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男子把陈墨紧紧搂在怀中。
“好热。”
火舌舔舐着陈墨的毛发,在刺痛中带着一点发痒。
“别怕。”轻柔的言语在耳边响起,“有我在。”
陈墨努力睁开双眼,面前站着一群陌生人,他们有着相同的面孔,穿着相同的服装,远远的站在五米开外的距离,面容冷淡。
火慢慢蔓延了过来,陈墨向着人群呼喊:“救命!”
然而他们仍旧无动于衷。
“他们为什么不来救我们?”陈墨仰头问抱着她的男人。
“他们不会来的,他们不过是看客。”男人喃喃道。
这时候人群里走出一个相貌俊秀的女人,一身素雅的职场西装把整个人显得高挑且专业。
“姐姐,救救我们!”
西装姐姐微微一笑,然而她并没有向陈墨两人伸出手,而是拿出了一个话筒,对着男人:“请问对于立花塔事件你有什么看法。”
“嗯?”陈墨一下呆住了。
男人没有回答女人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陈墨:“陈墨,记住,如果有人这样问你的话,沉默就可以了。”
职业女性突然脸色大变。
将话筒向男人胸口捅去,噗呲一声,陈墨感觉脸上溅到了一片灼热的汁液。
这,这难道?
本来应该毫无杀伤力的话筒,贯穿了男人的身体。
而眼前的男人显然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口鼻中,暗红色的血液开始不断流淌。眼球仿佛要从眼眶中落下。
“爸爸!”陈墨使劲摇晃着男人的身体,但男人已经如同零件松散的木偶一般,整个垮在了陈墨怀中。
职业女性又露出了骇人的微笑,把话筒往前又伸了伸。
红色的汁液从男人身上洞口泊泊流出。
话筒抵住了陈墨的嘴唇,甚至还在不断用力,她试图把话筒整个塞进陈墨嘴里。
话筒被汁液浸湿,一股浓郁的腥味冲入陈墨的鼻腔之中。
女人开口了:“请问对于立花塔事件你有什么看法?陈墨?”
“不要!”陈墨猛一睁眼,看到的只是熟悉的天花板。
她大口地喘着气,枕头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
五点钟,陈墨再也没有睡觉的心情,她到屋外,天边刚刚泛起一片白光。
梦中的场景一遍遍敲打着她的神经。
陈墨长舒了一口气,她明白,有些事情,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可可和小小走在前面,陈墨在后面不到两米的地方一步不落地跟着。
“可恶!可恶!”可可咬着牙不停地碎碎念。
小小多少有点担心,用胳膊肘杵了杵可可,轻声问道:“她找朱炎儿会不会对她不利啊。”
“确实,这个女人太危险了,不能带她去朱炎儿那里!”可可也有同样的担心,“得找个机会,把她甩掉。”
可可开始思考,不一会,一个主意便冒了出来。
“前面再过两个街口右转有个弄堂,到时候你往左,我往右。”
“能成吗?”
“肯定能成!”可可自信满满。
“我说两位。”正在两人谋划计策时候,陈墨停下了脚步,“朱氏酒家是在那个方向哦。”
陈墨指了指十字路口的另外一个方向。
被突如其来的一问,两人多少有些心虚,颤颤悠悠道:“这边走更近。”
“哦?是嘛?”陈墨摸了摸下巴。
“你往右我往左,这样就能趁机甩掉她了。”陈墨故意学起了可可的语调。
“完啦!被她听到了啦!计划败露了!”
眼看计谋不成,小小只能向前一步:“你明明知道朱氏酒家在哪里,为什么还要我们带路。”
“说的也是哦。”陈墨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我自己去咯。”她大步一甩,大有自己要走的意思。
“不过说不定我会对朱炎儿不利哦。”陈墨仰头看着天,好像在自言自语,但显然是说给他们俩人听的。
“她是个魔鬼!”可可愤愤道。
经过这一轮交锋,虽然三人还是同行。只不过现在变成了陈墨走在前头,小小可可两人在她后面两三米的位置悻悻地跟着。
朱氏酒家确实已经不远,走了没多久,又到了几人熟悉的街道。
但是今天这条街道有种陌生的感觉。
街上的人密密麻麻地排着长队。绵延几十米,一眼根本看不到尽头。
“怎么又有人在排队啊,这回又是在排啥啊?”小小不禁发出疑问。
三人沿着队伍向前寻去,最终找到了队伍的尽头。三人站在店的正前方,而店的招牌是再也熟悉不过的四个大字——朱氏酒家。
此时徐管家正站在店门口,一手拿着硬板纸卷起的喇叭,大声呼喊:“328号,在不在?”
