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星阎罗,长夜无昼,生人规避,百鬼夜行。”
“影界,开!”
影白念完咒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向空中,他刚才融进眉心的血液在全身流转一圈,最后停在心脏。他的心脏一时居然不再跳动,几个呼吸之后却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流转一圈的血液在他面前爆炸开来,四周刚刚散开的血气就像被召唤一般,开始在每一个角落爆炸。
接着天地色变,整个玉神宫被黑云笼罩,那黑云里妖风呼啸,黑色的闪电直接落下,击溃演武场的防护罩。然后那些黑色的闪电与刚才的精血相结合就不再退去,通天悬挂着黑色的闪电,一丝丝血气萦绕其上。
那些落过精血的地方,逐渐升起黑色的屏障,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将他们两人笼罩在其中,一般人无法透视,更看不出其中端倪。
“这是?”
“生人规避,百鬼夜行,这是影子最拿手的皇级元术,影界,真正的影界。”
又一招皇级元术,是这个世界变了吗?怎么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能掌握皇级元术。所有人都发出了疑问,但是却没有人质疑这一招皇级元术的真伪。
因为他来自长夜无昼这个杀手组织,而且又是长夜无昼的主人影子的孩子。他能修炼这一招,在意料之内,可是这么早就修成,却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象征影界成型的那黑色骷髅旗幡出现在影界中心黑色漩涡的正上方,紧接着一抹红中带黑的血迹出现,开始勾勒出整个骷髅的轮廓,很快就把整个黑色的骷髅描绘出来,两滴精血从漩涡中飞出,落在骷髅的眼睛位置。
在精血落下的时候,那黑色的漩涡极速膨胀,整个演武场的空间已经不够了,还在向外扩张。
现在大长老他们的任务已经不是重铸演武场的防护罩,而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给这些看客们构建防御体系。
因为这些看客,他们可以无知,可以自私,甚至可以死,但是不能死在玉神宫里。
他们死了是小事,可损坏玉神宫的名声那就是大事了。
玉珏被影界完全笼罩起来,影界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样子,周围的死气一波接一波地涌向他。
影界的攻击已经开始了,这是影界的第一个攻击小高潮,人称百兵厉鬼界。
“玉珏兄,从来没有人能在影界里活下来,今天,你也不会是例外。哈哈哈哈哈。”
影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尖锐,一丝鬼魅。
然后紧接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出一把把黑色的剑刃,各种暗器。玉珏躲避不及,已经又多添了几道伤口。
“玉珏兄,再不出手,这场游戏可就不好玩了。”
影白的声音再度传来,依然是来自四面八方,仅凭借声音是找不到他的位置的。
因为这个影界是他创造的世界,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他可以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处,也可以完全不在这个世界。
玉珏施展耀阳诀,让周身看起来更加敞亮一点,也希望借耀阳爆发的一瞬间,可以找到影白的位置。
尽管耀阳诀已经是相级上品的元术了,可是他面对的是皇级元术啊,他还是小瞧了影界的威力。
在耀阳诀爆发的时候,确实周身变得敞亮了,可也就维持了两个呼吸而已,他根本就确定不了影白的位置。
影界的威力慢慢展现出来了,一些骷髅头极速飘出,拖出一道道黑红色诡异的烟雾。这些骷髅头直接对着玉珏发出猛烈的攻击,他开始节节败退,立刻就落入了下风。
