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简陋,别介意,”陈宇强说完又朝里屋喊道:“妈,我回来了。”
“小宇回来啦!”宇妈匆忙走出来,“这是?”
“这是我们班的林老师,这是我的同学,来我们家做客。”
“哎呀,欢迎欢迎,快请坐,小宇去开下灯,屋里有些暗。”宇妈语气里尽是开心,对他们说道:“小宇平时很少带人来家里玩。”
“阿姨,客气了,宇强在学校里很乖,学习也很用心。”林老师说。
“我们家小宇平常就内向,不太懂得和同学相处,林老师劳烦你多关照这点了。”
“哪里哪里,宇强学习很刻苦。”
“我和孩子他爸都是乡下人,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得怎么教,全凭他自己自觉,他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妈,你别这样说。”陈宇强有些不好意思。
“宇强,你带我和宋锦去参观下你的房间吧。”宋璟岔开话。
“对呀,小宇,带朋友去看看。”宇妈也同意到。
“恩,来吧。”陈宇强领着宋璟他们到了一很小的房间。
昏暗的灯光下一张靠墙的上下铺,上铺堆满了杂物,下铺是一张收拾整齐的床铺,床位放了一个床上桌,平时用来学习,房间的另一边墙有一个木头书架,可以看出是自己简单改造的,柜子上密密麻麻堆满了书。
“很少有人来家里做客,你们坐这。”
“你这有好多书呀。”阿锦惊叹道,“你都看完了?”
“有一些新淘的书还没看。”
“你这些书都是淘的?”宋璟拿起一本书起来翻看,“你喜欢淘什么类型的书?”
“从我们刚刚进来的那条巷子一直通到底有一家二手旧书店。我经常在那里找些书看,什么类型的都有。老板和我很熟,经常很便宜就卖我,有时候还愿意和我换书。”
虽然是旧书,但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的排列着。
阿锦浏览着书架上的书,想看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忽然几本发黄受潮的古书吸引了她的注意。说是古书,不过是因为它的封面陈旧,字迹也有些许模糊了。
她抽出来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是与命盘八字,五行八字有关的。
“十神乃正官(官、偏官(杀、正财(才、偏财(财、食神(食、伤官(伤、比肩(比、劫财(劫、正印(印、偏印(枭,是通过命主的日干为中心的十天干与日主之间的关系。”
“七杀格为偏官格,为极凶之煞,但实则有制有化可转凶为吉,有大成就之贵,七杀居多数。
“煞以攻身,似非美物,而大贵之格,多存七煞。盖控制得宜,煞为我用,如大英雄大豪杰,似难驾驭,而处之有方,则惊天动地之功,忽焉而就。此王侯将相所以多存七煞也。”
“凶神离日主近,容易生灾,凶神有制化,先坏而后好。凶神有制化为有情,凶神无制化为无情。”
“陈宇强这是你的书吗?讲的是什么?”阿锦一边问一边把书也递给宋璟看。
“是有关命理学的书,是门很深的学问,经常让人感到晦涩难懂,但是很有意思。”
宋璟注意到陈宇强在书上七杀格有关的地方做了很多批注,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研究。
“林老师,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也没什么可聊的了,天也不早了,您早点回去吧。”宇妈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有些刺耳。屋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走出去。
