻笑了一声,而后没了声音。
我以为她走了,却在下一秒听见背后传来她的声音。
“在生我的气?”
她竟同我一样坐了下来,与我背对背。
“我和你还没到那个地步。”
“是吗?那怎么不理人?”
“我不是回你话了?”
“啧,你这脾气。”东方菲菲嗔怪了一句,“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憋坏了倒成了我的罪过了。”
我撇了撇嘴,明显不太高兴。说:“没什么不满,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还能怎么办?”
“瞧瞧,我就算没看见你,也能想象到你那不满的神情。”东方菲菲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柔和,“我知道你一下子很难接受,但……你心里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都说我心里明白。”我嘟囔了几句,“我要是真明白,还会这样吗!”
沉默。
我以为东方菲菲不知道怎么再开口劝我,刚转过头想去看她,就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侧。
差点吓得就掉进水里了。
东方菲菲板着脸,那双狐狸眼看得我直打寒颤。
她抬了抬下巴,说:“给我让个位置。”
我皱了皱眉,但还是乖乖地往旁边挪了些,让她坐下。
东方菲菲比我矮半个头,气势却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头,所以我还是有些拘谨,警惕地说:“你干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事没干。”
“什么?”
“手伸出来。”
我不太敢伸。
“伸出来。”
犹豫了几秒,我不情不愿地伸出自己的手。
东方菲菲一把拉过我的手掌,不知何时拿了把小刀——还是我的小刀,迅速地在我手上刺了一下,滴了滴血到水中。
我后知后觉,“嘶”了一声。
怎么都这样啊,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我自己滴。
“你干什么啊,我的小刀怎么在你这儿?”
“一位小帅哥给我的。喏,还给你。”东方菲菲扬言就要把小刀还给我。
“你从哪借的,就从哪还。”我身上也没放小刀的地方,“你滴我血干什么?”
东方菲菲将小刀收起来,示意我看向水中。
我疑惑地低下头,却发现引路水蛇在水中看着我。
哎呀,差点把他忘了。
引路水蛇见我发现了他,就径直往岸边游去。
我知道他会爬到我这里来,就又将注意力转回到东方菲菲身上。
“虽然……还是谢谢你。”
“举手之劳,所以你想通了?”
回到这个问题上,我又不太想说话了。
“怎么,哪里想不通?”
此时的东方菲菲倒真像个知心大姐姐。
“为什么阿领一定要死?”
东方菲菲眯了眯眼,明显感到为难。
“你觉得呢?”
“我是在问你。”我在逼迫东方菲菲给我一个答案。
……
“我们每一天都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或好或坏,能避免吗?不能吧。阿领的死亡归根到底是一个人的死亡,这再正常不过了。只是因为你对他有感情,才会如此揪着不放。”
“你们对死亡好像都很淡然。”
“嗯……是吧。其实你见多了这世界上的生离死别,最后会发现也就那样。”
“不,不会。”
“嗯?”
“不会就觉得那样。”
东方菲菲轻笑了一声。
“总之,要做呢就好好做。无论生命回报给你什么,你都大大方方去接受。逃避是没有用的,你一逃就真的永远无法再摆脱掉了。”
我低着头,水面倒影中的东方菲菲看向远方。
她的话一下一下敲打着我的心。
我脑中突然就想起一段话:
“在活着的每一天,把当下的事一件一件做完、用尽全力做尽它的内在含义,做到应该抵达的程度,生命不时泄露些许真相,让人看到干疮百孔,虚饰逃避一样需要用力的麻木,不如继续爱,爱下去,被爱,保持热诚和天真”。
我应该带着阿领的那份,继续走下去。
才不辜负他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