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
不等姜尚说完,男子便一手抬起,用手势制止了他的话语。
“姜公子,你真不打算去见一见那老妇人的女儿?”中年画师突然打着哈哈,笑问道。
听闻,姜尚额头一黑,这几次被打断说话,属实给了他不少的阴影面积。
“哈哈哈,在下刘洪,还望姜公子不要在意。”
说着,他双手行了一礼,坐于地上又道:“方才,姜公子与那老妇的对话,在下都听在耳中,倒不是我想要听,只是腿脚不便,还望公子……”
不等他说完,姜尚急忙摆手,目光向他观去,这刘洪打扮也像正常人,前提是只看上半身,如果往下看去,却能明显的看到一只脚掌向内侧翻。
视线之内,左脚与常人无二,右脚却是骨折了一般,就算他装扮的在好,常人看到也能一眼看出。
哦,这是个瘸子。
姜尚在看见右脚后,默默的移开视线,目光巧与刘洪对上,于是迎道:“姜某怎会怪罪刘师?”
边说着,他又快步走到其身旁,不管地面脏否,一屁股坐下。
“今日见刘师所画的山水,心中感慨万分,这世间竟有如此精湛的画技,姜某当是佩服不已。”
其实,刘洪的画技也谈不上多么精湛,或许是有些天赋在内,可即便那样也只是比寻常人高上一点。
嗯,应该还要在高上一点……
而姜尚待他如此,则是因为在画的过程中,有一缕妙意十分奇特,勾勒出山水的那一瞬间,他体内的金桥就抖上那么一颤,好似被什么东西勾动起来了一般。
这种情况是前所未有的,毕竟画画谁都会,若是不论高低,没有哪幅能给姜尚这样一种感觉,说到底,他就是想要探出那丝妙意从何而来。
“姜兄谬赞,实不敢当,在下本是愚笨,奈何喜爱这画艺之技,只得以勤补拙,每日练上几幅,才有了今天的画技。”
刘洪拱手一笑,然后十分费力的搬弄右脚,跪在地面上,将山水收起,重新卷开一张画纸,右手持笔,大笑一声:“姜兄且看!”
说罢,刘洪蘸墨猛地下笔,起手在上挥舞数次,不过数息之间,便已是能够模糊的看到一座庙宇。
“这是……山神庙?”
姜尚这辈子醒来便是在庙中,所以下意识的认为刘洪是想要画一座山神庙。
“非也,此乃佛庙!”
正当他思索是否要上前指出错误时,只听刘洪断然否定,而后手腕不断摇动,画笔拉出一道长长的墨延,眼中闪着光亮,随手几笔便不知怎得,竟能为庙宇添上几笔佛光。
随后,残佛落上台,乌墨化青灯,仅是简单的勾勒两笔,画纸上便能明显的看出佛形以及灯状,虽无明显的颜色,却能知晓这到底是何物。
“甚是高超的画技。”姜尚忍不住的暗想道。
画中,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座庙宇显得佛性十足,正门向里,一尊残佛高高的坐落于上,在其面前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几只倒放的青灯散乱的停在木桌上。
“残佛………”
姜尚目光盯住佛像,抿着嘴,细声嘀咕道。
兴许是刻意为之,在画纸中,残佛的存在与充满佛性的庙宇融在一起,总会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姜兄好眼力!”
听到他所说,刘洪赞叹一句,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在姜尚的注视下,轻道:“此画便是名为妖女叩残佛!”
闻言,姜尚一怔,等再次看去时,刘洪又趴下身子,在画纸上不断的修改着各种细节。
随着画笔游走,庙宇四周的景色不断丰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棵足有五米高的桃花树,漫天的桃花瓣飘落,莫名的有种凄惨。
高高在上的佛像向下张望,刘洪突然停下,在细思一息后,似是在回想,只见他又持着画笔,在庙宇的门墙上添了几笔,顿时变得破烂不堪。
“刘师这是……”
刘洪并未应答,随着他笔墨劲甩,画中的场景与之前逐渐有了区别。
一眼看去,庙堂已是破旧不堪,许是常年失修的缘故,庙墙几乎就要倒下,四周刮过的劲风,不禁让人有些担心。
墙壁和地面上长满了杂草,阴暗幽凉的庙堂中,风声不断穿行在空荡荡的屋檐,随着刘洪最后几笔落下,一名女子悄然出现在其中。
不多时,一幅妖女残佛的画像便摆在姜尚面前,他虽然看不出什么好坏,却感觉这一幅并不如先前那幅山水。
“为何金桥没有出现异状?”
