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无法否认,但他并不认为这是浪费时间。
燕羽安排下来,他们不在这里查问,就只能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难道就能有线索吗?
除非去审问燕羽。
但那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墨城干脆趁着在王宫边,问起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这周王宫西边有个院子里藏着个恶鬼……”
没错,就是那个断肠。
但韩棠的反应,平淡得不可思议。
“哦,那以后躲着走吧。”
墨城简直一头雾水,怎么好像连韩棠都要躲着走的恶鬼,根本不值一提一样。
韩棠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笑着解释。
“你知道债台高筑的故事吧?”
墨城点头。
这件事本来就够夸张。
高贵的周天子,居然被洛阳城里的商人逼得躲起来,只要听过,一辈子都忘不了。
韩棠说这件事的意思就是,洛阳本来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别说恶鬼了,这里藏个巫神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墨城这下可真是大开眼界。
就在他心情复杂的时候,马蹄声传来。
一匹黑马从远处狂奔而来。
周王宫出入口都是秦军的军营,能在军营之中纵马,简直不可思议。
恐怕只有一个人敢这么做。
墨城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
燕羽。
黑马如同狂风,一直冲到墨城面前,燕羽才突然勒马。
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口中飞溅出血红的冰渣。
那是冻结的鲜血。
一夜狂奔,为了让它能够坚持,燕羽以秘术维持,冰冷的灵气深深渗入战马身体。
之后冲进血煞气弥漫的军营,两股不能并存的超凡力量相互冲突。
直到现在停下狂奔,隐患再也无法抑制,终于爆发。
黑色战马瞬间重伤。
燕羽目光深处闪过一丝怜悯,但依然面无表情,跳下马背。
她虚弱不堪,浑身都在颤抖,几乎无法站立。
但她依然站在墨城面前。
然后大声宣布一个消息。
“皇帝有令!”
“打捞九鼎!”
……
皇帝的意志必将实现。
好消息是,这件事不用墨城动手。
燕羽说了,让他和韩棠一起,继续追查勾结巫神,泄露消息之人。
这是职责所在,两人只能领命。
更何况,燕羽是在替皇帝下令。
时间已经是下午,墨城正站在周王宫前,一脸惊叹地看着韩棠施展法家秘术。
薄到几乎透明的冰层组成人形,前后几十人排成队列,安静地行走。
在队列中间,是九辆大车,以粗壮的木头简单拼成,前面两头犍牛拉着。
而在大车上面,就是九个巨大的青铜鼎。
就算只是薄冰的幻象,那巨大的存在依然充满压迫感。
那就是九鼎。
队列安静前行,左右四周,景物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就好像曾经某时场景,化为幻境重现。
这是法家探查人心的秘术。
向知情者询问,然后根据回答,以冰层制造幻境。
看似只是照猫画虎,没什么用,但其实很多话语中难以察觉的破绽,放在眼前就一目了然。
比如说,九鼎上本该有复杂的花纹,现在却一片模糊。
那是因为,转运的人都不记得花纹具体是什么样子。
只可惜,这次墨城跟着,始终没能看出破绽。
韩棠从头将九鼎转运的过程复现,墨城就跟在后面。
描述来自负责转运的各色人等,目前为止没有相互矛盾的地方。
队伍的出发地,是周王宫之中。
可惜,这一段根本无法以秘术复现。
墨城站在周王宫门口,看着冰层组成的队伍时隐时现,有时清晰明显,经常化为模糊不清的雾气,大部分时候,更是直接消失不见了。
这是因为法阵的干扰。
周王宫周围有两道隔绝内外的防线。
一个是秦军军营组成的阵法。
血煞气来自数千守军,被领军的将领,以兵家的秘术控制,将王宫包围。
虽然守军集中在王宫西南角的军营,但血煞气绕王宫一圈,没有死角。
如果有人想要以秘术破开包围,他们就会明白,什么是固若金汤。
另一个则是当初近百位法家法吏一起构筑的法阵。
以法家秘术勾连灵气,留下一个半永久的精巧法阵,不但包围四周,更遮蔽天上地下,不留缺口。
如果有人试图用精巧手段偷偷溜进王宫,这法阵就能让他们明白,什么是法家的罗网。
这两者的干扰之下,韩棠的秘术自然无法继续维持,因此时隐时现,断断续续。
当然了,反正王宫也进不去,所以两人没有停留,直接沿路向前。
薄冰的队伍从王宫出发,沿着大道朝西南方向走去。
这里本来是洛阳城中最冷清的地方,因此被占据,作为守军的军营。
大道几乎是在军营之中穿过,四面都是血煞气,墨城感觉脸上时不时有刀刃划过。
前面的薄冰幻景,更是偶尔会出现一条贯穿好几个人影的裂缝,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仿佛被锋利的薄刃劈开。
不过最令人难以忍受的,还不是血煞气,而是从军营中传来的目光。
皇帝有灵,秦军全力以赴。
累死累活没点进展,眼前这两个人却优哉游哉,谁看了都恼火。
墨城无奈地苦笑:“看来打捞九鼎没什么进展。”
韩棠更是笑都笑不出来。
“我早说过……”
“九鼎捞不上来的。”
秦军做事,向来是兵家秘术,集合全军血煞气为一体,开山断流轻而易举。
实在没办法用蛮力,那就上法家法吏,精细活他们最擅长。
可这次是打捞九鼎。
九鼎能镇压一切超凡,注定一切用惯了的手段都不能用。
短时间里,又怎么可能想出新办法。
墨城也觉得韩棠说的有道理。
可他心里总觉得,有墨家在,这件事其实不该这么麻烦。
当然了,墨城并不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他只是老老实实跟着薄冰幻景向前走。
一路无言,来到码头旁边,面前就是洛河。
九鼎经过的所有地方,墨城两人都走了一遍。
结果一无所获。
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在眼前浮现。
只有燕羽。
她是唯一的破绽。
但墨城不敢追查。
没有人敢这么做。
仔细想想,皇帝要求打捞九鼎的旨意,是燕羽带来的。
也就是说,知道九鼎出事之后,皇帝依然信任她。
那墨城又怎么敢怀疑燕羽。
他只能放弃了。
墨城对韩棠拱手:“我实在一筹莫展,去找个朋友散心。”
韩棠苦笑着点头:“记得要是碰上别人问题,就说怀疑此地有人与巫神勾结。”
墨城笑着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
走进热闹的街市,身上没了血煞气的侵蚀,墨城顿时感觉一身轻松。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到底是谁勾结巫神。
先不说这个人怎么隐藏自己,墨城更好奇的是,他怎么传出消息的。
真是越想不明白,就越是忍不住想。
可惜始终没答案。
这两天,秦军法吏忙着打捞九鼎,洛阳城中人心惶惶。
这里有太多准备跟着九鼎去咸阳的人,结果一大清早,九鼎被巫神扔水里了。
然后九鼎捞不上来了。
回过神一想,九鼎走水路,捞上来也别想顺路跟着。
坏消息一个跟着一个,本就人心思乱,平时镇压的法吏秦军还都忙着打捞九鼎去了。
墨城走在街上,所见之处,混乱不堪,几乎过一个路口就有一对持剑厮杀的剑客。
他只好躲着。
就在茫然不知何处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墨城!”
那是许丑。
他脸上满是惊喜。
百家之术,本于八卦。——《秦书·八象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