人群中挤出两三个人,手中拿着记录着328号的纸片。
“15号桌请您进去用餐。”徐管家一个拱手,随后一个杂役便领着人进了店里。
这种场景属实不多见,小小也不禁呆住了:“怎么办,我们也要去排队吗?”
“看我的。”可可走上前,故意咳嗽了两声。
徐管家头都没抬:“几号?”
“什么几号?”
“没取号?那对不起,今天的号已经发完了,想吃的话请明天赶早。”
可可听到后不禁火大了起来,小小赶忙上前:“徐管家,是我们啊。”
徐管家这才抬起头:“哎呦,原来是万事屋二位。抱歉抱歉,今天给我忙坏了。”
“朱氏酒家生意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唉。”徐管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从昨天开始,来吃饭的都排长队。饭点过来没有一两个小时根本吃不着。”
小小接着道:“生意好那是好事啊,徐管家叹什么气,说起来朱炎儿呢?”
“掌柜的这两天也是忙的脚朝天,您要找她,我帮您通告一下。”
这时一个杂役过来,在徐管家低声耳语了一句:“11号桌空了。”
徐管家点头示意,随后朝着小小几人:“几位先进去坐吧,边坐边等。”
“劳烦徐管家了。”
小小向徐管家一拱手,便随着杂役步入了大堂。
杂役麻利地把三人带到桌边坐下,便又退下去忙别的事情了。
小小环顾了一周,确实与前两日不同,店里坐的熙熙攘攘。交谈之声此起彼伏。后厨热火朝天,一道道美食接连送出令人应接不暇。
“都来酒馆了,不吃点什么吗?”陈墨率先开口。
“我不饿。”可可显然对陈墨怀恨在心,气鼓鼓的说
“那我要点一点喝的,一路上过来都累死了。”陈墨端详了下墙上的菜单,唤来了店小二,“我要一杯桂花糖水。”
这时小仓鼠也从陈墨兜里钻了出来,跑到桌子上蹦蹦跳跳,好像在向着陈墨比划着什么。
“好啦好啦,知道了,再来盘花生米”
“好嘞。”店小二应声道。
不一会,桂花糖水和花生米便端上了桌。
小仓鼠眼睛金光一闪,一个飞扑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了花生米里。花生米四处飞散,搞的满桌都是。
陈墨捏住了仓鼠的后颈一把把它提了起来:“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注意吃相。”
仓鼠听到后使劲地点着头。陈墨满意地笑了笑,把仓鼠重新放了下来。
“这种仓鼠能听懂人说话?”小小对刚刚的场景多少有点震惊。
陈墨摆出一副无语的表情:“啊?这又不是幻想世界,仓鼠怎么会听得懂人话?”
然后又看向仓鼠,眼中尽是喜爱:“小菜鸡只不过和我心有灵犀罢了,对吗?”
仓鼠抱着花生米使劲点了点头。
可可一脸不服,对着仓鼠:“小菜鸡别吃了,都吃这么胖了还吃!”
仓鼠脸色一变,“咻”一下,把手中的花生米朝可可扔去。
“哎呦!”可可捂着脸,“他明明能听懂!”
“小菜鸡,别和笨蛋较劲,这样只会一样变成笨蛋。”
“你说谁笨蛋呢!”可可一下站了起来,攥紧了拳头。
“怎么,想闹事不成?”可可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朱掌柜,您来了呀。”陈墨向小小身后的人打招呼道,“他刚可说要拆了您的店呢。”
“哦,是吗?”
可可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气,脊椎骨不禁涌上一阵寒意。只能先忍下了陈墨,坐回椅子上,低下了头。而一边的陈墨却是像看家庭喜剧片一样,托着下巴笑脸盈盈。
朱炎儿在四方桌的一边坐了下来,身上的厨师服也还没来得及更换:“找我有什么事,抱歉,我今天没有太多时间。”
陈墨道:“生意这么兴旺,也难怪朱掌柜抽不出身了。”
“生意太好也很麻烦。”朱炎儿摇了摇头,“而且像这样不知缘由的生意,店里都没有提前备货,伙计也不够。”
朱炎儿注意到了一旁的陈墨:“你们这次过来有什么事?以及这位是?”