姜尚一皱眉头,视线扫过画中女子,总觉得缺点什么。
这幅画并不是说不如山水画好看,只是没了姜尚所求,故品不出其中的一二。
他在街头观刘洪作画,是为了先前那缕引动金桥微抖的妙意,如今重画一幅,没了异状,他也只能用以常人的眼光去看。
只可惜他姜尚上辈子不是个画家,看不出好坏,只要不是那种毫无技术可言的画,一般的画作都会觉得不错。
目光打在画中,即便是心中有些失落,他还是拉起一抹笑意,向着刘洪看去:“不愧是刘师,此等画技甚是高超!”
原以为,简单的两句夸赞,能够让刘洪乐的开心,只是目光看去,那人却紧攥着画笔,眉头甚是不解,面色略显怒意。
“刘师?”
“呃…啊,是刘某失态了。”
回过神来,刘洪双手一礼,面色好上不少,他抿抿嘴,叹道:“此画,不该如此。”
“刘师这是何意?”
轻摇头,并不想多言,他自练画以来,见过不少能人的画作,自知画技一般,不如先人之能,苦苦作画之外,不忘修身养性。
可事到如今,他竟还是无法画出这幅妖女叩佛图!
且不说庙宇如何,单是妖女的模样,他就无法画出,那一种忧郁美,他见过,却画不出。
只空有印象,而无画面!
呜呼,可恨可恨!
苦笑着摇摇头,嘴里不断念叨着,刘洪又是拱手一礼:“罢了罢了,倒让姜兄见笑了。”
说完,刘洪也不生自己的气,只是嘴唇有些发抖,他缓手将画笔收起放去竹筐,而后不紧不慢的叠着妖女残佛图,开始收拾材具。
“刘师,这…这!”
一般来讲,为了不破坏画作的美感,即便是收起,也都是卷入画筒当中,这样既能保护画作,也能不作破坏,但若是出现这种不顾画作的叠法,九成八是残作了。
“姜兄不必多言,刘某心中自有分寸。”
刘洪笑然颔首,在姜尚看去,这笑,倒有几分不得志的意味,只是,他不得知这其中的故事,不便于打探,索性也没有多说。
不多时,刘洪便收拾好了作画用的材具,他身子由跪转坐,搬开不便移动的右脚,而后就要起身。
见状,姜尚连忙站起,顺手扶持住刘洪,不假思索的问道:“刘师家在何方?明日可还会来此作画?”
毕竟,刘洪的画作是除去柴老两人,他唯且能看到修行的机会,如今柴老中法,不记得前几日两人的交谈,而孟娘又忙于照顾,自己为实不好意思打扰。
幸好被他遇到了刘洪,虽然这次的庙宇画作并没有牵起金桥的异动,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今日不行,明日再来!
但很可惜,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刘洪摇着头,说道:“刘某并不是渔盛县之人,近两日便要离开此地,明日或许就不会来了。”
说完,他背好了竹筐,目光投到姜尚身上,在思索几息后,恍然道:“姜兄对丹青之术也有兴趣?”
“呃…也确实是有些。”
既然刘洪都这么问了,姜尚也不好意思去否定,更何况,他如今的情况很特殊,如果不能观其作画,那就需要去考虑自己学着试一试。
念至,他将小九九放去肚子,苦笑着摇头,谎话随口就来:“丹青之术的确有趣,在下几曾寻人相传,却一一被拒,本就此放弃,只是今日遇到刘师后,心中再次涌上不甘。”
说着,姜尚微微拱手道:“所以,刘师可否传授姜某这丹青之术!”
“哎呦!姜兄折煞我也!”
拐着脚,刘洪赶忙拱手回礼:“刘某虽说作画小有几年,却不及他人,哪有资格相授于姜兄?更何况如今姜兄与我在这街头相识,何须说谈传授二字?”
闻言,姜尚心头暗喜,照这么说下去,这事九成八是能成!
结果,还不等他高兴完,又听得刘洪继续道。
“只是刘某这几日便会离开此地,其中时间不长,怕是难以与姜兄相谈。”
抬头看去,只见刘洪面露难色,双手相搓,嘴边还不断嘟囔着。
“丹青所练,时间不可赶短,心平气和方能有所收获……我可否晚一些时日……”
一缕白烟飘其身后,刘洪还在那不断的思索着,看他的打算,这是想将自己离去的时间推后,以方便空出时间和姜尚相谈。
姜尚抿抿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刘洪却是哎呀一声。
“姜兄,实在抱歉,刘某所去路途遥远,若是在这里误了行程,就怕是赶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