他手中以元力凝成的长剑不知道碎了多少把了,而每次剑碎的时候,他就要承受那些骷髅的攻击。等他将这一阵攻击挨过去,还没有来得及多出几口气,下一波攻击又来了。
这一次的骷髅,全都是提着骨刀,不再是只有一个脑袋出现,他们的眼睛是赤红色的,上下牙在咔嚓咔嚓的撞击着,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着实恐怖。
看见此等情形的玉珏已经不敢小觑这元术,他迅速施展离火剑诀,以一招流火,将眼前的骷髅全部带走。这一招对他来说是不小的消耗,他元力在迅速流失,再次凝聚出元力剑看起来已经吃力不少。
“叮~”
一柄暗黑色的长剑从他脑袋处落下来,若是他反应再迟一点,这一剑,足以要了他的小命。
“拿起来,我不希望占你便宜,用完一会记得还给我,哦不,我会自己取回来的。”
这把剑是影白那斗笠里武器的一把,一柄暗金黑剑。剑锋寒光闪烁,落下时的剑罡劈开黑烟,却将黑烟里的那缕血气吸收在剑中。
你可以说这是一柄嗜血的邪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把绝世好剑。
玉珏凝出黄色的元力形成一只黄色的手套附在右手上,然后提起剑,用自身的元力重新洗涤这把长剑。
在元力与之相融的时候,呲呲呲的声音响起,一缕缕黑烟冒出来,还有少许的血气。
“唉唉唉,可不要浪费啊,那可是我的精血。”
周围再次响起影白的声音,那些从剑里冒出的红色血气就极速融入影界,每融进一点,就可以看出影界多了一些邪气,看来这把剑下的亡魂的确不少,只是一点点血气就有如此威能。
“好剑,若是我赢了,这柄剑就归我了可好。”
“可以,就怕你赢不了我。”
场外看着出现这种情况的诸位长老都很震惊,这影白怕是太过于狂妄了吧。他究竟有着怎样的实力,才能让他有这般魄力,居然将自己的兵器拿给对手来对付自己。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足够自信的话,谁人敢这样,谁还不想速战速决,夜长梦多这个词影白一定比玉珏有更深刻的理解。
或许是因为长老他们历经了太多岁月,见过太多人心,感受了太多次死里逃生。你不能说他们自私,他们只是更加懂得生命的可贵。
但是对于玉珏和影白来说,他们只是更加注重这一次比试,只是想找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所以他们不愿占对方的便宜。虽然影白是个杀手,可他也想堂堂正正地赢。
他也经历过太多死亡的瞬间,每一次出暗杀的任务都会抱有一颗不会归来的心。还好老天眷顾他,他总能有惊无险,或许会受重伤,或许会躺好几个月,但是活着,那就是最好的。
然而这一次,他不是来暗杀的,他只是想争一争,那个关于第一天才的名号。
他觉得长夜无昼只是个名称,没必要永远不见太阳,他不喜欢杀手这个词,所以他每次实行暗杀前都会让对方知晓。
只是那些人不在意,一个十多岁孩子的话,他们甚至没有听过,长夜无昼居然还有少主,所以他们根本不在意。
那么结果就只能是,黄泉路上一杯酒,不愿忘记也不会想起。
“大长老,您觉得玉珏有几分胜算?”
“不好说,影界的威力你我都知晓,而且看着影白那小子的影界虽然不及他父亲的十之一二,但想杀一个同境的人却也大材小用了。对他来说,跨一个境界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可以威胁到元尊。然而珏儿虽然也有皇级元术,但是我们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皇级,或许是他父神留给他的吧。而这一场比试,等珏儿施展出他的皇级元术,一切也就明了了。”
“玉麟宫主不愧为一代枭雄,他的藏品可真不少啊。”
“不可乱语。”
“是,大长老。”
大长老与看台上的诸位大能们交流,因为他们都是可以看到影界里的真实情况的,虽然他们看不出其中构成的原理,但是要看清楚人在哪里,还是很容易的。
毕竟神陨者可不是谁都修成的。
而四长老在听到他们的谈话,眼神中出现一抹不甘的狠厉,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至于他想干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玉珏拿起影白的长剑,只见此时的长剑虽然还是黑色的刃光闪烁,可是剑的气势却是变了个模样。