“其实,这次是她要求找你。”小小向朱炎儿解释。
朱炎儿一眼撇见了正在大嚼花生米的仓鼠:“你是报社的人?”
“眼力见不错。”陈墨微微一笑,“你刚说你不知道为什么生意一下子就红火了?”
“答案就在那里。”陈墨指了指可可手中已经两半的杂志。
可可一惊,翻来杂志的目录页,朱炎儿和小小的头都靠了过去。
可可一行行地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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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炎儿你上《人物月刊》了?”可可指着美少女厨神的标题惊呼。
朱炎儿也多少有点吃惊,连忙催促可可翻开看看。
小小扫了一眼目录:“这标题的感叹号未免也太多了点吧。”
“都是这样的,做新闻这行啊,不管内容有多无聊,标题起好了,流量就来了。这也是业界常识吧。”
“这真的有人爱看这种文章吗?”小小表示怀疑。
“当然,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拿去年来说,全年的发刊量达到了26亿册,人均拥有7本之多。而整条产业包括内容创作、图书策划、图书出版、图书发行、图书零售等环节,期间包含的工作和人物数不胜数。”
陈墨继续说道:“目前整个期刊零售市场总额接近97亿,而负责发行的传媒机构,每年的收入也高达12亿元。”
“这么多。”
“拿这本《人物月刊》举例,订阅人数一百二十万,对象人群多是二十至三十岁中产人群,可谓是黄金用户团体。由于超高的转换率,在这本杂志上投放广告,可得这个数。”陈墨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百?”
“一个字,一百。”
“这么贵!”小小惊呼。
陈墨和小小交流的差不多的时候,朱炎儿和可可也看完了报道。
文章写的相当精彩,讲述了朱炎儿先是继承了朱氏酒家掌柜位置,以一道灯影鱼片折服众人。又踢馆刘氏酒家,以一盘酱肘子击败刘松虏的故事。
虽然整篇报道与事实有着不少出入,并且相当多的部分有夸大其词之嫌,但总体来看是一片相当不错的报道。
“我想你们应该都明白这不请自来的生意的由来了吧,嘿~小菜鸡,接好。”
陈墨把手中的花生米一颗接着一颗抛给仓鼠,而仓鼠也像吃豆人一般,张大了嘴,稳稳接住。
可可看向标题下的小字,上面写着,记者:辰漠,忽然间明白了七八分。
“这篇文章是你写的,你是人物月刊的记者。”
“为什么要写我?”朱炎儿也紧接着问到。
“别急别急,一个个问题来。”
“首先第一个,你说对了一半。”陈墨笑了笑,“这篇文章确实是我撰稿,但是我并不是《人物月刊》的记者。”
看着可可摆出一幅难以理解的表情,陈墨接着说下去:“不管是报社,还是杂志社,都会和一伙人保持着联系,这帮人可能是片场的默默无闻的小时工,可能是值班巡逻的警察,可能是街上无所事事的游民或者乞丐。他们可以是任何人,但是他们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夜行者。”
“夜行者,听上去是漫画里能拯救世界的人。”小小似乎很中意这个称呼。
“他们可没有你想的那么正义,反而会利用他们职级的便利,在第一时间获取到内幕。这些内幕有可能是某些明星出轨的行踪,可能是有些上市企业的暗箱操作,可能是某些官员贪污腐败的证据。而这些新闻也会成为各个报社争抢的商品。”
“商品?”小小若有所思。
“不管是发布新闻的媒体,还是专门用花边新闻吸引人的娱乐期刊,他们会对夜行者提供的新闻进行估价,然后进行竞标。而这样的新闻多半都是价格不菲的独家,是媒体之间竞争的弹药。”
“所以说你是夜行者,黑暗社会中的一个探头。”小小歪着头。
“什么破比喻,夜行者,那不过是我业余的一些小插曲而已,我可是有正规编制的。”
陈墨扫了眼仓鼠:“我受雇于一家报社,名字就不告诉你们了,是个正儿八经的记者。这是为记者单独培育的仓鼠,相当于记者的执照。它学名叫远行鼠。顾名思义,身体素质比一般啮齿类动物都好,可以支撑长距离的运动。”
小仓鼠听到陈墨的介绍,也相当配合地做了个秀肌肉的动作。
“除此以外,它体内还有等磁性分子,可以利用大地磁场来确定方向,从而不至于在行进过程中迷失。”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多少有点口干舌燥。
陈墨举起糖水喝了一口,不禁面露难色:“这糖水也太甜了,不适合我。”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写你的故事。”陈墨指了指朱炎儿。
正等着陈墨回答,没想到她一下站了起来,向朱炎儿逼去,朱炎儿也没想到她如此突然的举动,不由地身子后仰。
而陈墨却步步紧逼,最终两人的脸差了不过一指的距离,朱炎儿脸红了起来。但目光无处可避,只能看着陈墨。就这样,两人默默对视着,甚至还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
“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你身上有事件的味道。”陈墨的语气富有着挑逗的意味。
“事件?”朱炎儿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喜欢剧透吗?”