“妈,怎么了?”陈宇强不解的问。
“小宇,没事。林老师我们也聊得差不多了。”宇妈很明显已经在下逐客令了。
“好的,那我们先走了,我下次再联系您。”
上了车,宋璟把在陈宇强房间里看到的书以及七杀格的事和林杰说了。
林杰沉思了一会说:“命理玄学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如果不能正确的理解很容易变成一种迷信,很多人研究多年也只是通晓一些皮毛而已。”
“陈宇强可能觉得自己是七杀格,正在遭遇一些劫数,所以被煞气环绕。”阿锦细细回想着陈宇强书上有关七杀格的笔记,“真像是古装剧里面演的。”
“所以他认为自己能度过这个难关是他相信可转凶为吉,这个难关或许就是他的病。”宋璟说。
“是的,所有的关键就是他到底生的什么病。”林杰一脸严肃地说:“宇强妈妈一直不肯说宇强在医院到底生的什么病,只要我一提她就显得十分反感。”
“宇强妈妈到底为什么要瞒着我们陈宇强的病情呢?”阿锦问。
“或许是担心学校知道了会影响到陈宇强的学业。”宋璟分析道。
对于宇强妈妈他们家来说,陈宇强是他们家的希望,每个父母都望子成龙,只要他能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找到一份好工作,这个家庭就不会再这么艰难了。
“父母的心思我们也理解,但是应该以孩子的身体为重,宇强现在情绪时好时坏的,很危险。”林杰说。
“我们不能送陈宇强去医院检查吗?”阿锦问。
“我们不是他的监护人,还是得说服宇强妈妈才行。”宋璟说。
到了小区门口,林杰把他俩放在小区门口,让他们自己进去。
宋璟把她送到楼梯口,但是自己却没有往家那边走。
“你不回家吗?”她喊住往外走的宋璟。
“阿标还在等我。”那个每天送宋璟去公司的像混黑社会的助理。
“公司培训还没结束?”想不通他为什么能把学习和事业兼顾得那么好,明明全市重点高中的老师每天布置的作业都像小山一样多。
“恩,请了一会假。”宋璟每天都有固定的训练时长必须要完成,这是公司对他的要求,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那我回去写作业了。”
“早点去写作业,写得那么慢。”宋璟说完就走了,留下在他身后咬牙切齿的阿锦。
他是怎么知道她写作业慢的,可恶,还嘲笑她。
陈宇强已经没有在给何希发过消息了。阿锦也把陈宇强的话带给何希了,何希没有怪他,只是依旧有一些后怕,所以这两天依旧早早就和阿锦道别回家去了。
阿锦像往常一样走回家,路上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陈宇强,另一个这是宇妈。
宇妈一路偷偷跟在陈宇强后面看着他,阿锦觉得奇怪也一直跟着。本想着给宋璟发个消息说下这个奇怪的事情,但是担心他又像上次那样耽误了训练,就想先静观其变。
没想到一跟就跟了半个多小时,正当阿锦纳闷时却发现她竟然到了陈宇强家那条巷子。因为家里没有自行车,陈宇强每天都是走路回家的。
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又令人出乎意料。放学回家很正常,但是宇妈为什么又要偷偷跟着呢。
陈宇强已经拐进了小巷子里,宇妈却在巷子口靠着墙,扶着腰站了会。因为长期干农活,宇妈的腰一直不太好。
“阿姨,你还好吗?”阿锦走了过来,搀住了宇妈。
“你是上次来我们家的小姑娘,宇强的同学?”
“嗯嗯,阿姨您要不要先到这边坐一会,看您好像不太舒服。”阿锦把她扶到路边的石凳上
“谢谢了,小姑娘,我这是老毛病了,不打紧。”宇妈一手扶着凳子,一手锤锤腰。
“阿姨,我看您一直跟在陈宇强后面,也不叫他,是怎么了吗?”