长剑已经不再往外冒着黑烟,相反,一道金色的细线从长剑的剑尖贯穿到剑尾。
这把剑依然散发着寒光,但那寒光却是神圣的,现在这柄剑已经是一把绝世神兵。你不会觉得他是一把杀人的武器,因为他所带的气息是制裁,是惩罚世间的罪与恶。
“好剑,暗金石不愧是顶级的天材地宝,若是玉珏拿此剑施展离火剑诀,那也应该得到不少的增幅。玉神宫愧对珏儿,他都这么大了,还没有给他找一把合适的兵器,看着影白这小子的武器库,我都羡慕了。”
“二长老想给珏儿讨个武器的心老夫知晓了,羡慕一个小辈的话倒是不必说。放心,等这场比试结束了,老夫就给珏儿弄一把好兵器,诸位没有什么异议吧。”
“遵大长老吩咐。”
二长老一番说辞,倒是给在场中的玉珏争取来了一把兵器,虽然大长老没说是什么。可既然是大长老拿出手的,品阶必然不会差,说不定媲美玉珏手中的暗金长剑呢。
“珏兄,你这么做不厚道了,借你剑不是给你剑,如今你将血气抹去,我要杀多少个人才能补回来。不过我想,杀一个天才产生的血气,这作用应该会比一群废物好太多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周响起了影白诡异的笑声,然而玉珏在现在却不慌不乱,或许是手握重兵,自然添了几分底气。
他挥舞着长剑,离火剑诀前面几式对现在的玉珏来说已经不再需要蓄势了。面具下的他闭上眼睛,靠听觉感受周围黑烟里的气旋变化,以此感受影白的真正位置。
突然,玉珏感受身后气旋变大,空气流动增强,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袭来。
“找到你了。”
玉珏转身一剑,剑气凛冽,一道红色的剑光猛烈向后削去。那些黑烟被撕裂出一个口子,然后就看见一个黑影闪现,在那一瞬间,剑光与黑影相撞。
剧烈的撞击声和爆炸的余波,让那片区域短暂地出现一抹亮色,但也很快就消失了,黑烟迅速笼罩起来。
这一剑让影白一惊,还好他拿着他的两柄短剑,不然若是直接用手来接下这一剑的话,恐怕他的手会当场消失。
他利用短剑将玉珏的攻势化解,再次隐入黑烟之中。玉珏也一下就失去了目标,他有点后悔刚才那一招没有用尽全力。影白没有再出现了,只是黑暗之中的攻势却一点也没有减少,相反攻势更甚了。
一把把黑色利刃凭空出现,每一把都攻向玉珏的要害。还有很多提着骨刀的巨大骷髅,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这是影界比较烦人的攻击方式,看似没有多大的伤害,但是如果不小心被他们砍中一刀,你也不会好受,而且这样持续不断的攻击,非常消耗被困界内的修炼者的元力。
等他们元力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布下影界的人,会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们致命一击。自古以来,影界内无生人。
玉珏也知道影白的意图,但是他却束手无策,目前也只能被动防御。
“要想办法破开此界,不然就算打得过,也会在没打之前被活活熬死的。”
“不,你打不过我的。”
从玉珏脚下突然钻出一把利刃,那是影白的短剑。短剑擦着玉珏的前胸飞升而来。玉珏也向上而去,可是视野不开阔,他也不知道上方有什么危险等着他。
就在他担心之际,他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笑脸,可你能看出来了那是个人。对,影白带着诡异的笑容出现在他正上方,还有那逐渐逼近的另一把短剑。
“我说了,你打也打不过我的。”
玉珏已经来不及躲避,他提起长剑挡在上方,向下凝聚元力出现一把火红色的长剑,直接轰击在影白的短剑上。