朱炎儿轻轻摇头。
“我也不喜欢。”说完这句陈墨离开了朱炎儿的脸庞。
朱炎儿松了口气。一旁地可可小小也松了口气。
陈墨又喝下了一口糖水:“果然还是太甜了。”
朱炎儿舒缓了一下情绪,又恢复了平静:“糖水的配比应该都是统一的,可能是客人你的口味比较轻。到时候我让人再帮你再单独调配一杯。”
“不不不,这杯的甜度绝对在常理范围之外,一口下去两只胰岛素都镇不住。不信的话,你尝一尝。”
陈墨把杯子推到朱炎儿跟前。
朱炎儿脸微微一红,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举起杯押了一小口:“确实配比有点失误,稍后我亲自帮你再调制一杯。”
“不用了。”陈墨摆了摆手,“我想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小菜鸡。”陈墨一声呼唤,仓鼠又跳上了她的肩头。
仓鼠“吱吱”叫了两声,向着朱炎儿一行人挥着小手告别,两只小手里还各拿着一颗花生米。
“朱掌柜。”
“嗯?”
“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陈墨就一蹦一跳消失在街道上。
三人目送着陈墨离去,但留下的却是是说不清的怪异感觉。
“总有种被戏耍的感觉。”朱炎儿回想到刚刚一幕说道。
可可和小小也点头表示同意。
正当大家思来想去想不明白的时候。
“呸呸呸!”可可一声怪叫,连连吐着舌头。
“怎么了?”
可可看着手中的桂花糖水:“这杯糖水为什么是酸的。”
众人一听,脸色暗了下来。
第二天,开店前,天蒙蒙亮。
朱氏酒家一众杂役在大堂排成两列纵队,双手靠背,抬头挺胸。
徐管家站在队伍前方,正巡视着众人:“各位,前两天生意过于火爆,我们一时没有准备,期间出现了不少差错。今天我们要打着十二分的精神迎客。”
队列齐刷刷的回复:“明白了!”
“王小明!出列!”
“在!”队列里走出一个年轻人。
徐管家走上前去:“如果客人抱怨上菜过慢你怎么处理。”
王小明一弯腰:“非常抱歉这位客人,您的菜已经让厨师帮您加急烹饪了,请耐心等候,作为赔偿,赠送您一份麻辣鼠头。”
徐管家大怒:“麻辣鼠头?什么鼠头?麻辣鸭脖!去墙角背菜单。”
“噗嗤!”队列里有人没忍住笑。
“笑什么,是不是也想一起背菜单?”以前一直待人和顺的徐管家,现在已经变身了成了恶毒教官。
徐管家又环视了一圈,发现人数不对。
“小红呢?小红在哪里?让他准备迎宾,客人都在外面等了,人呢?”
“来啦来啦!”后厨钻出一只巨大的青蛙玩偶,青蛙里发出了人的声音。
青蛙玩偶左手举着一个木牌,右手抓着一把气球。气球形状各异,而木牌正中则是写着:队伍末尾在这里。
“准备的不错。”徐管家不由得夸赞。
“看起来你们都已经准备好今天的硬仗了。那就…”徐管家一拍手,“开店!”
朱颜酒家的门扉缓缓打开,徐管家活动了下面部肌肉,然后堆起笑容,走上街头。
“各位家人们久等了,请大家有序排队进店。另外,要等位的家人也不要急,今天给各位特意准备了茶水点心和小板凳。我们必定用尽全力为家人们打造完美的用餐体验。”
徐主管闭着眼忘情的讲述着,在他的设想里,接着来就会有蜂拥的掌声。
然而等了一会并没有任何声响。
徐管家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街道上只有几片黄叶和一只正在屙屎的癞皮狗。
“去去去,别在这撇条。”徐管家把狗赶走。
徐管家左右又确认了下,返回到屋里。
青蛙玩偶:“怎么了?怎么了?”
徐管家挠了挠头:“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