“小姑娘,阿姨拜托你一件事。”宇妈佝偻着背,手骨瘦嶙峋,布满青筋,恳切地望着阿锦:“在学校帮我多看着点阿宇,如果他有什么事赶紧和我说,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
阿锦记下号码:“阿姨,宇强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上次和林老师来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我也不瞒你。这些天一到晚上他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长吁短叹,有时候还会发出锤墙的声音,不然就是跑到外面空地上来来回回地走,突然大喊大叫的。问他他又叫我不要管他。我很担心,所以才跟着他回家,担心他路上出事。”
“阿姨,你为什么不把宇强的病和何老师、林老师说呢?宇强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害怕啊!”宇妈有些泣不成声:“我怕学校知道他有病不愿意在让他读书了,同学们又会怎么看他呢?我们是农村人,没读过书,吃够了没文化的亏,所以砸锅卖铁也想让阿宇有书读,有学上。”
“阿姨,什么路不能从来呢?但是精神垮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帮他度过难关,老师和我们都会帮他的。”
“宇强他之前住院是因为患有心因性抑郁症,他曾经受过一次很大的刺激”
宇妈陷入了回忆:
阿宇一直来以来都是刻苦、上进的孩子。我和孩子他爸为了养家一直都在外打工,从小他就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感情很好,他外婆因为身体不好,已经走不动路,只能整天呆在床上,他外公是聋哑人。每年春节我们才能从外地赶回来老家和他们团聚几天。
阿宇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一直都非常用功读书,老师们也都和我反映他表现很好,学习成绩优秀,他从来不让我们担心。但是我是他妈妈,我知道他好胜心强,又很倔强,一直想要出人头地,挣钱把他外婆的病治好。
2年前,他的外公因为出了车祸需要钱救治,我和孩子他爸急忙赶回来处理,但是不赚钱哪里的钱治病呢?我们只好留着阿宇又到外地去打工。
阿宇心里也急,就瞒着我们暑假偷偷去工地里干活,结果工头拖欠工资,一分钱也没给他。他就和其他工友一起到工地里去闹,最后被打了。
他的外公最后也因为伤势过重没有抢救过来,我和他爸也是回了家准备他外公的后事,才从村里人那知道他在工地上的事。
可怜的孩子年纪这么小就要独自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但我们也是有我们的苦衷,我们也不想放着孩子在家不管,这个社会没钱就是寸步难行,没有一个父母想离开自己的孩子。
他外公去世那几天,阿宇一蹶不振,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我们敲门也不开。他把外公的酒偷偷拿出来,喝得酩酊大醉,等我们发现时他已经不醒人事了。
他住院住了一个月,醒来时对于之前的记忆变得模糊,以为自己只住了2、3天医院,生了一场小病。
阿宇他心思深,平时也不怎么跟我们交流他的想法,我们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供他读书,让他做他想做的事情。
宇妈声音有些哽咽:“我也知道阿宇的这个情况不去医院是不行了,我会和他的老师说清楚的,小姑娘你也麻烦你帮我多看着点他,有事就和我打电话。”
阿锦点点头,她已经不知道给表达自己什么情绪才是对的。
同情?怜悯?悲痛?
她明白即使她的情绪再激烈,情感再浓烈,她不是当事人,是没有资格说感同身受,要别人坚强起来的。
谁面对这样的事能一直坚强,从不脆弱呢?不过是在狂风暴雨里流着泪被推着继续前行罢了。
世界上只有少数人能够通过自己微小的力量去推动生命的巨轮,而多数人能做的仅仅是深陷在寒冷的冬天时自己拥抱自己。
“阿姨,我们和老师都会帮助宇强的。”
“谢谢你,孩子,时候也不早了,你抓紧回吧。”
“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没事,不打紧的,我自己可以。”
“那阿姨再见。”
回到家,阿锦就开始在窗口一边写着作业,一边等着。宋璟晚上一般都要训练到晚上1点多回来。
阿锦开着窗,看着宁静的夜晚,许多户人家的灯都已经关上了。李大爷家的葡萄藤已经长出了不少葡萄,有一只白色绒毛的小猫正顺着藤蔓,伸出小爪子在和葡萄嬉戏着。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驶了进来,是宋璟的车子,先下来的是阿标,然后是他。
他一抬头正好望见朝窗户外看的阿锦。月色朦胧,看得人有些不真切。
阿锦披着长发,肤色雪白剔透,穿着吊带睡裙,倚在窗口。
宋璟意味深长的看了楼上一眼,对阿标说:“先上去了。”