可是就这样的一个极速的动作,还是被影白抓住了机会,他立即甩出那黑色的长鞭,玉珏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若是他在此时收手来挡的话,他的正上方就会完全暴露给影白。所以他只能展示他的绝世好腰,希望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果然,影白的短剑在与他的长剑相撞的时候,那条长鞭还是贯穿了他的左肩。然而影白并没有恋战,一脚将玉珏踢到场中,他便继续隐匿于黑暗之中,只有一串红色的血珠在空中飘荡,那宛如蝎尾的长鞭早已不知所踪。
玉珏只能迅速止血,他的白衣终究是被鲜血染红了。
突然,他所在的地方,不再有黑色的烟雾笼罩。他的脚下出现很多巨大的棱形镜子,谁都看不清那黑色面具下的玉珏是什么神态,只看见他浑身是血的残破模样。束起的长发已经飘散开来,每一条发丝都在那镜面之中都有所显现,脆弱而凌乱。
紧接着有很多镜面从脚下的镜子里出现,围绕着玉珏,每一块镜子上都有一个满身是血玉珏。
镜面形成一个空间,地面,四周,穹宇之上,全部是镜面组成的。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现出一个伤痕累累的玉珏。他残破的劲装,满身的血痕,那黑色面具下略显不安和惶恐的一只眼神。
“这是镜中世界,也可称为内心世界。现在,接受你内心黑暗的洗礼吧,玉珏。”
现在玉珏所处的是影界的另一个杀招,就是影白所说的镜中世界,但世人喜欢称之为人心界。
所谓镜中世界就是照射出每一个人内心最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或是他一时的贪嗔痴,或是他某个瞬间的杀意,某丝神魂的乱欲。
玉珏看着四周那些自己,那些想法,那些欲望,可是镜子中无论出现何种画面,镜中主角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玉珏自己。
或是在埋怨自己修炼进度缓慢,或是对元术掌握程度的不满,或是对自己不能达到父神期望而懊恼不甘,或是在各种比试中对自己没有很好控制元术威力造成伤害而自责。
太多太多了,都是埋怨自己的,从来没有对其他人有过其他想法,没有羡慕,没有嫉妒,也没有爱慕。
“你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恨,没有不公,没有不服吗?”
影白惊讶无比,你无法想象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父神身陨,母神继位却话语权降低,自己还遭受不公对待,甚至毁容,失去一只眼睛,竟然没有一点恨。没有一点是对别人的指责,没有一点是对不公的反抗,甚至没有一点抱怨。
他不是圣人,为何他不埋怨别人?
“恨,为什么要恨,我只恨自己无能,只恨自己为何不如影兄这般狂傲不羁。”
生而为人,他已经比这个大陆上很多人都要幸运了。他出生在玉神宫,他父神是前宫主,他母神也是如今的宫主,比完这一场,他就要接受元晶认主,他马上就是名正言顺的少宫主。
他为何还要恨,他有何理由来恨。
对他而言,如今最大的意愿不过是寻找父神陨落的原因。而自己的容颜,自己的境界,他毫不在意。
面具之下,他是如何,他不需要别人知道,而一般的越境而胜,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镜中的自己,只能是自己,没有敌手,没有乱欲。
“这世界正邪交错,你玉珏不可能就是那至高无上的圣人,不然你也不会选择一个黑色的面具。周身白衣又如何,血浸透,也变红。让我来好好挖掘你内心的黑暗吧。”
镜面上的玉珏仿佛活了一样,每个镜面上的玉珏都开始了剧烈的挣扎。每一个伤口都开始流出血,脚底的镜面就如暗渠一般,从一个个玉珏的身体里流出一条条血河。
四周的镜面也开始流血,穹宇上的那些玉珏流出的血也开始慢慢滴落,然后慢慢形成九天瀑布直落下来血河形成血海,淹过玉珏的脚踝,然后是膝盖,大腿,腰部,直到脖颈,直到淹没了整个玉珏。
玉珏在这血海中挣扎,他已经分不清这些血哪一部分来自自己,又好像全部都是来自自己。血水里透出强烈的腥味,好像穹宇上的每一个玉珏都在肆意嘲笑自己。他们的面具仿佛活了一样,正在狰狞着,嘲笑着。
玉珏抬起手,向上抓去,镜面上的自己好像来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